他在学校是风云人物,我偶尔碰见他,他总是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从来当做看不见我。
我会趴在教室窗台上看他打球,看完了再回座位做题。
我拼命学习,从年级两百多名考到年级第一,终于让黎衾鸢三个字和他的名字出现在同一栏。
公告栏前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我把那个位置看了多少遍。
那是连暗恋都算不上的、一个人的独角戏。
正出神,一道尖细的声音从背后刺过来:哟,黎衾鸢,你还在这呢?
我转过头。
一个女孩站在廊下,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瞅着我。
程韵,程家三房独女,放暑假刚从伦敦回来。
表妹。我喊了一声。
谁是你表妹?她翻了个白眼,把包往我怀里一塞,正好,给我倒杯茶去,我刚下飞机渴死了。
我去茶台倒了杯红茶,双手端过来。
程韵接过去,低头抿了一口,眉头一皱:这么烫
手一歪,整杯茶泼在我手背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程韵却捂着嘴笑起来: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我咬着嘴唇,把茶杯碎片捡起来放到一旁。
手背上已经起了水泡,火辣辣地疼,但我还是扯出一个笑:烫着没有?我去给你拿烫伤膏。
转身却看见了程宴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厅门口,面色很冷。
程韵,道歉。
程韵脸上的笑僵住了: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的。
程宴舟垂眼看她,薄唇冷厉: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程韵撅嘴,瞥了我一眼:她说没关系,堂哥你听见了吧?黎衾鸢都不计较
程宴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气压低得吓人。
程韵到底不敢忤逆他,不情不愿地走到我跟前,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对不起。
说完转身就跑了。
程宴舟看了一眼我的手背,对身后的管家说:叫个医生来处理一下。手背上留了疤,不好看。
他这是……关心我?
我心里猛地一跳,抬头看他。
程宴舟表情没有任何波澜,补了一句:传出去,别人会非议程家苛待亲戚。
那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说完就走。
我知道。
他一直嫌我活得窝囊,嫌我处处讨好,嫌我低三下四。
可他不知道,我的骨气早就在七岁那年被皮带抽碎了。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鼓足勇气说。
程宴舟,我再也不用讨好你了。
下周你飞纽约,我就去领证。
那天晚上,我说完那句话就回了房间。
程宴舟有没有回头,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用了十年攒起来的那点勇气,在那一次全说完了。
第二天,程太太请客吃饭。
来的人是纪知笙程宴舟的未婚妻。
她在伦敦读政经,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是正宗的大家小姐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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