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区对面的农贸市场改建成社区口袋公园前,我怀着惜别的心情,去买自己喜爱的两样食品:蛋饺和酒酿。
卖蛋饺的阿姨姓刘,老家在河北邯郸,来上海做生意那年三十多岁,有一儿一女在上小学。因为山村贫困,她怕家穷孩子可能失学,便来上海卖菜,多赚点钱养家。开头两年在浦东做生意,后来转移到普陀的菜场来,不卖菜了,只做蛋饺。新开张的摊位整齐干净,贴皮台面一尘不染,电磁炉、不锈钢蛋饺模具、电冰箱等一应俱全,选用的食材新鲜、品种多样。身穿白色工作服、戴口罩操作,整个市场就她一人如此穿戴。
刘阿姨第一次出摊就吸引了我,于是买了一盒蛋饺尝新,颇具上海本地风味。好多年春节,菜场的摊主几乎都回乡过年去了,河北阿姨却没回家,春节长假照常做蛋饺,直到晚上七点菜场停止营业。有一年除夕夜,我去买蛋饺,见摊位上摆着一碗外卖送来的辣酱面。我问她,这是你的年夜饭?她说,是啊。现在忙,等会吃。那年夏天,摊位上来了个秀气女孩做蛋饺。我以为河北阿姨生意好了,聘请了一个打工妹。她说是自己女儿,读研究生啦。放暑假到上海顺便帮忙干点活。她的儿子也来过,是在读大四的那年,在摊位上做蛋饺的动作很熟练,肯定是母亲教会的。我对河北阿姨说,你一家可以称“蛋饺之家”了。她说感谢上海人买我做的蛋饺,每年赚了十多万元,孩子也上了大学成才了。这也是实话。原来我在一个上海下岗女工的摊位上买蛋饺,味道也很好。河北阿姨来了后,我和其他社区人一道助她微力,帮她圆梦。
卖酒酿的摊主姓张,来上海时40岁左右,脸上肤色较黑,长相有点老,人比较沉稳,他与卖茶叶的人合租一个摊位。市场里卖酒酿的有好几个,在江湖上混久了经营手段多,有的打出祖传秘制酒酿旗帜,上书“天下第一酒酿”大字招揽顾客。老张为人老实,不声不响坐在摊位上,从不主动吆喝。有人来买酒酿,他秤给人家的只多不少。我喜欢吃酒酿,青睐他的摊位,得知其老家在贵州安顺的大山里。我老部队前身是红军师,长征中经过老张的家乡。他记在心里,每次总要多给我一点,但被我婉言谢绝了。我问过老张,家乡离茅台镇远吗?他说百来里地吧。那叫“茅台酒酿”不好吗?他摇摇头说,可以叫贵州酒酿,也可以叫老张酒酿,就是不能叫“茅台酒酿”。我帮他写了一篇酒酿文章刊登在报纸上,他不张贴在摊位前,却拿回老家收藏起来。这个山里人真的老实本分。
老张做酒酿把关很严。进货的糯米品种确保同一产地,菌种来自贵州家乡独有配方。我特地去过他所在社区的租赁房,里面摆满了湖绿色的搪瓷缸,上面盖着白色丝棉被。他说做酒酿最怕有异味侵入,所以丝棉被一年要洗好几次。他的酒酿一天要卖二百来斤,被市场评为特色户。有的老吃客会乘地铁来买老张酒酿。居住在香港的一个上海人来沪探亲,发现了老张的酒酿太好吃,买了300斤,飞机托运回香港送人。老张的酒酿从每斤卖1.5元开始,最后卖到8元一斤。他靠卖酒酿早就脱贫了,老家盖起了两层楼的大瓦房,被乡亲们称为“甜屋”。
最后一天,他俩友情优惠顾客。我不无遗憾地说,你们的好东西今后吃不到了。蛋饺阿姨和酒酿爷叔说,感谢20多年来,上海人帮助我们卖菜人脱了贫,现在没有一点遗憾,我们是幸福地回家啦!
原标题:《王妙瑞:幸福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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