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冯继等

8

林昭握着那封信,指节发白,纸张在指尖微微颤抖。他盯着信纸上师父的笔迹,那些字像是活的,在他眼前扭曲、重组,拼成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

他认识师父十二年。师父教他怎么看现场,怎么问口供,怎么在迷雾里找到真相。师父死的时候,他跪在太平间外面,哭得像个孩子。他从来没想过,师父会是这样的人。

“这封信,你从哪来的?”他抬头看向苏雨,声音沙哑。

“我父亲留下的。”苏雨说,“他死前,把信交给了我母亲。我母亲临终前,又交给了我。我查了三年,才查清楚这封信的来历。”

“你父亲是主审法官,他手里有这封信,为什么不交出去?”

“因为他交不出去。”苏雨的声音低下去,“他拿着这封信去找你师父对质,你师父承认了。但你师父说,如果他把信交出去,老周也会被牵连。老周是他弟弟,他不能让他弟弟跟着他一起死。”

“我父亲犹豫了。他不想害老周,但他也不能放过你师父。他选择了沉默,把这封信藏了起来。但他心里过不去那道坎,没多久就病倒了,郁郁而终。”

林昭低头看着信纸,又抬头看向陈默:“你当年杀了那么多人,都是受我师父指使?”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给了我钱,让我杀人。他说那些人该死,说他们是社会的蛀虫。我信了他。我以为我在做正义的事。后来我才发现,那些人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

“那他们是什么?”

“他们是你师父的竞争对手。”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你师父表面上是警察,暗地里在做一笔生意。他利用职务之便,帮一些有钱人处理‘麻烦’。那些被杀的人,都是挡了他财路的人。”

林昭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他想起师父教他的那些话,想起师父在案发现场时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想起师父死前那封遗书。

他一直以为师父是殉职。现在,陈默告诉他,师父才是幕后黑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昭问。

“因为苏雨找到了我。”陈默说,“她拿着那封信来找我,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说是。她说,她要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她说,她姐姐苏晴,就是因为查到了你师父头上,才被逼死的。她说,她父亲也是因为查到了你师父头上,才郁郁而终。她说,她母亲也是因为这件事,才病逝的。”

“她说,她要让你师父的罪行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师父不是英雄,是凶手。”

林昭握着信纸,站在审讯室里,灯光惨白,照在他脸上。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了下来,正在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他低头看着信纸,又抬头看向苏雨:“你姐姐的死,也是我师父造成的?”

苏雨没有直接回答。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姐姐查到了你师父头上。她去找你师父对质,你师父承认了。但他威胁她,说如果她敢说出去,就杀了我和我父亲。”

“我姐姐为了保护我们,选择了沉默。但她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她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些受害者。她活得太累了,所以她选择了自杀。”

林昭想起苏晴尸体上那抹诡异的微笑,忽然明白了什么。那抹笑,不是释然,也不是胜利。那是解脱。她终于不用再演下去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林昭的声音干涩。

“我告诉你,你会信吗?”苏雨抬起头,目光直视他,“你师父是你最敬重的人。我告诉你他是凶手,你会信吗?你只会觉得我在撒谎,在挑拨离间。”

林昭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说得对。我可能不会信。”

“但现在你信了。”苏雨说,“因为证据在你手里。”

林昭低头看着信纸,又抬头看向陈默,又看向苏雨。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而他自己,也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这封信,我会交给技术科鉴定笔迹。如果确认是我师父写的,我会启动重新调查。”

苏雨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昭,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林昭转身,走出审讯室。他走到走廊尽头,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天花板。灯光刺眼,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师父的脸。

他想起师父教他的第一课。师父说:“林昭,做警察,要对得起这身警服。要对得起那些信任你的人。”

他想起师父死前那封遗书。遗书上写着:“林昭,对不起。师父没能给你做个好榜样。”

他一直以为师父是在为没能破案而道歉。现在才知道,师父是在为别的事道歉。

他睁开眼睛,掏出手机,拨通技术科的电话:“帮我鉴定一封信的笔迹。加急。”

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纸,又抬头看向窗外。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每走一步,都会发现新的岔路。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出口。但他知道,路还必须走下去。(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