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前后,北京功德林管理所,一封来自贵州平塘的信送到黄维手中。写信人名叫周廷烈,自称是黄维旧部。这个名字,黄维并没有立刻想起,可读完信后,他很快提笔,向有关方面说明情况:“周廷烈的经历,确有历史依据,应该按政策妥善安排。”

这封信看似是在替一名旧部求助,背后却牵出一段抗战往事,也让人重新认识了那个被称为“书呆子”的黄维。

黄维1904年2月出生于江西贵溪。父亲早逝后,他进入鹅湖师范学习,毕业后回乡当小学教员。因与乡绅发生冲突,失去教职,随后离开家乡,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

从军以后,黄维升迁很快。东征、北伐期间,他以敢打敢拼出名,二十多岁便担任师长,后来还被选派到德国学习军事。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认准一件事便很难改变,优点是坚韧,缺点也同样明显。

抗日战争爆发后,黄维提前回国。1937年淞沪会战期间,他担任第67师师长,奉命争夺罗店。这个小镇位置关键,向南可威胁上海市区,向西又通往嘉定,日军和中国守军在这里反复争夺。

罗店之战极其惨烈。日军凭借飞机、火炮和坦克不断猛攻,中国守军只能依托残破阵地死守。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阵地被突破,便组织反冲击。黄维的指挥部一度只剩下他和一名电报员,其他人员都拿起武器投入战斗。

第67师苦撑数日,三个团长一人阵亡、两人重伤,部队伤亡极重,罗店也几乎被夷为平地。有人批评黄维不会变通,拿士兵的血肉去硬顶日军炮火;也有人认为,正是这种死守,拖住了日军推进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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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维后来在武汉会战中继续指挥作战。马回岭一带,他摸清日军惯用的进攻方式:飞机轰炸,炮火压制,战车掩护步兵,层层向前推进。于是,他没有把兵力全部挤在正面,而是依托山地构筑工事,安排部队形成交叉火力。

日军攻势依旧凶猛,却在山头之间不断遭到侧击。黄维部队以阵地牵制,再从两翼夹击,迫使日军付出较大伤亡。这些战斗后来成为万家岭大捷的重要铺垫,也使黄维获得上级嘉奖。

有意思的是,日军对黄维的仇恨还波及他的家乡。抗战时期,贵溪盛源村一带曾遭日军侵扰,村民伤亡惨重。黄维得知后,在日记中流露出强烈自责,认为乡亲遭难与自己在前线抗日有关。这种负疚感,和他战场上冷硬的一面并不矛盾。

可战场上的坚硬,并不等于能够驾驭大兵团。抗战结束后,黄维长期担任较为次要的职务,缺少独立指挥十几万大军的经验。国民党军队内部的派系平衡,却把他推上了第12兵团司令长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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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淮海战役中,第12兵团被解放军围困于双堆集。兵团虽装备较好,第18军还是国民党军中的主力,但被围后粮弹断绝,只能依靠少量空投维持。严寒、饥饿和连续作战,使部队逐渐失去突围能力。

关键时刻,第110师师长廖运周率部起义,防线出现缺口。1948年12月,黄维被俘,兵团数名军长或死或被俘,只有副司令胡琏突围而去。面对审讯,黄维曾说:“我唯一的罪,就是打了败仗。”这句话也显示出他的固执。

在战犯管理所里,黄维长期拒绝认错,甚至对接受改造的旧部冷嘲热讽。由于始终不肯改变,特赦时间一再推迟。被关押二十七年后,他才获得释放。有关方面在生活待遇上对他有照顾,特赦后还按相应政策给予安置。

也就在这段时间,周廷烈的来信到了。周廷烈1936年考入黄埔军校南宁分校,1939年毕业后,曾任第54军第14师第42团第1营第1连上尉连长。当时,第54军军长正是黄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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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期间,周廷烈随部队参加作战,后来被选送到美国接受飞行训练,曾在陈纳德所部任职,参加过对日、对德作战。抗战胜利后,他没有前往台湾,而是留在贵州平塘。

问题在于,过去的军籍和战功无人证明。特殊年代里,他的生活受到影响,子女也各自离散。看到报纸上黄维被特赦,周廷烈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写信,希望这位老军长替自己说明经历。

黄维没有推脱。他在信中写道,周廷烈确曾在第54军服役,赴美受训及参加空战的经历“尚符合历史事实”,并建议有关方面按照政策解决其生活出路,必要时安排其担任当地政协委员。

调查核实后,周廷烈被认定为抗日战争和反法西斯战争的参加者、幸存者,后来安排为平塘县及贵州省参事室参事,并享受国家干部十八级待遇。一个旧部的身份,终于有了正式凭据;而那封信,也成为黄维晚年少数主动替人说话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