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镇卫生院说我爸是肝硬化晚期,肚子里全是腹水,让接回家准备后事。”

三甲医院急诊室内,我把皱巴巴的旧病历递过去。

平车上的父亲双腿瘫软、瘦脱了相。

马玉琴紧紧搂着那只熬药的红砂锅,眼神慌乱地缩在门边。

主治医生杜明礼看完刚出来的加急复查单,脸色骤然铁青,一把将旧诊断书拍在桌上。

他猛地俯身拉起父亲干枯的手,目光死死钉在指甲根部的异样纹路上,又猛然扫向那口砂锅。

“这根本不是肝硬化!”

杜明礼豁然抬头,声音沉得吓人,“这走不了路和满肚子的水,全是因为他体内——”

医生的话戛然而止,目光如刀锋般直刺向门边的马玉琴。

第01章

我推开老屋堂屋斑驳的木门,浓重的草药苦味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发霉腥气扑鼻而来。

里屋昏暗的光线里,我爸林建平躺在临窗的木板床上。

他身上的棉被鼓起一个异样的大包,整个人却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两颊深陷,蜡黄的脸上泛着一层青灰。

“爸?”

我快步走过去,嗓子猛地一紧。

听到声音,他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转了半天才对准我的脸。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吃力地想撑起身子,可两条腿软绵绵地陷在褥子里,连带动一下棉被都做不到。

才两个多月没见,当年在砖厂开重型货车、能一个人扛起百斤水泥包的硬朗汉子,竟连翻身都成了奢望。

“小哲,你……你咋突然回来了?”

继母马玉琴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红砂锅从灶房转出来。

她身上系着褪色的蓝围裙,看到我站在床边,脚步明显滞了一下,两只手下意识在围裙两侧擦了擦。

那只红砂锅外壁布满烟熏的黑垢,锅沿挂着几滴浓黑发亮的残渣。

“马姨,我爸到底怎么回事?”

我盯着她,“电话里你说他就是吃不下饭腿脚发软,怎么现在路都走不了了?”

马玉琴眼圈瞬间红了,把砂锅放在床头柜上,用衣袖抹了抹眼角:“上周在镇卫生院做了全身检查,郭医生……郭主任说,是原发性肝硬化,已经到了晚期,肚子里全是腹水。”

她说着,从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里翻出一叠皱巴巴的化验单和一张模糊的B超报告递给我。

纸张泛黄,上面盖着镇卫生院的红色印章,诊断栏里赫然写着:原发性肝硬化晚期失代偿并大量腹水。

最下方的医生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着“郭长峰”三个字。

我翻看着单子,眉头越拧越紧。

三个月前我爸陪我去县城办事,步子还迈得飞快,一顿能吃两大碗米饭。

没有任何长期嗜酒史,以前体检也仅仅是轻度胃炎,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十天内迅速恶化到肝硬化终末期?

“郭主任说,这病来得急,根本治不好了。”

马玉琴叹了口气,声音发颤,“郭主任劝咱们别去大医院瞎折腾,那种地方一天烧上万块,最后也是人财两空。不如在家里静养,他给开了独家配的护肝固元偏方,说是能帮建平把元气吊住。”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粗瓷碗,从红砂锅里舀出一碗黏稠如墨的黑汤药。

药汤散发出一股极冲鼻的焦糊味,底下还隐隐带着某种类似铁锈的怪异腥气。

“建平,趁热把药喝了,郭主任说了,一顿都不能落。”

马玉琴坐在床边,舀起一勺药汁凑到我爸嘴边。

我爸眼神木讷,甚至有些抗拒地偏了偏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爸不想喝就别硬灌!”

我伸手拦住她的手腕,“这药里都是些什么成分?有正规处方吗?”

马玉琴的手抖了一下,几滴滚烫的黑药汤溅在我的手背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小哲,你这是怀疑我?”

马玉琴眼眶里的泪水哗哗往下掉,声音尖利起来,“这两年我对你爸怎么样,街坊邻居谁看不见?为了抓郭主任这副保命的草药,我把我压箱底的私房钱都掏光了!要不是这药顶着,你爸半个月前就咽气了!”

她哭得声泪俱下,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没理会她的哭诉,弯腰掀开被子一角。

被褥下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我爸的腹部高高隆起,肚皮被撑得发亮,血管如同青黑色的蚯蚓般扭曲盘踞;可与这骇人巨肚相对的,是他那两条萎缩得如同枯木般细瘦的双腿。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腿肌肉,皮肉松垮,凹陷下去半天弹不起来。

“不能在家里干耗着。”

我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看着马玉琴,“收拾东西,我明天一早就去镇上租车,送我爸去省城的三甲医院彻底复查。”

马玉琴脸色骤然一变,原本抽泣的声音戛然而止:“去省城?郭主任说了,他现在的身体经不起颠簸!万一半路上血管破裂大出血,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是他亲儿子,他的命我担着!”

我冷冷回怼。

马玉琴咬着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没有再接话,只是默默端起那碗凉了半截的药汤,快步退回了灶房。

我坐在床沿,打来一盆温水,拧干毛巾替我爸擦拭枯瘦的手掌。

他的手掌冰凉,掌心毫无血色。

当我擦到他的手指时,目光突然凝固了。

他的十根手指指甲盖上,靠近甲床的根部位置,全都不约而同地横亘着一道道清晰可见的深色横纹,黑白相间,像是用细针深深烙上去的刻度。

肝硬化晚期导致的贫血,会让人指甲苍白甚至凹陷,可为什么他的指甲上,会长出这种整齐得诡异的深色黑纹?

第02章

天刚蒙蒙亮,窗外泛起一层青灰色的晨雾。

我几乎一整夜没合眼,脑海里反复闪烁着父亲指甲根部那道道整齐而诡异的深色横纹。

父亲在床上断断续续地呻吟,双腿像灌了铅的死肉,连翻个身都得靠我双手硬抬。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压抑的铁锹铲土声。

“咔嚓、咔嚓。”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刻意放轻了动作,可在死寂的清晨格外刺耳。

我轻手轻脚下了床,拉开后屋的木窗往院角望去。

院子角落的那棵老槐树下,马玉琴穿着一身灰黑色的旧棉袄,整个人几乎缩成一团。

她正弯着腰,死命挥舞着一把生锈的铁锹往地上新挖的土坑里填土。

她的动作极快,额头上全是虚汗,两眼警惕地四处乱瞄。

在她脚边不远处的树根下,横躺着邻居家那条平时极通人性的看门大黄狗。

狗的身子已经彻底僵硬了,四肢笔直地朝天蹬着,嘴角糊着厚厚一层掺杂着血丝的白沫。

更让我心口猛地一沉的是,那狗的鼻吻和舌头发乌发紫,在它嘴边黏稠的涎水里,混杂着星星点点黑褐色的草药残渣。

那正是马玉琴昨晚倒在树根下的药渣。

我快步推门走到院中:“马姨,大清早的在干什么?”

马玉琴吓得整个人猛地一哆嗦,手里的铁锹脱手砸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她转过身,脸色煞白如纸,嘴唇不住地哆嗦:“小……小哲?你怎么起这么早?”

“这狗怎么回事?”

我死死盯着地上僵死的大黄狗。

“这……这谁知道啊!”

马玉琴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眼神死死躲避着我的目光,慌忙用脚去踢地上的浮土,试图把狗嘴边的污物盖住,“村里这两天有人下耗子药闹狗,这畜生贪嘴不知道在谁家吃了毒饵,大清早死在咱家树底下。真晦气!我怕招苍蝇传病气给你爸,才想着赶紧把它埋了……”

“耗子药?”

我蹲下身,伸手指了指大黄狗嘴边沾染的草药末,“它嘴里吃的,不是你昨晚倒出来的药渣吗?”

马玉琴的呼吸瞬间窒住了。

几秒钟后,她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扯着嗓门大喊:“小哲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给狗下毒?还是怀疑我给你爸熬的药有问题?那是郭主任亲自开的保肝固元秘方!几十块钱一剂的好药材!要是药有问题,你爸能喝了两个月还撑着?你这孩子心肠怎么这么毒,一大早就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她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声音大得惊动了屋里的父亲。

我没有跟她在大清早争吵,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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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碗药,绝对不对劲。

父亲的病不能再拖哪怕半天。

我必须在送他去省城前,拿到镇卫生院所有的原始检查结果,尤其是确诊肝硬化晚期必须依赖的腹部影像与血液生化指标。

早上八点半,我骑车冲到了镇卫生院。

二楼的消化内科诊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劣质烟草味。

郭长峰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捧着搪瓷茶缸喝茶。

见我推门进来,他的眉头下意识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郭主任,我来拿我爸林建平的所有原始CT片子和血液化验单。”

我开门见山,双手撑在桌面上。

郭长峰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拿底片?小哲啊,不是叔说你,昨天我不都跟你说透了吗?你爸那是原发性肝硬化失代偿,门静脉高压伴大量腹水,神仙难救。片子和化验单都是基层医疗档案,按规定不能随便带出院。”

“我是患者直系亲属,依法有权复印和带走所有影像原件及检验报告。”

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省城的三甲医院需要看原始影像做对比,请你现在调出来给我。”

郭长峰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嘴角撇出一抹嘲讽:“去省城?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省城大医院挂个专家号都要几百块,做一套检查大几千,最后的结果跟我这能有什么两样?你爸在货运砖厂干了大半辈子,攒点养老钱不容易,你非得在他临死前把家底折腾光才甘心?”

“这是我们家的事,不劳你操心。”

我压住心头的火气,“片子在哪?”

“系统坏了,调不出来!”

郭长峰猛地把茶缸往桌上一顿,茶水四溅,“前几天机房线路老化,老旧影像数据全丢了!手写的病历报告昨天已经给马玉琴了,上面盖了卫生院的公章,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要是不信我这个看了三十年病的老医生,你就自己带他去省城折腾,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路上要是血管破裂死在半道上,可别回卫生院找我们闹事!”

“基层卫生院拍的CT底片,胶片总该有一份归档在放射科吧?”

我一步不退,死死盯着他泛着油光的脸,“还是说,我爸根本就没拍过能证明肝硬化的CT?”

郭长峰像是被戳中了死穴,脸色瞬间由白转青。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跑到我诊室里来撒野?你爸瘫在床上走不动道是假的?肚子胀得像皮球是假的?滚出去!再敢在这胡搅蛮缠阻碍诊疗,我立马叫保卫科把你轰出去!”

他暴躁地拍着桌子,唾沫星子喷了一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模样,我心中的疑团彻底炸开了。

一个行医三十年的老医生,面对家属要常规病历底片,不仅不配合,反而暴怒驱赶,甚至搬出死在路上的话来恐吓阻拦。

他在怕什么?

这薄薄的一张假定为绝症的确诊单背后,到底盖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我没有再跟他废话,转身大步走出卫生院。

回到老宅院子时,一辆我提前托朋友从县城调来的非急救转运面包车已经停在了院门口。

我推开堂屋大门,刚要进屋抱我爸上车,却听见灶房里传来一阵慌乱的瓷器碰撞声。

我一步跨进灶房,只见马玉琴正手忙脚乱地抓起一块抹布,死命擦拭着灶台上那个熬药用的红砂锅。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斜斜照在砂锅沿口。

在那黑褐色的陶土边缘,一抹极其扎眼的幽蓝色结晶,在阳光下泛着冰冷渗人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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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我一步抢上前,伸手直接去夺灶台上的那口红砂锅。

马玉琴像被滚水烫了皮一样,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整个人猛地往后缩,手肘带翻了灶台上的油盐罐,粗劣的黑陶罐子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死死把那口黑垢斑驳的红砂锅抱在怀里,指甲用力到泛出青白,声音尖利发抖:“小哲,你疯了是不是!这是卫生院郭长峰主任费尽心思配的独家保肝秘方,断了一服,你爸连这几天都熬不过去!你这是要逼死你亲爹啊!”

“既然是救命的良药,你为什么慌成这样拿抹布死命去擦它?”

我胸口怒火翻腾,根本不听她那些胡言乱语,上前一步五指如铁钳般扣住砂锅的厚沿,硬生生从她怀里夺了过来。

砂锅粗糙的内胆和边缘上,那一抹幽蓝色的结晶早已深入陶土纹理,抹布根本无法洗净,在灶房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幽暗荧光,贴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极其刺鼻的焦糊味与金属腥臭。

我没有工夫继续跟她撕扯,反手扯过一个结实的塑料厚袋,将整只砂锅严严实实兜了进去,大步冲回东屋。

木板床上,我爸林建平的双眼半睁半闭,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他干瘪的身躯陷在薄被里,浑身皮包骨头,唯独腹部畸形膨大如擂鼓,两条小腿肌肉萎缩得只有手腕粗细,软绵绵地垂着,任由我怎么呼唤都没有半点知觉。

我蹲下身,用棉被将他枯瘦僵硬的身体裹紧,咬紧牙关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曾经能开几十吨大货车、扛两百斤水泥的庄稼汉子,此刻轻得像一把枯柴,落在我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我抱着父亲大步往外走,马玉琴一路跌跌撞撞地追到院门口,张开双臂死死拦在转运面包车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扯着嗓子号丧:“建平啊!你快睁眼看看啊,你亲儿子这是要生生折腾死你啊!大医院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郭长峰医生早就交待过,你这身子骨连翻身都不行,哪经得起省城路上两百公里的颠簸折腾啊!”

转运车司机见状狠狠按响了刺耳的喇叭。

我拉开车门,先把父亲轻手轻脚安顿在担架床上,随即霍然转头,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马玉琴那张浮肿慌乱的脸上:“马姨,我爸要是真没救了,我也认命。但我必须去省城三甲医院查个水落石出!郭长峰说是肝硬化绝症,到底是不是绝症,仪器说了算。你要是问心无愧,现在就上车,咱们一起去对质!”

听到“对质”两个字,马玉琴眼神剧烈晃动,原本横在车前的脚步像被烙铁烫了一样,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了两步,干瘪的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我……我晕车厉害,家里还得有人给建平收拾换洗衣裳……我不去,我留家里……”

她不敢去。

那双惊恐飘忽的眼睛,彻底暴露了她心底的鬼胎。

我冷笑一声,砰的一声重重摔上车门:“师傅,走!”

转运车发出沉闷的轰鸣,拉响警笛碾过石子路,风驰电掣般直奔省城。

两个半小时的极速狂飙,车厢里的气压低沉得令人窒息。

我爸始终处于深度嗜睡状态,偶尔痛苦地哼唧两声,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双腿发麻如火烧、肚子里胀得要炸开。

我全程紧紧攥着他的双手,每一次看见他指甲根部那道诡异的黑白横纹,心头的疑云便沉重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