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客厅的水晶吊灯下,加盖着暗红火漆印的航空密封袋被推到餐桌中央。

“宛宛,舅舅大老远从海外带回来的千万大礼,你拆开看看。”

沈国栋剧烈地咳嗽着,干瘪的手指死死按在袋角。

母亲沈玉琴猛地站起身,手边的骨瓷茶杯砰然碎地:“国栋,别开!快收回去!”

江宛神色微凝,握着裁纸刀的手没有停,刀尖轻巧地挑开了那道封口红漆。

袋内厚重的文件被抽出半截,顶端几行刺目的字迹赫然撞入视线。

那一瞬间,我和妹妹浑身僵在原地,周身的血液仿佛彻底凝固。

第01章

我把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端上桌的时候,妹妹江宛正拿着手机核对省直机关招录网上的公示名单。

今天整好是第七天,拟录用人员名单挂在省纪委监委直属机关综合执法岗位的第一行。

再过四十八小时,考察组的复核人员就要正式进驻她毕业的政法大学调取档案。

我擦干净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起泡酒,对坐在沙发上的母亲沈玉琴笑了笑:“妈,等宛宛下周办完入职手续,咱们挑个日子,去给爸扫个墓。”

母亲手里正掐着几根芹菜,指尖猛地一顿,绿色的汁液直接染在泛白的指甲缝里。

她头也没抬,嗓子有些发紧:“扫什么墓,当年那些事还没过去呢,少招惹闲话。”

江宛收起手机,抬头看了母亲一眼,眼神沉静。

作为刑法学硕士,她这几年几乎翻遍了当年案卷的所有公开通报。

十五年前,父亲江建安从滨海建设发展公司的天台坠落,直接被定性为畏罪自杀。

那笔巨额亏空成了压在江家头顶十五年的铁板,我和江宛从小到大,是在街坊邻居指指点点的背影里长大的。

江宛能以笔试面试双第一的成绩冲进省纪委,就是为了在那个最讲纪律、最看证据的地方,堂堂正正站住脚。

门铃就在这时候突然响了起来。

短促的三声,不轻不重。

我和江宛对视了一眼,今晚是庆祝家宴,我们根本没有通知任何亲戚。

我走过去拉开防盗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藏青色定制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形却异样单薄,西装挂在肩胛骨上,空荡荡地晃悠。

他手里拎着一只磨损严重的黑色皮质公文包,脸上挂着笑,眼窝却深陷得厉害,泛着一层蜡黄的病气。

“小临,长这么高了。”

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

我愣了足足三秒,才从那张轮廓凹陷的脸上辨认出当年的模样:“……大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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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国栋,我母亲的亲弟弟。

十五年前父亲刚出事,他就以考察中药材外贸的名义去了东南亚,后来听说转战新加坡,生意越做越大。

十五年间,他从未回过一次国,只在逢年过节寄些昂贵补品,偶尔给我妈的卡里打几笔数目可观的生活费。

在街坊眼里,他是江家倒台后唯一翻了身的海外华侨富商。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的不锈钢盆“哐当”一声砸在瓷砖地上,水泼了一地。

“国栋?”

母亲快步冲过来,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着,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你怎么……你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回来了?你的身体……”

“姐,宛宛考上省纪委直属编制,光耀门楣的大喜事,我这个当舅舅的,怎么能不从海外赶回来?”

沈国栋跨进门,一边换鞋一边朝江宛招手,“宛宛,过来让舅舅看看。小时候你总跟在舅舅屁股后面要糖吃,转眼都是纪检干部了。”

江宛站起身,礼貌地喊了一声“大舅”,但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习惯性地打量着沈国栋的呼吸频率、微蜷的手指,以及他领口隐约透出的一股苦涩药味。

饭桌重新添了一副碗筷。

沈国栋坐下后,不住地咳嗽,咳得整张脸涨红,甚至不得不背过身去,从西装暗袋里掏出一粒白色药片直接干吞下去。

“舅,海外生意再忙,也得顾着身子。”

我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目光落在他挽起的衬衫袖口处。

沈国栋抬手去接水杯,右小臂内侧靠近腕骨的地方,赫然露出一道足有五公分长的陈年环形疤痕。

那疤痕凹陷得很深,肉皮翻卷愈合后泛着青白,形状极其古怪,既不像刀划的,也不像撞击伤,倒像是什么坚硬锋利的环状物硬生生剐下来的。

觉察到我的视线,沈国栋动作极快地将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手腕,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早年间在金边开药材加工厂,机器轴承崩开,被铁皮绞了一下,老工伤了。”

坐在一旁的母亲沈玉琴猛地咳嗽起来,筷子在碗沿上敲出刺耳的脆响:“吃饭,菜都凉了!国栋,你既然回国了,先去酒店歇着,小临和宛宛明天还要准备政审材料,今晚不宜折腾太晚。”

母亲的话里透着一股不合常理的急促。

往常提到这个富豪弟弟,她总是满脸自豪,可眼下沈国栋活生生坐在眼前,她整个人却像绷紧的弓弦,眼神飘忽,甚至不敢与沈国栋正面对视。

沈国栋没有动筷子。

他静静地看着母亲,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姐,急什么?我这趟拼了这条命回来,就是为了宛宛。江家背了十五年的黑锅,今天宛宛进了省纪委,翻身了。我做大舅的,必须送她一份大礼。”

“舅舅,纪检机关有廉政准则,直系与旁系亲属之间的大额财物往来都必须如实报备,过于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江宛放下筷子,公事公办地开口拒绝。

“规矩我懂,你放心,这礼绝对合法合规,甚至……能保你一辈子的前程。”

沈国栋自嘲地笑了一声,弯下腰,从脚边的皮包里缓缓抽出一件东西。

不是支票,也不是银行卡。

那是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航空文件袋,袋口打着严密的封口线,而在正中心,赫然浇铸着一枚足有半个手掌大的深红色火漆印。

印泥上刻着复杂的海外公证处徽记,封口处干涸的红漆在白炽灯下泛着血一样的光泽。

沈国栋双手托着那个沉甸甸的密封袋,把它重重按在餐桌正中央的玻璃转盘上。

文件袋底部摩擦玻璃,发出一声沉闷刺耳的声响。

“价值一千两百万的离岸家族信托凭证,加一份海外永久置业合同,受益人写的是宛宛的名字。”

沈国栋双手按在文件袋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和妹妹,“小临,拿剪刀来,让宛宛亲手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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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母亲手里的青花瓷茶杯“啪”地砸在转盘边缘,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顺着玻璃桌面蜿蜒淌向那个牛皮纸袋。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一声尖利的哀鸣。

“不行!不能拆!”

母亲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整个人几乎是扑倒在餐桌上,布满青筋的双手死死盖住那个厚重的密封袋,由于用力过度,她的指甲盖泛出青白,“国栋,你喝多了!宛宛刚考上单位,这东西我们江家不能要,你赶紧收回去!”

沈国栋没有动,任由母亲按着袋子。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抽空了。

我伸手扶住母亲摇晃的肩膀,只觉得她的骨头在剧烈战栗,冷汗甚至浸透了后背的薄开衫。

十五年里,我见过母亲因为邻里的风言风语在深夜痛哭,见过她为了凑我和妹妹的学杂费四处求人,却从没见过她露出如此近乎濒死的惊恐。

“姐,你按得住这个袋子,按得住天吗?”

沈国栋冷笑了一声。

话音未落,他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怪异的嘶鸣,像是破旧的风箱被骤然扯破。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张脸由蜡黄涨成酱紫,脖颈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凸。

他慌乱地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块白手帕捂住口鼻。

咳嗽声沉闷而痛苦,他的脊背弓成一把拉满的劣质木弓,瘦得西装垫肩都空荡荡地塌陷下去。

就在他剧烈喘息的当口,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薄纸从他怀里滑落,轻飘飘地掉在我脚边。

我顺势弯腰捡起。

纸张不是什么外贸合同,而是一张皱巴巴的境外私人诊所处方单,上面全是我看不懂的外文药物代号,可最底下用红印盖着的一行大字却触目惊心:重度恶性胆管浸润,伴随多发性转移,建议姑息性止痛干预。

在处方单的折痕里,还夹着半截撕下来的账务催缴单残页,抬头赫然印着“离岸信托财产清算与强制破产”几个铅印字样。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衣锦还乡的华侨富商?

身患绝症、信托破产的逃亡者?

“小临,还给我。”

沈国栋喘匀了气,抬起头,一把从我手里夺过那张纸塞回怀里。

他拿开捂在嘴上的手帕,我清楚地看见雪白的棉布中央,赫然染着一团暗黑浓稠的血迹。

“大舅,你在海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江宛一直没说话,此时那双沉静敏锐的眼睛直直盯着沈国栋,语速极缓,却带着体制内受过专业刑侦训练的压迫感。

沈国栋用指腹蹭了蹭嘴角的血沫,眼神里透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阴鸷:“宛宛,纪检干部的政审下周一就进驻复核了吧?只要这个袋子拆开,里面的凭证能把你的前程铺得金碧辉煌,也能给你爸当年那档子畏罪自杀的烂事,结结实实盖一口棺材。”

“闭嘴!沈国栋你给我闭嘴!”

母亲疯了一样尖叫起来,伸手就去撕扯文件袋的封口线,“我让你拿走!带回你的新加坡去!小临,把他赶出去!快把他赶出去!”

母亲的手指发狂般抠向那枚硬邦邦的红色火漆印,指甲瞬间被硬物崩裂,渗出丝丝血渍,可她浑然不觉,拼了命想把袋子藏进自己怀里。

这种反常的癫狂让我浑身发冷。

母亲一直是个逆来顺受的软弱性格。

十五年前父亲从滨海建设大厦跳下来后,面对铺天盖地的贪污畏罪指责,她只会把自己关在房里垂泪,反复告诫我和妹妹要安分守己、夹着尾巴做人。

这些年,我和江宛的学费、生活费,母亲每月十五号都会准时打到我们卡上。

每次我去银行查账,汇款方都是一张省外开户的储蓄卡,卡号前六位我至今倒背如流——621098。

母亲每次都推说是她在省城给富商子女代课私教攒下的辛苦钱,可刚才沈国栋掏出的那个航空文件袋背面,清晰印着的境外信托清算代付行代码,开头的六位数字,分毫不差。

一个从未出过省的小学退休语文老师,怎么会和境外代付机构扯上关系?

“妈,松手。”

江宛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江宛伸手抓住了母亲血淋淋的手腕,把她一点点从转盘上拉开。

“宛宛……不能看,看了这个家就彻底毁了啊宛宛……”

母亲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刷地滚落,双手死死揪着衣角,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江宛没有退缩,她顺手从果盘旁拿起一把不锈钢餐刀。

白炽灯的光芒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森寒的亮光。

“纪律条例第十二条,直系亲属涉及重大经济财产往来异常,瞒报即撤销录用。”

江宛直视着沈国栋枯槁阴沉的面孔,刀尖稳稳抵住了文件袋正中心那枚血红色的火漆印,“舅舅,我给你三秒钟收回去,否则,我现在就当着全家人的面,把它切开。”

沈国栋咧开干瘪的嘴唇,露出被烟渍熏黑的牙齿,不仅没拦,反而靠在椅背上诡异地笑了起来:“切,宛宛,你有种就亲手切开它。”

江宛手腕猛然下压,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刺穿了干涸发脆的红漆,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深红色的漆块崩碎飞溅,刀尖挑开了沉甸甸的封口。

厚重的牛皮纸封皮被挑开了一道三寸长的裂缝,里面露出的却根本不是什么金边信托凭证,而是泛黄粗糙、边缘被火烧焦过半截的信纸一角,隐约露出一行早已干涸发黑的手写毛笔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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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焦糊的纸屑带着一股陈年发霉的气味,顺着切口弥漫开来。

沈玉琴在旁边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整个人猛地扑上来试图夺刀,脚下却被餐椅横档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狼狈地撞在转盘边沿,汤碗被震得嗡嗡作响,滚烫的鸡汤泼洒在雪白的台布上,烫出一大片刺眼的污渍。

“宛宛!听妈的话,不能看!把它烧了,快把它烧了!”

沈玉琴干枯的手掌死死抠着桌布,指甲几乎要嵌进木纹里,嗓音尖利得变了形,眼底全是濒临绝境的恐惧。

沈国栋却连动都没动,枯瘦单薄的身子深陷在阴影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粗重的嗬嗬声。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腕骨内侧那道足有五公分深凹的环形陈年旧伤在头顶惨白的日光灯下一晃而过。

“姐,你慌什么?”

沈国栋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渍熏得黄黑交错的牙齿,面皮干瘪抽搐,“宛宛长大了,又是政法大学刑法学的高材生,全省笔试面试双第一,马上就要进省纪委直属机关综合执法编制了。她懂法,懂规矩,更知道什么是实打实的铁证,什么是不可断送的前途。”

江宛的动作停滞了不到半秒。

她那张清秀而紧绷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血色,也没有理会母亲凄厉的哀求,修长的指尖死死捏住刀柄,手腕再次下沉发力。

锋利的不锈钢餐刀顺着牛皮纸边缘严丝合缝地一划到底。

封口线彻底崩断。

深红色的火漆印泥碎片四散飞溅,沉甸甸的文件袋向两侧霍然敞开。

里面根本没有任何金灿灿的离岸信托凭证,也没有什么加盖印章的永久置业合同,只有两叠泛黄发脆的旧纸,以及压在最底层的一份厚重折叠账单。

最上面的纸张边缘焦黑卷曲,纸面泛着一股长期受潮的刺鼻霉味,分明是十五年前从火盆边缘硬生生抢救出来的残卷。

江宛深吸一口气,指节泛白地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张纸缓缓抽了出来。

顺着撕裂的牛皮纸袋口,我一眼看到了纸页顶端的抬头,整个人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