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鲜血和雨水混在一起。

大邺朝未来的暴君萧璟,此时正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泥地里。

他死死攥住我的裙摆,声音嘶哑:“救……救孤,孤赐你泼天富贵。”

我嫌恶地掩住口鼻,用脚尖一点点踢开他血糊淋剌的手。

“泼天富贵就不必了,留着钱给自己买副好棺材吧。”

“真晦气,死远点,别脏了我的新鞋。”

上一世,我救了他,换来一杯御赐毒酒;这一世,我要亲眼看他烂在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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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雨下得极大。

破庙的瓦片漏着水,滴滴答答落在萧璟苍白的脸上。

他浑身是血,腹部的伤口深可见骨,那是被他皇兄的死士留下的。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用贴身的肚兜给他包扎,又顶着风雨下山给他寻药。

后来他成了皇帝,封我做贵妃。

我以为那是恩赐。

可他灭我满门时,也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他说:“沈灵犀,你见过朕最狼狈的样子,你得死。”

毒酒入喉的辛辣感仿佛还在舌尖。

我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还没登上帝位的少年。

他还没完全昏死过去,那双漆黑的眼底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求生欲。

“孤……是三皇子……救我……”

他艰难地朝我伸出手。

我后退一步,看了看自己崭新的绣花鞋。

这是我求了阿娘好久,才舍得在及笄礼这天穿出来的。

“三皇子?”

我轻笑一声,弯下腰。

他的眼神亮了一下,以为我动了心。

我伸手从他腰间拽下了那枚价值连城的玄龙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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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身份的象征。

“沈灵犀……你做什么?”

他因为失血过多,声音虚浮得厉害。

“拿走这块玉,换点钱,权当是你脏了我鞋的赔偿。”

我当着他的面,用手帕仔细擦了擦玉佩上的血。

他气得胸腔剧烈起伏,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

“你……你就不怕……”

“怕你死吗?”

我打断他的话,眼神冰冷。

“死透点,记得投胎离我远些。”

我转身走进大雨,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真让人通体舒畅。

02.

我回到了沈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我那继母赵氏在屋里刻薄地叫骂。

“死哪儿去了?及笄的日子,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我推开门,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赵氏正坐在桌边,剔着牙,桌上只剩下一碗见不到米粒的稀汤。

“阿娘,我回来了。”

我把怀里的玉佩藏了藏,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赵氏冲过来,伸手就往我身上掐。

“让你去山上采药,药呢?长了一张勾人的脸,心倒是野了!”

她掐得狠,那是为了留我在这家里继续干活。

上一世,我为了救萧璟,根本没回这个家。

等我带萧璟回京后,沈家因为我的“失踪”报了官,但也因此被赵氏变卖了。

我那个嗜赌成性的哥哥沈大柱,此时正从屋里晃悠出来。

“娘,沈灵犀这小贱人肯定藏私房钱了,不然她那双鞋哪来的?”

沈大柱盯着我的脚尖,眼里满是贪婪。

我冷笑一声。

“鞋是隔壁李婶看我可怜送的。”

“李婶那个穷鬼能送你这个?”

赵氏不信,上来就要搜我的身。

我猛地推开她,劲儿使得不小。

赵氏没防备,一屁股坐回了长条凳上,疼得直咧嘴。

“造反了!你个丧门星竟然敢推老娘!”

“你要是再动手,我就去村长那儿说,大柱哥偷了王大户家的鸡。”

我盯着沈大柱,一字一顿。

沈大柱脸色一变,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你……你少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大柱哥心里清楚,那鸡毛还在你床底下藏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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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这个家,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但我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03.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城里的当铺。

那枚玄龙佩,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掌柜的眯着眼看了半天,手都在抖。

“姑娘……这玉,你从哪儿来的?”

“祖上传下来的,家里急等着用钱,掌柜的给个实诚价。”

我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掌柜伸出三个手指头。

“三十两?”

我皱眉,作势要收回。

“三百两!”

掌柜急了,一把按住玉佩。

“姑娘,这玉成色虽然好,但雕工……有点犯忌讳,我收了也是要担风险的。”

我知道他指的“忌讳”是那龙爪。

皇室的东西,他当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卖。

但他有路子。

“五百两,少一分都不行。”

我看着他。

“成交!”

掌柜生怕我反悔,飞快地取了银票和现银。

我只要了五十两现银,剩下的全换成了通用的银票。

这五十两,足够我在这县城里买一处像样的小宅子了。

从当铺出来,我路过巷口。

几个官差正急匆匆地往城外跑。

“快!三皇子遇刺,皇上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捏紧了袖子里的银票,嘴角微微上扬。

萧璟,如果你命大没死在那间破庙里,那接下来的日子,才叫好玩。

回到村里时,我发现家门口围了不少人。

赵氏在大声哭嚎,沈大柱蹲在地上抽旱烟。

“沈灵犀,你可算回来了!”

赵氏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骨头捏碎。

“隔壁镇的张财主看上你了,愿意出二十两银子聘礼!”

“你今天就得跟他们走!”

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

“张财主都六十了吧?他家那婆娘刚死。”

“二十两,沈家这是卖女儿啊。”

我看着赵氏那张写满贪欲的脸,心里没有波澜。

上一世,我也经历了这一出,那时候我求爷爷告奶奶才躲过去。

可这一世,我变了。

“二十两?”

我轻轻推开赵氏的手,从袖子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阿娘,你觉得张财主给的多,还是我给的多?”

04.

那锭银子在阳光下晃花了赵氏的眼。

她伸手就要抢,被我巧妙地躲开了。

“沈灵犀,你哪来这么多钱!”

沈大柱也蹦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捡的。”

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在哪儿捡的?带我去!”

沈大柱冲过来就要拽我,我一个闪身,让他扑了个空。

“捡钱的地方早没了。”

我把银子揣回怀里,环视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

“各位乡亲做个见证,这十两银子,算是我报答沈家的养育之恩。”

“从今往后,我沈灵犀跟沈家,再无瓜葛。”

赵氏愣住了,随即一拍大腿坐在地上撒泼。

“没良心的东西!十两银子就想买断命?你当老娘是要饭的呢!”

“张财主可是答应了,只要你过去,还给大柱在镇上找份差事!”

我冷眼瞧着她。

“差事?是去当那张财主小妾的看门狗吗?”

“你!”

沈大柱气急败坏,抄起旁边的扁担就要往我身上砸。

我没躲。

因为我知道,这种时候,比武力更有用的是什么。

“大柱哥,你要是这扁担落下来,我就把你偷王大户家鸡,还把那鸡骨头埋在村长家地里的事儿说出来。”

沈大柱的扁担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脸色惨白,汗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欠了城里赌坊五十两,人家明天就要来收债了。”

这事儿是上一世我听说的。

沈大柱因为还不上钱,差点被砍了手。

赵氏也听呆了。

“大柱,你……你欠了五十两?”

沈大柱蹲在地上,抱住头。

“娘,我那不是想翻本吗……”

我笑了,笑得很舒心。

“十两银子,要,还是不要?”

我把银子扔在地上。

赵氏像疯了一样扑过去,把银子死死抱在怀里。

“沈灵犀,你个丧门星,赶紧滚!滚远点!”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家的屋子在身后越来越小。

我知道,那五十两的赌债,足以让赵氏和沈大柱剥掉一层皮。

我雇了一辆马车,直奔县城。

我在城南偏僻的巷子里租了个院子。

这里离官道近,消息灵通。

半个月后。

街头巷尾开始传一个消息。

“听说了吗?三皇子被寻到了。”

我手里拿着刚买的胡饼,动作顿了顿。

“寻到了?人怎么样?”

旁边卖菜的大婶压低声音。

“听说是被一个进山采药的姑娘救了,人是活着,但那姑娘……啧啧,直接被封了县主,带回京城去了。”

我咬了一口饼。

进山采药的姑娘?

那是原本属于我的戏份。

看来,哪怕我推开了萧璟,命运还是给他安排了“救命恩人”。

我倒要看看,这一世,谁会替我去死。

05.

日子平淡地过了几个月。

我用剩下的银钱开了间成衣铺子。

大邺朝的风气尚算开放,我一个孤女开店虽然难,但重活一世,我知道哪些花样最受贵女们喜欢。

铺子生意极好。

这一天,门口突然停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帘子掀开,下来一个穿着鹅黄色罗裙的女子。

她长得很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志得意满的傲气。

我看着她,手里的剪刀微微一颤。

她是……沈月。

我那个所谓的“堂妹”,二叔家的女儿。

上一世,她因为嫉妒我进了宫,没少在背后使绊子。

“掌柜的呢?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料子拿出来。”

沈月扬着下巴,身后跟着四个孔武有力的随从。

我低下头,调整了一下呼吸,走上前去。

“这位姑娘,想要什么样的料子?”

沈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叫出了声。

“沈灵犀?竟然真的是你!”

她眼里满是震惊,随后变成了浓浓的嘲讽。

“你不是跟着野男人跑了吗?怎么在这儿开起破铺子来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

“沈姑娘记错了,我只是离家自立门户。”

“自立门户?”

沈月夸张地笑了起来,转头对身后的随从说。

“你们听听,一个被家里赶出来的丧门星,居然说自己自立门户。”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恶毒。

“沈灵犀,你可能不知道吧,我现在是皇上亲封的灵犀县主。”

我心里猛地一沉。

灵犀县主?

萧璟不仅给她封了官,还用了我的名字做封号?

“你救了三皇子?”

我盯着她的眼睛。

沈月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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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三皇子在破庙危在旦夕,是我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三天三夜。”

“他说了,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我。”

我想笑。

三天三夜。

那是上一世我的所作所为。

沈月这种连针线活都做不好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在那种环境下救人。

除非,她在我走后去了那间破庙。

并且,捡到了我故意留下的某些“线索”。

“既然是县主,来店里有何贵干?”

我声音冷淡。

沈月冷哼一声,随手推翻了一架子绸缎。

“本县主看这些衣服不顺眼,来人,给我砸!”

“沈灵犀,这就是你得罪我的下场。”

随从们开始动手。

铺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布匹被剪碎,柜台被推倒。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月。

“砸够了吗?”

“沈灵犀,你跪下来求我啊,求我我就放过你。”

沈月一脸得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穿着黑甲的卫兵翻身下马,快步走进店内。

“县主,殿下有请,说是找到了当晚刺杀的线索,需要您去辨认。”

沈月脸色白了白,但还是维持着骄傲。

“知道了,我这就去。”

临走前,她狠狠剜了我一眼。

“沈灵犀,这只是个开始,等我进了京,成了侧妃,我要你死无全尸。”

她上车离去。

我看着满地狼藉,突然发现角落里掉了一封信。

那是刚才从沈月身上掉下来的。

我捡起信,拆开。

上面的字迹很熟悉,是萧璟的。

但内容却让我遍体生寒:

“若那女子不肯说出玉佩去向,杀之,不必回禀。”

玉佩?

他还在找那枚被我卖掉的玄龙佩。

而且,信的背面,用红笔画了一个极其诡谲的图案。

那是大邺朝皇室暗卫调动的死令。

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那封信的落款日期。

是昨天。

而信的信封里,竟然还藏着一张我的画像。

画像上的我,正是在破庙里,掩鼻而过、眼神冰冷的模样。

他什么都知道。

他一直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猛地抬头看向门外。

沈月的马车还没走远,但我分明看见,马车后面跟着的,根本不是普通的随从。

而是……

那是大邺最精锐的行刑官。

我手心全是冷汗。

萧璟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他知道是我拿走了玉佩,为什么不直接抓我,而是让沈月来羞辱我?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他穿着粗布麻衣,手里拎着一壶酒。

那是萧璟。

但他此时的眼神,却像极了上一世赐我毒酒时的样子。

他停在我的铺子门口,看着满地碎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沈姑娘,好久不见。”

“你的鞋,好像又脏了。”

他指了指我的脚下。

我低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