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电视机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屏幕却常年黑着。真要打开,老人家往往盯不了几分钟就开始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可奇怪的是,只要有人顺手把电视关掉,他反倒一个激灵睁开眼,问一句"怎么关了"。
在电视台干过活的人私底下讲得更直白:如今这块屏幕,最大的本事怕是助眠。老人家盹龟给电视看,电视一关,人就醒了。
这话听着像段子,背后却压着一组冷冰冰的数字。有关部门统计过全国家庭的电视开机率,早些年这个数字能摸到八九成,一台电视几乎是每户人家傍晚必开的物件,如今却一路滑到只剩三成上下。
换句话说,十户人家里,有七户的电视是摆着看的。为了把人重新拉回屏幕前,主管部门已经正式出手,矛头直指那个让无数人头疼的机顶盒——开个电视得按好几个遥控器,跳好几层菜单,找一档想看的节目比登天还难。
只是把机顶盒这道坎铲平,人就真能坐回电视机前吗?答案恐怕没那么乐观。
先看看那块屏幕到底把人丢给了谁。有机构统计过孩子们花在电子产品上的时间,十来岁的青少年,一天下来对着各种屏幕能耗掉七八个钟头,年纪更小的孩子也差不了太多,这还没算上课和写作业时用到的时间。
你猜这么长的时间里,真正通过电视机看电视节目的有多少?答案少得可怜,一天也就二十来分钟,比起几年前几乎腰斩。剩下的时间,全被手机、电脑和各种小屏幕瓜分了,哪怕是坐在电视机前,看的也多半是串流平台上的东西,而不是电视台正在播的节目。
这台曾经是全家中心的机器,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还不到一百年。
电视的概念最早出现在十九世纪后期,一堆看似不相干的技术凑到一块,才把它慢慢托了出来。有人用硒元素把光转化成电子讯号,有人捣鼓出陰極射線管,让电子束打在螢光幕上就能亮出图像,又有人做出机械扫描系统,靠着人眼视觉暂留的错觉,把一个个光点连成会动的画面。
所谓视觉暂留,说白了就是眼睛看到的影像会短暂停留那么一瞬,一帧接一帧快速闪过,人脑就误以为画面在连贯地动。等到有人把陰極射線管和机械扫描系统拼到一起,能传出简单的黑白图像,最原始的电视就这么诞生了。
将近一百年前,机械电视系统第一次公开亮相,没几年就播出了第一部电视剧,讲的是一个嘴里叼着花的男人。那画质糊得像一团化开的水彩,可还是把不少人牢牢黏在了屏幕前。机械电视天生有缺陷,画质上不去,影像还一个劲地闪,撑了没多久就被电子电视取代了。
有意思的是,电子电视几乎跟机械电视前后脚出生,只是隔了一整个大西洋,在美国那头被鼓捣出来,同样在很早的年代就开始搞电视转播。一场在柏林办的奥运会,就已经用上了电子电视转播。
你想想,那个年代能坐在屏幕前看运动员比赛,是种什么样的震撼。棒球转播曾让美国的电视销量暴涨,英国那边则是靠着温布顿网球赛和一场国王加冕典礼,把电视一台台卖进了寻常人家。
眼看着黑白要变彩色了,一台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研究人员已经捣鼓出了彩色电视的雏形,谁料想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所有资源全紧着打仗,电视研究一夜之间停摆。英国那边的电视台甚至说停就停,一集米老鼠播到一半直接腰斩,观众就这么被晾在半空,一等就是好几年。
直到战争结束,被按下暂停的米老鼠才重新蹦出来接着逗乐观众,电视的研究和生产也才缓过劲来,一点点渗进普通人的日子里。
电视的分量到底有多重,一场总统大选辩论看得最透。当年两位候选人对着镜头唇枪舌剑,守在电视机前的人只觉得其中一位风度翩翩、气场压人,笃定他要赢;而抱着收音机听广播的人,对这位没什么深刻印象,反倒觉得对手口才更利索。
最后赢的,正是那位在镜头前占尽便宜的人。一场辩论,两种媒介,两个结论——从那一刻起,谁也没法再小看电视对人心的塑造力。
这块屏幕后来还悄悄推着社会往前挪了几步。早年的电视节目里,翻来覆去都是白人、体面家庭那一套模板,后来各种各样的面孔慢慢挤了进来,非裔、单亲妈妈、同志,都能当上主角。
观众在屏幕上见得多了,对这些原本陌生的群体也就少了几分偏见,多了几分平常心。烹饪、音乐、各行各业的门道也一股脑涌上荧幕,电视顺带着又多了几分教书育人的功能。整个二十世纪,电视稳稳当当地站在每个家庭的客厅正中央。
真正的麻烦,是进了新世纪才找上门的。
一个叫YouTube的视频平台冒出来后,看的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有一年,谷歌干脆跟印度那边的板球联赛签了协议,把几十场比赛搬到平台上直播,一下子吸引了全球好几千万人围观。
各大电视台起初是防着的,生怕自家节目被人偷偷传上网,白白让别人赚了流量自己一分钱捞不着,防到最后防不住,只好认命,自己动手把节目往上传。可这一传,观众就彻底散了心——既然想看的时候点开就有,谁还愿意掐着点守在电视机前?
换作是你,下班累得只想往沙发上一瘫,是愿意从头按五六个遥控键、跳好几层菜单去死等一档节目开播,还是掏出手机点两下,想看啥立马就有?这道选择题,几乎不用想。
风向的转变,在美国的新闻频道身上看得尤其扎眼。过去晚上八点到十一点那段黄金时间,是各家电视台厮杀得头破血流的兵家必争之地,如今几个老牌新闻频道的收视高峰,却悄悄挪到了下午和傍晚。
有一家老牌新闻频道,黄金时段的收视率硬生生跌掉了三成。这家频道的一位前掌门人说得很实在:消费者能挑的东西太多了,要是没出什么天大的事,我干嘛不去追剧?
更耐人寻味的是,新闻频道黄金时段最铁杆的观众,本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可调查发现,就连这批人花在串流平台上的时间,也在短短两年里翻了将近一倍。
连最念旧、最习惯守着电视机的老人家都开始抱着平板追剧,这信号还不够明显吗?到后来,串流平台的总收视,已经把美国的有线电视甩在了身后。
好几家主流媒体的高层被问到这事,几乎众口一词:有线电视要么慢慢咽气,要么大幅收缩,串流成为主流是躲不掉的结局。只有一个声音格外冷静地提醒——机器怎么变、渠道怎么换都是表面,能不能拴住人心的,从头到尾都是内容本身。
这句话,恰恰戳中了国内治理机顶盒这件事的软肋。开机麻烦、菜单繁琐,确实把不少人挡在了屏幕外,把这道坎抹平,让老人家一按开关就能看到想看的节目,这是实打实的好事。
可就算开机变得跟当年拧一下旋钮一样痛快,屏幕里若还是那些让人提不起兴趣的东西,人真会回来吗?说白了,这跟开一家店是一个道理——门口的台阶修得再平整,货架上没有客人想买的货,人照样扭头就走。
站在寻常人的立场上,选择变多从来不是坏事。想看电视有电视,想刷手机有手机,谁也没规定非得守着哪块屏幕过日子。只是回头想想小时候,从第一台一路转到一百多台,偷瞄一眼锁码频道能不能碰巧解码,一家老小挤在一起追同一部八点档,被那些夸张到主角不是挨巴掌就是被泼水撞飞的剧情逗得又气又乐——那种全家人的注意力被同一块屏幕拢在一处的热闹,如今是再也凑不齐了。
那台电视,往后大概还会在客厅里摆上很多年。只是越来越多的时候,它亮着,不过是为了让屋子里有点动静,好让打盹的人身边不至于太安静。真正在看它的,早已没剩几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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