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樵夫上山砍柴,山自己裂开一条路,他走进去看见一棵树在教另一棵树写字
青斧坳的人只看斧刃快不快,没人问树桩上新添的一笔是谁替谁留的。
天还黑着,青斧坳上就传来斧刃砸进木头的闷响。周斧一斧接一斧把一株细叶青冈放倒,树身顺着南坡滑进草窠。
他单膝跪在树桩前,斧刃在断面上斜着剁了三下,笃、笃、笃。三道白口并排裂开,像谁在年轮边上写了半个“川”字。他伸手把木屑拍掉,低声说,给树留姓,山神不怪。
这话他每天说一遍,像往自己心口钉个楔子。
周斧把柴捆扎成“人”字,草绳勒得吱吱响。他顺青斧坳后坡往下走,到白炭镇卖柴,换回二升粗米。斧柄上裂了道细缝,他用一根青藤缠着,走一步,藤结就往里吃一分。
后山腰长着两棵老樟,无风时叶子也哗哗响。周斧听惯了,只当山里有风。
木生是他儿子,十一岁,前年秋天开始往山上跑。正午不捡松球,蹲在昨日的树桩前,拿一根柳炭条沿着三道斜口慢慢描。家里多了炭灰味,锄头把手上少了一截麻绳,被他拆去捆炭条。
周斧撞见,说,斧头比笔杆沉,天塌不了。木生没应,把炭条别在耳后。头一低,鞋上红布鞋带拖进泥里。
父子俩头一回为一棵树桩站住。周斧要往新桩上剁三刀,木生横挪一步,说咱俩都留,我替你添一笔。周斧没理,还是剁下去,笃笃笃。
等周斧下山,木生又用炭条在刀口上添了一横。三道白口在斜照里变了样,像个歪扭极了的“王”字。邻人路过,笑着说,你家木生整天在树桩上扒拉,莫不是叫山鬼勾了魂。周斧闷声说,几道刀口子,能扒拉出什么来。
白露过后,周斧照旧剁三刀。第三下时,斧刃磕着树根里一粒火石子,当的一声,刀口一偏,树桩上中间那道白口斜得几乎横过来。
他手一停,树桩上放着半截炭条。木生没在山上。周斧把炭条捡起来,又放回原处。
次日他发现斧囊里全是炭灰,斧柄藤结松了一圈。斧刃没沾树浆,倒有层黑乎乎的炭末。木生说晚上借斧去后山削藤,周斧见他说着把半截炭条攥成两截,指缝里全是灰。
两人在院里对站,谁也没再说话。周斧把斧囊往柴堆上一挂。
白炭镇收柴的老人把秤砣往柴捆上一按,说,青斧坳老话讲,刀往下砍,人往上长;树桩不说话,字从伤处起。 你别跟个娃娃抢炭条。
周斧没接话,只把柴捆往肩上一甩。
几天后白炭镇里正托人带话,说青斧坳公用山场树桩上有人乱刻,要查是谁留的记号。周斧听见,当晚上山,把新砍的树桩剁了三刀,又用斧背把刀口一下拍平。
他冲着树桩说,以后这姓不劳树记,也不劳人记。 他转身下山,走一半,又折回去,把拍平的树桩上那半截炭条拾起来,别进自己腰里。
木生没回家吃饭。周斧沿后坡往上找,到后山两棵老樟前,天已经暗得只剩树影。他喊木生,没应。脚下一声闷响,像山打了个嗝。
两棵老樟之间,山地自己裂开一条二尺宽的口子,黑黢黢,往外冒着青气和炭灰味。周斧的斧柄上青藤突地一松。
他捏紧斧头走进去。裂口不深,几步到底。先看见一棵老樟断了一根主枝,断口滴着清油似的水。那根断枝横搭在旁边一棵小樟树上,风一过,枝尖便在青苔地上划一下。一笔,一顿,再一笔。
地上被树影挡着,像有半个字。周斧绕过去,脚一收,踢翻一块青石。
石下压着一根红布鞋带,和半截炭条。
他蹲下,伸手把那半截炭条拿出来。青苔地上的字被风吹亮,左边是树汁滴出的,右边是炭条描的,合起来是个“周”字。小樟树皮上还有深深浅浅的旧伤,每一道伤里都被炭填过,都是“周”。
周斧不识字。可那歪斜的“周”字,他见过。木生三岁那年,他娘临走前,在木生手心写的,就是这个字。
他张了一下嘴,没出音。他伸手把斧头往地上一插,过去把小樟树摇落的那段断枝轻轻架回原处。木生就蜷在老樟根下睡着了,脸上、手上全是炭黑。
周斧把红布鞋带系回木生脚腕,背他下山。木生手心还攥着一小截新炭条,硌着周斧后颈。周斧没拿掉。
第二天,日头刚出,周斧照旧上山砍柴。木生蹲在旁边,等父亲剁完三刀,就拿炭条往三道白口上添一笔。一个剁一个描,中间隔着一堆湿柴。
青斧坳后坡又响起那两声——笃笃笃,沙沙沙。邻人经过,说,青斧坳老话讲,刀往下砍,人往上长;树桩不说话,字从伤处起。
周斧没抬头,只把斧柄上的青藤又缠紧一圈。
都道日子是斧头一茬一茬砍出来的,到末了才明白,有些路是山让开的,有些字是伤补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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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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