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津区先锋中学的校园里，常常能看到这样一个身影：她抱着英语课本穿过操场，裤腿上偶尔还沾着家访时蹭到的泥土，脚步却总是笃定而从容。先锋镇是远近闻名的“花椒之乡”，也是城乡融合发展的前沿地带——城区的高楼隔江可见，十几分钟公交就能直达。可看得见繁华不等于触得到繁华，城乡环境、家庭条件的真实差距，反而更容易让正处在青春期的乡镇孩子悄悄埋下自卑的种子。近三十年来，马艳扎根这方乡野讲台，用一台磨得发乌的旧录音笔，一句句带着耐心的领读，把一个个缩在教室角落的沉默孩子带到台前，让他们敢开口、敢表达、敢追逐更大的世界。
▲马艳辅导学生学习
“最好的教育，是让孩子敢于开口。”这是马艳常挂在嘴边的话。城乡接合部的孩子，许多带着原生家庭的沉重与自卑，英语课上的“口语”二字，对他们而言往往是禁区。每次早读，有的孩子假装背书却嘴唇不动，有的发出的声音细若蚊蝇——他们不是不会，而是怕。怕一张口，带着泥土味的乡音就成了别人的笑料；怕自己的声音传出去，会让人窥见家里并不宽裕的境况。马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教英语不只是教单词和语法，更是帮孩子找回说话的勇气。
▲马艳正在上课
学生千亿的故事，是她近三十年育人路上最动人的注脚之一。马艳初二接手千亿所在班级时，千亿总是缩在教室最后一排，校服袖口磨得发亮，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净的花椒泥——那是放学后帮母亲在椒林里干活留下的印记。英语卷面勉强及格，口语却几近空白。一次领读时的哄堂大笑，让千亿的眼里盛满了像花椒刺一样尖锐的敌意。课后，马艳没有批评谁，只是从抽屉里拿出那台自费买的、塑料外壳已经磨得发乌的录音笔，轻轻放在千亿面前：“这是个'保险箱'，你读对了，我就存着；读错了，我就删掉。没人会听见，除了我。”
从那天起，每天午后的办公室角落，都会传出一个小小的、认真的跟读声。红色的指示灯像一盏温柔的灯，照亮了千亿紧闭的嘴唇，也融化了她冰封的自卑。那声音从微弱的颤音，慢慢变得清晰、笃定，像春寒料峭时花椒枝上悄悄顶出的嫩芽，细声细气，却蕴含着刺破坚硬泥土的力道。
中考前，千亿的父亲再次闹事，要她辍学去火锅店打工。马艳二话不说，联系了镇上的司法所和妇联，把法律条文一条条打印出来，摊在那个男人面前。她转头对千亿说：“看见了吗？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马艳辅导学生学习
三年后，千亿顺利考上了大学英语专业。开学不久，她给马艳寄来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剪了利落的短发，站在大学校园的图书馆前，眼神亮得像山间的星。随照片之后发来的，还有一段流利的英语语音：“Thank you for teaching me how to use my voice.”（谢谢您教会我如何使用自己的声音。）
近三十年，马艳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像千亿这样的孩子。他们没有富裕的家世，甚至背负着原生家庭的枷锁，但只要给他们一支录音笔、一门语言、一份相信，他们就能在石缝中、在城乡接合部的喧嚣里，长出属于自己的尖刺，抗住所有的风暴。
守着一方乡野讲台，陪着一树花椒枯荣。马艳用近三十年的坚守告诉我们：教育最朴素也最伟大的意义，就是让每一株不起眼的幼苗，都有机会长成能抵御风雨的树。
记者：游雅捷
编辑：钟尧 编审：胡德赛
值班副总编辑：袁孝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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