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陕西咸阳机场,已经年近八旬的王琪走下舷梯,面对等候多年的亲人,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反复打量着眼前的人群。54年前,他还是一名年轻的中国军人;54年后,他带着印度妻子和孩子,终于重新踏上故土。
机场上,亲属紧紧围住老人。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已经泣不成声。王琪的汉语变得生疏,家乡话也说得不太顺畅,但那份亲切感并没有消失。多年漂泊后,他最想要的东西并不复杂,只是一碗家乡的手擀面。
这碗面,早已被哥哥提前准备好,放进保温容器里带到机场。王琪接过面,低头吃了几口,许久没有出声。随后,他对家人说:“走吧,回家。”这句话很短,却承载了半个多世纪的等待。
王琪1937年出生于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当时家庭生活并不宽裕,但他读书比较顺利,后来进入技工学校学习测绘。测绘技术在部队建设中很重要,修路、选址、绘制地图,都离不开这门手艺。
1960年,王琪参军入伍,成为一名工程测绘人员。几年后,他随部队来到西藏边境地区执行任务。那一带地形复杂,气候恶劣,通信和交通条件都很有限。对年轻士兵来说,迷路并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山谷、河流和荒野足以让人彻底失去方向。
1963年,中印边境局势紧张。一天,王琪外出后在山地中迷失,等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偏离驻地时,返回路线早已无法辨认。长时间寻找无果后,他遇到了一辆挂有红十字标志的车辆,误以为对方会提供帮助,便上了车。
但车辆没有把他送回中国一侧,而是将他带到印度方面。由于语言不通,加上当时边境双方高度戒备,印度方面怀疑他是中国派来的人员。王琪不断解释自己的身份,却很难让对方完全听明白。
“我是中国人,是中国军人。”这句话,他不知说过多少遍。遗憾的是,在缺少有效翻译和核实渠道的情况下,他的解释没有立即改变处境。
此后,王琪被印度方面以涉嫌间谍活动为由关押。根据后来披露的情况,他在监禁中度过了大约七年。审讯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但释放也没有如期到来。对王琪而言,牢房之外并不等于自由,真正漫长的滞留才刚刚开始。
1969年获释后,他被安排在印度中央邦一带生活,并受到长期关注。身份特殊、行动受限,使他很难自行离开,更难接触中国方面。有人劝他改变国籍,也有人告诉他回国无望。王琪没有接受。
他在当地面粉厂工作,慢慢学习印地语和当地生活方式。一个没有亲属、没有可靠收入、又无法自由行动的外国人,要在陌生环境中生存,谈何容易。后来,他与当地女子苏希拉结婚,并育有两个儿子。婚姻让他在印度有了家庭,却没有消除他对故乡的牵挂。
王琪曾尝试做小生意,也遭遇过生活上的困难。由于身份问题,他办理许多事务都受到限制。家中大儿子成年后患病,夫妻二人拿出积蓄为其治病,仍未能挽回孩子的生命。这次打击,使王琪再次强烈意识到,自己不能这样无期限地留在异国。
多年来,他并非没有想过求助,只是当时缺乏通讯条件,也担心行动受到监视。直到2012年前后,随着管控有所松动,王琪才设法联系并前往中国驻印度使馆。工作人员听到他的经历后,立即展开身份核查。
使馆方面根据档案、家属信息以及相关部门提供的材料,逐步确认了他的中国军人身份。确认并不意味着马上能够回国。印度方面对他的身份仍有自己的认定,证件、出境许可、家庭成员同行等问题,都需要反复沟通。
王琪曾对工作人员说:“我只想回中国,看看家里人。”这次求助,让失联半个多世纪的王家重新得到了消息。家人原以为他早已牺牲,没想到电话那头竟传来了弟弟的声音。只是,王琪的母亲已经去世,母子未能相见,成为他始终无法弥补的遗憾。
从确认身份到办理回国手续,相关部门进行了多次交涉。2017年,王琪终于获准回国,印度妻子和孩子也得到一同前往的安排。飞机降落后,他面对已经完全陌生的城市和道路,仍然认出了那种属于故土的感觉。
哥哥早已年迈,亲属也大多改变了模样。乡音不再熟悉,旧日战友更难寻觅,家乡的许多地方也与记忆不同。可那碗手擀面端到面前时,王琪还是吃得很快,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味道,一口一口补回来。
54年里,他从青年变成老人,经历了牢狱、监视、婚姻、丧子和漫长等待。印度成为妻儿生活的地方,中国则始终是他不肯割舍的身份归属。回到陕西后,王琪终于见到了亲人,也完成了一个中国老兵迟到了半个多世纪的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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