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拆迁分了两套新房,我专门请了年假从深圳飞回来。
乔迁宴上,三十几个亲戚挤满了客厅。
我妈笑盈盈地拿出两本房产证,当着所有人的面递给我妹。
小的这套给萌萌结婚用,大的那套给萌萌出租,每月还能收点零花钱。
我愣在原地。
妈,两套都给她?那我呢?
我妈脸色一沉,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呢?你看看你,在外面野了几年,穿得不伦不类,说话嗓门比男人还大。
哪家正经姑娘像你这样?萌萌多好,安安静静在家考了编制。
大姑在旁边尴尬地想打圆场,我爸接过话茬。
你妈说得没错。你那个性子,跟谁都能吵起来,将来嫁人谁敢要?
萌萌性格软和,不像你,硬得跟块石头似的。
我妹端着果盘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袖子,声音又轻又柔。
姐,爸妈也没别的意思,你在外面赚得多,不差这两套小房子。
说完冲亲戚们笑了笑,我姐就是心大,不在乎这些的。
三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等着我大度让步。
没有争辩,没有哭闹,对着家人极致的偏心,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从这一刻起,偏心的娘家,我再也不会踏进一步。
......
明月,你发什么呆呢?
我妈敲了敲碗沿,打断了我的思绪。
亲戚们都吃完了,你赶紧把桌子收了,去厨房把碗洗了。
我看着面前满桌的残羹冷炙。
三十几个人的碗筷,堆得像小山。
萌萌不是闲着吗?我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沈萌萌。
她正低头玩手机,听到我的话,肩膀缩了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妈立刻拉下脸,萌萌那双手是拿笔杆子的,平时连瓶盖都拧不开,哪能干这种粗活?
拿笔杆子的手。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处有常年敲键盘磨出的茧。
这双手不仅能干粗活,每个月还能准时往她的卡里打八千块钱赡养费。
去吧,别让亲戚们看笑话。我爸在旁边帮腔,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我没动。
这时,顾辞从阳台走了进来。
我的未婚夫,相恋四年的男人。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蜂蜜水,径直走向沙发,递给沈萌萌。
刚吃那么多辣的,喝点蜂蜜水润润胃。他的声音很温和。
沈萌萌仰起头,笑得很甜。
谢谢辞哥,你真好。我姐平时工作忙,肯定没空像你这样照顾我。
顾辞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那个女强人脾气,谁能照顾得了她。
我站在餐桌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顾辞知道我胃也不好。
昨晚我在高铁上吐了两次,给他发消息,他回了一句多喝热水。
现在,他亲自给我妹妹泡蜂蜜水,因为她吃了辣。
我走过去,看着顾辞。
我的胃药呢?
顾辞愣了一下,摸了摸口袋。
放车上了,我待会儿给你拿。你先去把碗洗了吧,阿姨都叫你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理所当然的语气。
像在吩咐一个保姆。
我盯着他的眼睛。
顾辞,我是你未婚妻,还是沈家的洗碗工?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几个还没走的亲戚转过头,眼神各异。
姐,你别冲辞哥发火啊。沈萌萌站起来,挡在顾辞面前。
他也是心疼妈,妈今天招待客人多累啊。你常年在外面不着家,回来洗个碗怎么了?
她眼眶红了,声音委屈得恰到好处。
你要是实在不想洗,我......我去洗就是了。
她作势要往厨房走,却被顾辞一把拉住。
你凑什么热闹,指甲不是刚做的吗?
顾辞转过头,眉头紧锁地看着我。
沈明月,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咄咄逼人?一件小事非要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咄咄逼人。
我看着他护在沈萌萌身前的姿态。
四年了,每次只要我和沈萌萌有任何摩擦,他总是这四个字。
行,我不洗。
我转身走向玄关,拿起包。
你要去哪?我妈厉声喝道。
回深圳。
你给我站住!我爸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沈明月,你还有没有规矩了?家里分房这么大的事,你板着个脸给谁看?
他走过来,指着我的鼻子。
那两套房子给萌萌,是为了她好嫁人。你在深圳一年赚几十万,还要跟亲妹妹抢这点家产?你掉钱眼里了?
我看着我爸愤怒的脸。
我在深圳赚的钱,首付还差三十万。我平静地说,那是我每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喝到胃出血攒下来的。
那又怎样?我妈冷笑一声,你是姐姐,就该让着妹妹。你那个首付先别交了,萌萌下个月要买辆代步车,你把那三十万先转过来。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把你的三十万给萌萌买车。我妈理直气壮地看着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们家的规矩,就是大的帮小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转头看顾辞。
这是我们要买婚房的首付。
顾辞避开了我的视线,低头摆弄着手机。
顾辞,你没听见吗?我问他。
他抬头,叹了口气。
明月,阿姨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在深圳可以先租房,萌萌考上编制了,没辆好车容易被同事看不起。
他顿了顿。
钱没了可以再赚,一家人别算那么清。
我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这套吃人的家规,他们执行得如此熟练。
我握紧了包的提手,指节泛白。
如果不给呢?
不给?我妈冷哼一声,不给,你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顾辞,你把她卡拿过来,密码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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