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那年,我和双胞胎妹妹第一次去外地读书。
大哥把五张票叠在一起。
“爸妈虽然不在了,但以后每年中秋我们都要团圆。”
“谁先到谁就等着,五个人必须一起进门。”
大一那年,妹妹的高铁晚点三个小时,所有人等到十二点。
大二那年,她书包落在机场,五个人找了整整一夜才回家。
大三那年,妹妹终于准时,可回家路过迪士尼她动了心,我们又等到凌晨。
哥哥们每次都说:
“一家人,少一个叫什么团圆?”
直到今年中秋,我给他们买礼物晚了七分钟。
车刚停稳,我就在群里发了消息。
到站了,你们在哪个出口?
半小时后,大哥才回消息。
我们已经走了。
然然晕车,怕赶上晚高峰。
二哥让我自己打车:
才十七分钟的路,别折腾了。
我拖着箱子到家时,团圆饭已经散了。
桌上剩着四只用过的酒杯。
那盘我从小最爱吃的桂花鱼,只剩下一条泡软的尾巴。
妹妹端来一只空碗,歉疚地看着我。
“我们以为你会在车上吃。”
三哥正在切月饼,两刀下去,四块。
“你别怪然然,明年再等你。”
我看着群公告里的那句话。
每年中秋,五个人一起回家。
这条公告挂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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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少了妹妹不叫团圆。
少了我,只是少摆一副碗筷。
手机里,公司驻外项目还差最后一个人。
我回复了负责人。
中秋以后,我可以出发。
明年他们不用等我。
今年,也不用了。
负责人很快回复。
驻外周期两年,后天下午三点的航班。
确认后,今晚把电子合同签了。
我点开合同。
大哥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屏幕上的“后天出发”。
“又要出差?”
他把一摞油腻的碗塞进我怀里。
“走之前把厨房收拾干净。然然晕了一路,刚吃完药,别指望她帮你。”
我没有解释。
他们连十七分钟都不愿意等,自然不会在意我要去哪里,又要去多久。
餐桌还没收。
四个位置上各放着一只月饼盒。
大哥的是五仁,二哥的是蛋黄,三哥的是莲蓉。
妹妹面前摆着两盒流心奶黄。
我找了一圈,没看见第五盒。
二哥顺着我的目光看过来。
“店里只剩五盒。”
“然然说想尝两个口味,我就都给她了。”
妹妹立刻拿起一只月饼。
“姐,你想吃吗?”
“可这个我已经咬过了。”
她把缺了一角的月饼递到我面前。
三哥皱起眉。
“别逗然然了。”
“你又不爱吃甜,别摆出一副谁亏待你的样子。”
我收回目光。
“我不吃。”
大哥脸色也沉了下来。
“每次问你都说不吃,真不给你留,你又不高兴。”
“谁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块月饼。
是他们买月饼时,能想起家里有五个人。
洗完最后一只碗,我回到楼上。
房门推开,床上堆满了纸箱。
妹妹新买的衣服、鞋子没拆封的快递,占了大半张床。
我的衣柜也被腾空了两层,挂着她明天参加中秋家宴要穿的裙子。
我走到客厅。
“谁把然然的东西放进我房间了?”
大哥正在给她剥葡萄,头也没抬。
“她房间放不下,借你这里堆几天。”
“那我的东西呢。”
大哥将剥好的葡萄递到妹妹嘴边。
“你不是出差吗,柜子空着也是空着。”
二哥看了我一眼。
“别因为我们没等你,就借题发挥。”
“然然晕车,你又不是没看见。”
三哥翻出手机里的照片。
妹妹坐在车后座,身上披着大哥的外套。
二哥给她递水,三哥替她举着垃圾袋。
四个人都在。
没有人想起我。
妹妹靠在大哥肩上,小声说:
“都怪我。”
“要不是我晕车,姐也不会不高兴。”
大哥立刻沉下脸。
“晕车哪能控制?”
他转头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