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鄂尔多斯高原的深处,如果告诉你这里的农民在种西红柿,湖里能捞出螃蟹和小龙虾,恐怕没几个人肯信。可这就是眼下库布其沙漠的真实画面。
国家先后砸下将近9亿元,把黄河的水生生"请"进了这片黄沙地,一个流沙滚滚的地方,几年下来居然长出了湖、长出了林、还长出了产业,这份变化搁在任何一本地理书上都算得上稀罕事。
要弄明白这9亿元花在哪儿,得先说清楚一个当地人年年头疼的老毛病——凌汛。黄河从宁夏拐进内蒙古这一段,走的是"几字弯"的北岸。
每年开春化冻,上游的冰先化,下游的冰还硬着,融化的水下不去,就顶着冰凌往岸上漫。杭锦旗一带尤其惨,冰坝一堵,村庄泡在水里,年年防汛年年心惊胆战。
而就在同一片土地上,往南边走几十公里,库布其沙漠正饥渴得裂开口子。一边是水淹得没处放,一边是渴得寸草不生,这种荒诞的反差存在了几十年。
真正把这个死结解开的,是水利工程师们的一个"反常识"思路——把凌汛期多出来的洪水,顺着渠道往南引,灌到沙漠低洼处去。这就是后来外界常说的"引凌济沙",也是"引黄入沙"的通俗叫法。
想法听着新鲜,落地却是硬骨头。沙漠像块巨型海绵,水刚倒下去就不见了踪影。
前期修渠、铺防渗膜、试蓄水,工程队踩着几十度高温的沙面一点点摸索。两期工程前后干了差不多十年,累计投入将近9亿元。
工程队里有位老技术员回忆,最难熬的是刚开始那两年,水放进去半天就渗完了,"人站在那儿都想哭"。真等水稳稳留住的那一天,效果比谁想的都好。
北缘低地慢慢积起了浅湖,一片连着一片,最后连成了七八十平方公里的湿地。天鹅、灰雁、遗鸥这些多年不见的鸟一年比一年多,观鸟的人扛着长焦镜头都跑来了。
水一到位,种树的路数也活了。以前栽下去的沙柳、梭梭常常活不过一个夏天,现在地下水位抬上来,成活率蹭蹭往上翻。
当地牧民有句大实话:"以前是人求树活,现在是树自己想长。"这里头最让人惦记的,还是普通人的日子。
杭锦旗独贵塔拉镇有个叫温喜全的村民,前年在光伏板底下试种西红柿。板子挡了强光,底下反倒成了凉棚,秧苗一茬接一茬地长。
他种的这片地属于蒙西基地库布其200万千瓦光伏治沙项目——项目2023年底全部并网,一年能给电网送去大约51亿度绿电,光伏板一铺就是十几万亩沙漠。
板子上头发电,板子底下种菜种药材,这套"板上发电、板下生金"的路子,如今被国内不少沙区拿去参考。更让老一辈想不通的是水产养殖。
人工湖里投放螃蟹、小龙虾,头一年试养的时候,村里人围着看热闹,觉得这帮人肯定要亏本。结果秋天起网,一筐一筐鲜活的货往外抬。
如今这些"沙漠水产"通过冷链直发呼和浩特、包头,甚至进了北京的餐馆。沙漠越野旅游也起来了。
独贵塔拉镇借着湖景加沙景的搭配,把越野车、滑沙、露营做成了产业链。夏天旺季,一家沙区民宿要提前半个多月才订得上。
2026年5月,新华社在报道杭锦旗庫布其治沙进展时提到,作业员正在沙漠里加设防砂植物和沙障,配合黄河"几字弯"综合治理攻坚战。
这几个词乍一听是官方话,落到地上就是几万人一起干活——沙障要一格一格钉进沙里,苗要一棵一棵插进土里,急不得也偷不得懒。再往远处看,国际上也开始留意中国这套治沙路数。
近两年英国《自然》杂志接连刊文,把三北防护林和库布其模式作为大型荒漠化治理的典型案例,认为它的经验对非洲萨赫勒地区有借鉴价值。这类评价放在几十年前想都不敢想——那会儿外国专家来内蒙古考察,摇头的多,点头的少。
从"沙进人退"到"人进沙退",库布其绕了大半个世纪。真正让局面翻过来的,说到底还是那笔9亿元和背后一代接一代人的死磕。
有一个细节挺打动人。杭锦旗巴拉贡镇的一位村干部提过,早年间村里的年轻人拼了命要往外走,觉得留在沙窝子里就是没出息。
这两年反过来了,不少在外打工的返了乡,有的开民宿,有的进光伏电站上班,还有的承包了鱼塘。他说:"以前是走出去才有出路,现在是回得来才是本事。
"这一进一出之间,沙漠不再是包袱,反倒成了饭碗。黄河的水没白流,那笔近9亿元的投入也没白砸。
库布其的绿,是用几十年的汗水和一代人的耐心换回来的,这份"奇迹"看着惊人,掰开揉碎了看,其实全是一寸一寸磨出来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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