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知宁,把书房收拾出来,家骏下星期一搬过去,这回得住得久一点。”

婆婆孙桂兰的语音发进家庭群时,我正在核对库存报表。

她娘家侄子孙家骏又换了工作,嫌租房押金贵,要来我家长住。

第四次了。

我没争辩,丈夫陈立衡的消息却追了过来:

“我妈都跟舅妈说好了,你别让她下不来台。”

“这次住多久?”

“一家人,非得定日子吗?”

我放下手机,打开公司内部系统,提交了搁置半个月的合肥调岗申请。

前三次,我都问过他什么时候走。

这一次,我先定下了自己走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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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四年前,孙家骏第一次住进来时,我还专门给他买了新枕头。

那年我三十岁,在家居公司管供应链,陈立衡在设备公司做售后。我们刚买下一套三居室,每月一起还房贷,客房原本留给双方父母偶尔来住。

婆婆孙桂兰打电话商量,说娘家侄子来市里找工作,想借住半个月。

“家骏爸走得早,我这个当姑姑的不能不管。他找到工作就搬,不给你们添麻烦。”

我答应了,还把附近几家企业的招聘信息整理好,发给孙家骏。

他刚来时很客气,吃完饭知道收碗,出门也会问我有没有垃圾要带下去。

不到十天,他进了一家配件厂。

我问什么时候住宿舍,他说宿舍满了,得等。再问,就说工资没发,租房要押一付三。

半个月,拖成了三个多月。

“他刚起步,你就当帮我一个忙。”陈立衡每次都这么说。

后来,孙家骏上了夜班,凌晨回来就在客厅开电视、吃宵夜。第二天我出门,茶几上总有没盖好的餐盒。

我提醒他收拾,他应一声,晚上照旧。

有个周末,我从洗衣篮里拎出一件沾着机油的工作服,下面压着我的白衬衫。

“家骏,工作服你自己单独洗,别放一起。”

他正打游戏,没抬头。

“我哥说放这里就行。嫂子,你忙就攒到周末再洗。”

我拿着衣服去问陈立衡。

他看了一眼:“顺手的事,你跟他计较什么?”

“那你顺手洗了。”

他接过去放在卫生间门口。两天后,衣服还在那里。

那年秋天,我做了胆囊手术。出院前,我跟陈立衡说,最近别带客人回来,家务也得他多做一些。

他当着护士的面答应得很好。

出院后的第一个周末,孙家骏带了两个同事来吃饭。陈立衡买了熟菜,饭吃到一半,接到客户电话就出了门。

我在卧室躺着,听见他们从吃饭聊到打牌,直到下午才散。

厨房水池里堆着碗,桌上剩菜没收,地上还有打翻的饮料。

孙家骏拿了车钥匙,又要出门。

“你先把桌子收了。”我扶着门框叫住他。

“嫂子,你放着就行,又没让你现在弄。”

“那谁弄?”

“等我哥回来。”

门关上了。

晚上陈立衡回来,我没再提那些碗,只问他:“家骏已经发了三个月工资,还不能租房吗?”

“我找机会跟他说。”

“你每次都说找机会。我现在连在自己家休息都不行?”

他想了想,竟然说:“要不你去你妈那儿住几天?你妈照顾你方便,家骏这边我慢慢说。”

我看着他,半天没接话。

第二天,我让母亲来接我。临走前,我把复查日期发给陈立衡。

“下星期复查完我回来。到时候,客房得空出来。”

这次我没再接受“过两天”。

一周后,孙家骏搬进了同事的合租房。婆婆过来取他落下的被褥,进门就说:“住自己哥哥家,弄得跟欠了谁似的。”

我把被子递给她,没有留她吃饭。

我以为,他有了工作,也租了房,这件事总算过去了。

两年后,婆婆又提着那床被子,站在了我家门口。

02

“这次就二十天,仓库月底交付。”

孙桂兰把被子放在鞋柜旁,告诉我孙家骏辞了职,要做家居用品网店,来市里对接货源。

我没接她递来的袋子。

“妈,上次说半个月,住了三个多月。这次让他在仓库附近找住处。”

陈立衡把我拉到厨房。

“他仓库租金都交了,还能一直住这儿?二十天后我送他走。”

“货不能堆进来,我工作间也不能动。”

“行,接待、收拾,全归我。”

我让他把日期发进家庭群。他照做了,我才腾出客房。

起初只有四箱样品,孙家骏说卖家得先看实物。没过几天,每天下班回家,门口都有新纸箱。

客房摆不下,便堆到餐厅,接着堵到了工作间门口。

二十天到了,我提醒陈立衡。

孙家骏抢着解释:“仓库消防手续还没办完,房东让再等几天。”

陈立衡指着那些箱子:“现在让他搬,货往哪儿放?”

我把挡门的箱子推开。

“你答应的时候,没考虑过这个?”

他没回答,蹲下来替表弟拆快递。

那段时间,公司竞聘区域供应链项目负责人。我白天处理订单,晚上准备汇报,连续忙了三个星期。

线上汇报定在周五晚七点。我提前两天在群里说清楚,六点半要测试设备,工作间不能进人,当晚也别搬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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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衡回了句:“知道,保证不打扰你。”

周五,我特意提前下班。

推开工作间的门,孙家骏和一个客户正坐在我的桌边,桌上摆满收纳盒。显示器的线被拔了,我的文件夹被压在产品册下面。

“我今晚要开会,你们换个地方。”

孙家骏看了眼手表:“嫂子,再给我十分钟,这单快谈成了。”

十分钟过去,人没动。

我给陈立衡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处理。

他说:“客户难得来一次,你拿电脑去卧室讲,不也一样吗?”

我不想当着外人争吵,抱走电脑,在卧室重新接电源、找耳机。等登录会议,统一测试已经结束。

正式汇报时,我切换数据看板,才发现共享的仍是前一个窗口。

评委提醒后,我重新操作,预留的演示时间却不够了。后面几个问题,我答得也不理想。

几天后,项目交给了另一名主管。

我知道,对方经验也足,我不能认定自己一定能选上。可那天晚上,我连准备好的东西都没能完整讲完。

回家后,我翻出陈立衡在群里的承诺。

“二十天,现在六十多天了。你到底什么时候送他走?”

“工作上的事,你不能全算到家骏头上。”

“那你答应我的事,算谁头上?”

陈立衡不说话了。

我又问孙家骏仓库能不能用。他说货已经能进,里面还有一间带卫生间的值班室,就是住着没家里舒服。

“那周末搬。你觉得不舒服,可以另外租房。”

这次我每天问搬车订了没有,陈立衡终于安排了车。

装完最后一箱货,孙家骏在楼道里叫住他:“哥,之前说好的,你别忘了。”

陈立衡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我以为他们在说运费,转身去收拾腾出来的客房。

那晚,陈立衡向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去年春天,他又亲自下楼,替孙家骏搬上来了第三次入住的行李。

03

这一次,孙家骏带着妻子赵静芸。

两人刚结婚,县城的房子在装修,网店生意也做不下去了,要来市里处理剩货。

孙桂兰说他们已经租了房,只是原来的租客还没搬走,来我家过渡十天。

我在电话里拒绝了。

当天晚上,陈立衡还是把人接了上来。

“总不能让他们拉着箱子站楼下。”他一边说,一边往客房搬东西。

我没帮忙,拿了电脑和换洗衣服,住进公司附近的协议酒店。

第三天,陈立衡来找我,拿出一份租房合同。

地址、租金、交房日期都有,交房日就是他们入住我家后的第十天。我还让他当面打给房东,确认房子能按时腾出。

“这回你总放心了吧?”他说,“家务我做,你工作间锁起来,谁也不进去。”

我回了家,把备用钥匙交给他时,又提醒了一遍。

“这是应急用的,不是让你随便开门。”

他把钥匙放进抽屉:“知道。”

第十天过去,孙家骏没搬。

第十二天,我下班进门,听见赵静芸在阳台接电话。

“房子不租了,您说扣多少就扣多少,剩下的退到原账户。”

她挂断电话,我问:“不是已经能交房了吗?”

她点头:“家骏说先不搬了。”

晚上,我把陈立衡叫进卧室。

“退租的事,你知道?”

“他最近生意亏钱,能省一点是一点。房东也答应只扣部分定金。”

“他省房租,就得住我这里?”

“又不是住不下,你别老盯着日子。”

我拿出合同,他却推开,说自己明天一早出差,没精力再吵。

那个周末,我去仓库盘点。下午下了一阵雨,回到家时,阳台窗户开着,我的资料箱就放在窗下。

箱底已经湿透了。

工作间里,孙家骏正在打包清货,婆婆坐在我的椅子上剪胶带。

“谁开的门?”我问。

孙桂兰说:“我让立衡告诉我钥匙在哪儿。他说拿完放回去就行。”

“我说过,这个房间不能动。”

“家骏总得有地方干活。你这些纸搬过去,又不是给你扔了。”

我蹲下来打开箱子,培训笔记和打印的对账资料粘在一起,往外拿时,有几页直接撕破了。

赵静芸过来帮我铺报纸。

“嫂子,我以为你知道,还以为你们已经商量好了。”

孙家骏站在门边打断她:“我哥家的事,你少插嘴。”

我抬头问他:“那我的家,我能不能说话?”

没人接。

我把湿纸放下,当着他们的面给陈立衡打电话,开了免提。

“星期日之前搬走。县城房子不能住,就去租房。我的工作间,今天腾干净。”

随后几天,我没再收过一件快递,也没替他们做饭。孙家骏最终把货转去县城,夫妻俩一起搬走。

婆婆责怪我让娘家人没面子,陈立衡跟我冷战了半个月。

后来日子照过,只是我换了工作间的锁,没再给他钥匙。

直到半个月前,唐文静问我愿不愿意调去合肥负责区域项目,我还在考虑夫妻两地的难处。

如今,第四次入住通知又来了。

陈立衡仍旧问我:“一家人,非得定日子吗?”

我关掉聊天页面,翻出调岗意向表,删掉“暂不考虑”。

重新填上:“同意调岗。”

核对完信息,我点了提交。

04

第二天上午,唐文静给我打来电话。

“申请看到了,确定过来?”

“确定。原部门这边,我今天就谈交接。”

合肥的岗位空了一个多月,待遇、职责和过渡宿舍,我们之前都沟通过。我负责的季度项目也到了收尾阶段,部门负责人同意调动,让我周五前完成移交。

接下来几天,我把供应商联系方式、库存异常清单和未结事项逐项整理,跟接手同事核对。有几笔退货还没处理完,我标明进度,约好到合肥后继续配合。

晚上回家,我开始收拾工作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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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衡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纸箱,语气难得缓和下来。

“早这样想,咱们至于闹这么多回吗?”

我停下封箱的手:“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给家骏腾地方。他这回找到正经工作了,白天不在家,碍不着你。”

我把电脑装进包里。

“这些是我的工作资料,我要带走。”

他手机响了,接起来就往阳台走,没再问带去哪儿。

我也没追着解释。

周五,正式调令下来,下周一到岗。我订好周日的车票,把房贷还款记录、家里几笔大额支出和之前借住的聊天记录存好,又将证件放进随身包。

陈立衡的东西,我一样没动。

周日上午,他出去见客户。我拖着行李出门,在电梯里给他发了消息:

“公司调我去合肥,明天报到,我今天过去。家骏的事由你安排。房贷我负责的部分照旧转,其他事以后再谈。”

十分钟后,他打来电话。

“许知宁,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这周。”

“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商量?”

车刚好停在红灯前,我看着窗外问他:“家骏第四次搬进来,你跟我商量了吗?”

“这能一样吗?他就是暂住,你直接换个城市上班!”

“我提过多少次不方便,你听过哪一次?”

他停了一下,放低声音:“你先回来,我让家骏只住客房。”

“我的调令已经下来了。”

“你至于为了他做到这一步?”

“陈立衡,我留下来,连一间工作间都保不住。现在有合适的岗位,我为什么不能去?”

他又说我赌气,我没再争。

“上班时我不接争吵电话,有急事发短信。”

到了合肥,唐文静安排同事带我领宿舍钥匙。房间不大,桌椅和床都有,我擦过一遍,铺好床,去楼下吃了碗面。

第二天,我跟着项目组跑仓库、核库存。新系统有几处不熟,忙到晚上还在翻操作说明。

日子并不轻松,但回到宿舍,早上放在桌边的资料仍在那里。我可以把一件事做完,再去做下一件。

孙家骏周一搬进我家。

当晚,陈立衡问备用被套放在哪儿,我告诉他柜子第二层。

第二天,他说客房空调漏水,让我联系以前的维修师傅。我把号码转过去,让他自己约时间。

“你打一个电话不就行了?”

“人在家里的是你,师傅几点来,你们商量。”

他没回。

孙桂兰随后打来电话,问我是不是打算不管这个家。

“妈,我在正常上班。住宿的事,您找立衡。”

“家骏才刚来,你就走,让他怎么想?”

“我前三次不方便的时候,你们问过我怎么想吗?”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

离开后的第七天,我结束盘点,回宿舍打开电脑。陈立衡又发来短信:

“你再不回来,这个家就散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先将当天的报表发给唐文静。

过去我住院、搬酒店、工作被打断,他都觉得可以再等等。如今我才离开七天,他就等不了了。

我重新拿起手机,刚准备回复,屏幕上跳出一个来电。

是赵静芸。

05

她的号码,是去年同住时存下的。

“嫂子,你现在方便吗?”

“有事?”

“我到合肥站了,想见你一面。家骏说你调过来了,我今天坐车来的。”

我看了眼时间:“你丈夫住我家,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不是来劝你回去的。”

她停了几秒。

“有些话,我不想再让别人替我说了。”

我给她发了公司附近一家咖啡店的地址。

四十分钟后,赵静芸推门进来,肩上背着旧帆布包,头发没梳齐,眼下有些发青。

她坐下后没碰水,先问:“表哥联系你了吗?”

我把那条短信递给她看。

她看了很久,将手机放回桌上。

“嫂子,今天带来的是复印件,原件我另外放着。”

“什么复印件?”

赵静芸低头拉开帆布包,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袋口缠着细线,边角已经磨白。

她把纸袋转了半圈,让封口朝着我。

“从家骏第二次住进你家开始,有些东西,我就一直留着。”

我伸出去的手停在桌边。

第二次,那已经是两年前了。

我想起搬货那天,孙家骏在楼道里叫住陈立衡,说过一句“之前说好的,你别忘了”。

当时,我只当他们在说运费。

“静芸,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她看着我,又把纸袋往前推了一点。

“这里面,是我这两年留下来的证据。”

“什么证据?”

赵静芸按着纸袋的手没有松开。

“你先看。看完,有什么要问的,我都告诉你。”

我看了她一眼,伸手解开袋口的细线。线绕了几圈,卡在封扣下面,我拨了两次才弄开。

里面是一叠折好的纸,厚薄不一,边上夹着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我先抽出最上面那张。

是一笔转账记录。

日期有些眼熟,我拿近看了看,正是孙家骏第二次搬进我家的那个月。

“这是家骏做生意的钱?”

赵静芸没回答,只伸手指了指下面。

我把第二张抽出来,和第一张并排放好。两笔钱隔了不到一个月,收款人却是同一个。

陈立衡。

我抬起头:“家骏为什么给他转钱?”

“往后看。”

我捏住纸角,翻到后面的聊天记录。上面确实是陈立衡的头像,连昵称都是他以前用的那个。

前面几句在商量搬家的日子,还有客房和那些货该怎么安排。

这些事,我都记得,可再往下,话就不对了。

我翻页的手停住,把那张纸重新拿近,从上一句又看了一遍。

赵静芸坐在对面,始终没有催。

纸张下半截折在后面。我用手掌压平,最后几行才露出来。

我盯着那句话,手指越捏越紧,纸边被揉出了褶。

隔了好一会儿,我才抬头看向赵静芸,开口时声音已经变了。

“他一直跟我说是白住……他们背着我,谈的竟然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