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黄梦璇踩着高跟鞋跨进来，一身红裙，比新娘还扎眼。
她端着酒杯环顾一圈，目光落在宋梓琳身上，嘴角一挑。
“周哥，你给嫂子一百多万彩礼，她家陪嫁什么了？”满屋子亲戚的笑声像被人掐断了线。
我攥紧手里的红盖头，指甲陷进掌心。
前世就是这一句，我冲上去跟她撕扯，被她录了像，丢了工作。
重活一世，我靠在门框上没动。
门口站着的人事经理蒋凯安，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01
周煜城订婚那天，我妈孙莲在饭桌上把筷子一搁。
“一百零八万，外加三金，人家那边一口价。”她说完看了我爸一眼。
周俊才闷头扒饭，半天才嗯了一声。
我哥周煜城坐在对面，给宋梓琳夹了块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宋梓琳低着头，小声说：“阿姨，其实不用那么多……”孙莲摆摆手打断她：“该给的，咱家给得起。”
我没说话，低头喝汤。汤有点咸，我妈一紧张就多放盐。
回公司上班是三天后的事。
午休时黄梦璇端着咖啡凑过来，靠在我工位隔板上。
“艺婷，你哥婚礼定在几号来着？”她语气随意，眼睛却没看我，盯着我桌上的台历。
我说下个月八号。
她“哦”了一声，手指在杯沿上画圈。
“听说你哥做生意挺挣钱的？”我说还行吧，够过日子。
她笑了一下，没接话。
第二天她又来了，这回手里拿了盒巧克力，说是客户送的，分我一半。
我接过来放抽屉里。
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压低声音：“你哥结婚，彩礼给了多少啊？”我看了她一眼，她马上摆手：“别误会别误会，我就是好奇，现在行情都涨成什么样了。”我说没多少，就意思一下。
她撇撇嘴，明显不信。
后来是隔壁工位的林馨月告诉我，黄梦璇在茶水间跟人打听周煜城的公司规模，还问了他开什么车。
“她问得可细了，连你哥住哪个小区都问。”林馨月皱着眉，“你跟她关系很好？”我说一般同事。
林馨月没再说什么，拍拍我肩膀走了。
那天晚上回家，孙莲打电话来。
“你那个同事，叫黄什么的，是不是要跟你一块来婚礼？”我说她想去看看。
孙莲在电话那头顿了顿。
“你看着点，我总觉得那姑娘眼神不太对。”我说知道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前世黄梦璇在婚房闹起来的时候，我妈气得手直抖，婚礼结束就进了医院。
住了三天，出院后逢人就说丢人。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第二天上班，黄梦璇直接找过来了。
“艺婷，我那天跟你一起去婚礼行不？我还没见过农村办喜事呢，想见识见识。”她双手合十，歪着头笑。
旁边几个同事看过来，我要是拒绝，倒显得我小气。
我说行啊，你去呗。
她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得准备准备，穿什么好呢……”转身走的时候，我注意到她嘴角那抹笑，跟前世一模一样。
我打开抽屉，把那盒巧克力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02
前世的事，我是在重生回来的第三个晚上才彻底想起来的。
那晚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
黄梦璇在婚房里闹的时候，我冲上去推了她一把。
她往后一倒，手肘磕在床角上，当场就哭了。
我哥把她拉出去，她一边哭一边说没事没事，不怪艺婷。
当时我还觉得她挺大度。
第二天公司群里出现一段视频。
角度是从侧面拍的，画面里只有我推她的那一瞬间。
配文写着：“周艺婷婚礼上打同事，这种人配留在公司吗？”视频下面，黄梦璇发了一条：“大家别怪艺婷，她也是护哥心切。”后面跟了个委屈的表情。
部门主管把我叫进办公室，说影响太坏，让我主动辞职。
我不肯，说视频是剪辑的，是她先闹事。
主管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人家都替你说话了，你还咬她？周艺婷，做人要讲良心。”
我被辞退那天，外面下着大雨。
我抱着纸箱站在公司门口，黄梦璇撑着伞走过来。
“艺婷，你别怪我，我真没想闹成这样。”她叹了口气，“你哥那事，我也是替他不值。”我看着她那张脸，第一次觉得人怎么能虚伪到这种程度。
后来我才知道，她早就跟部门主管有一腿。那主管有老婆孩子，但公司里没人敢说。
婚礼毁了，工作丢了，我爸气得半个月没跟我说话。
我妈见人就解释，越解释人家越觉得有事。
周煜城跟宋梓琳虽然还是结了婚，但宋梓琳娘家那边一直有意见，觉得周家事多。
这些账，我一笔一笔都记着。
重活回来那天，我在公司走廊里碰到黄梦璇。
她正对着手机补口红，看见我笑了一下。
“艺婷，你哥那婚礼，我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你说现在的人结婚，到底图什么呢？”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
她大概以为我在发呆，又补了一句：“我就是随口一说。”
我说：“图个热闹呗。”
她笑了，合上粉饼盒，扭着腰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攥着手机。
手机壳背面，是我跟周煜城和宋梓琳的合影。
那是我哥订婚那天拍的，宋梓琳挽着我胳膊，笑得很腼腆。
我深吸一口气，往人事部方向走去。
蒋凯安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我敲了两下。
他抬头看见我，有点意外。
“周艺婷？有事？”我把门带上，走过去坐下。
“蒋经理，你之前是不是在查黄梦璇跟客户的事？”
他手里的笔停住了。
03
蒋凯安看了我几秒，把笔放下。
“你听谁说的？”我说没人说，我自己猜的。
他靠到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为什么跟我说这个？”我看着他，没绕弯子。
“她下个月要跟我去我哥婚礼。我哥婚礼上会发生一些事，你到时候可以来看看。”
他没接话，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周艺婷，你跟黄梦璇不是关系挺好的吗？”我说是啊，挺好的。
他笑了一下，没再追问，只说了句“到时候看吧”。
我知道他会来。
蒋凯安这个人我了解，他在公司干了六年，最恨的就是有人拿公司资源搞私人关系。
黄梦璇跟部门主管那点事，他不可能没察觉，只是缺一个合适的时机。
从人事部出来，我在走廊里碰到了黄梦璇。
她正跟部门主管朱海生站在茶水间门口说话，朱海生四十来岁，头顶有点秃，笑得一脸油光。
黄梦璇看见我，朝他使了个眼色，朱海生清了清嗓子走了。
“艺婷，你去找蒋经理干嘛？”她走过来，语气里带着试探。
我说工作上的事。
她哦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
“你哥婚礼的事，我跟朱主管说了，他说他也想去看看热闹。”
我脚步一顿。
前世朱海生没来。他要是来了，事情会更麻烦。这个人最擅长和稀泥，到时候黄梦璇一哭，他再一搅和，黑的白的就说不清了。
我说：“朱主管来不太方便吧，我们就是家里人聚聚。”黄梦璇摆摆手：“哎呀没事，朱主管说你哥生意做得不错，他也想认识认识。”她拍了拍我肩膀，“你放心，我帮你安排。”
我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掏出手机给蒋凯安发了条消息：朱海生可能也会去。
蒋凯安回得很快：那正好。
婚礼前一周，孙莲又打来电话。
这回她语气不太对。
“你那个同事，是不是叫黄梦璇？”我说怎么了。
她说黄梦璇加了她微信，说是想问问婚礼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还问我家里几口人，你哥平时忙不忙，问得可细了。”
我攥着手机，指关节有点发白。
“妈，你别理她。微信别回，电话别接。”
孙莲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艺婷，这姑娘到底想干嘛？”
我说：“妈，你信我一次。婚礼那天，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你别生气，也别拦着。”
“那……”
“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
楼下有小孩在追跑，笑声一阵一阵传上来。
我盯着对面楼亮起的窗户，想起前世我妈在婚礼上气得发抖的样子，想起我哥那张涨红的脸，想起宋梓琳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
这一世，我不会再冲上去推她了。
我会让她自己把自己推下去。
04
婚礼前一天，我请了半天假去酒店帮忙布置。
宋梓琳在婚房里整理床铺，她妈胡素云在旁边叠被子，嘴里念叨着：“这个被面是你姥姥留下来的，一定要铺上。”宋梓琳应了一声，回头看见我，招手让我过去。
“艺婷，明天你可得帮我盯着点，我听说那个同事也要来？”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嗯，你不用担心，有我呢。
她拉住我的手，掌心温热。
“我不是担心她，我是担心你。你最近瘦了不少。”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胡素云从被子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艺婷，你哥给的彩礼，我们家其实没想要那么多。是你叔非要那个数，说什么不能让闺女掉价。”她叹了口气，“这钱我们没打算留，梓琳出嫁的时候都带回去，再加一辆车。”
我说阿姨，这些不用跟我说，我哥心里有数。
胡素云点点头，又低头叠被子去了。宋梓琳冲我挤了挤眼，小声说：“我妈就这样，什么都往外说。”我拍拍她的手。
晚上回家，黄梦璇的消息来了。
“艺婷，明天我穿那条红裙子去，会不会太抢眼？”后面跟了个调皮的表情。
我回：没事，婚礼嘛，热闹点好。
她又发：你哥喜欢红色不？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打了四个字：你问他呗。
她回了一串哈哈哈。
放下手机，我去衣柜里翻明天的衣服。
最后选了件米色的针织衫，配深色半裙，脖子上戴了条细链子。
孙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红包。
“明天给梓琳的改口费，你帮我装好。”她看了看我，“你明天真不打算管她？”
我说：“妈，你记住，明天不管她闹什么，你都别出声。”
孙莲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
临睡前，我给蒋凯安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明天十点半，酒店三楼宴会厅。
他回了个“收到”。
我又给周煜城发了一条：哥，明天黄梦璇可能会找你说话，你别理她，什么都别答应。
周煜城回了个问号，接着又一条：她谁啊？
我没回。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地板上，像洒了一层霜。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把明天的流程过了一遍。
接亲，到酒店，彩排，婚宴。
黄梦璇会在哪个环节动手，我大概能猜出来。
前世是在婚房，当着所有亲戚的面。
这一次，时间地点都没变，但站在她对面的，不再是从前的我了。
凌晨三点，我醒了。
梦里黄梦璇穿着一身红裙子站在婚房中间，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笑，看着她转身，看着她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滚下去。
醒来后我没再睡着。
05
接亲车队是早上八点出发的。
黄梦璇比谁都准时，七点半就到了我家楼下，红裙子裹得紧紧的，妆画得比新娘还浓。
孙莲开的门，看见她愣了一下，还是客气地让进了屋。
黄梦璇嘴甜，阿姨长阿姨短地叫，眼睛却到处瞟，看沙发，看电视，看墙上我哥的照片。
周煜城从楼上下来，穿了身深蓝西装，人精神了不少。
黄梦璇迎上去。
“周哥，今天真帅。”她伸手想帮他理领带，周煜城侧身让开了。
“谢谢，我自己来。”黄梦璇手悬在半空，笑了一下收回去。
我在旁边系鞋带，没抬头。
车队出发，黄梦璇挤上了主婚车，一屁股坐在副驾驶后面的位置。
我坐在另一侧，中间隔着我哥。
一路上她话没停过，问周煜城公司多少人，一年挣多少，房子买在哪儿。
周煜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敷衍了几句。
她又转向开车的司机。
“师傅，你们这边彩礼一般给多少啊？”司机笑了笑没接话。
她转头看我。
“艺婷，你哥对嫂子可真好，一百多万呢。”她声音不大，但车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前排的伴郎彭正诚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周煜城脸上的笑淡了。
我说：“我哥的钱，他愿意给谁花给谁花。”
黄梦璇撇撇嘴，靠回椅背，掏出手机开始划。我从余光里看见她在打字，嘴角带着笑。不知道发给谁。
车到酒店门口，黄梦璇第一个推门下去，踩着高跟鞋往旋转门冲。
伴娘程楚婷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捧着新娘的捧花，差点被她撞到。
程楚婷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我走过去接过捧花，拍了拍她的胳膊。
进了婚房，宋梓琳正坐在床上，化妆师在给她补妆。
黄梦璇凑过去，对着镜子里的宋梓琳笑。
“嫂子今天真漂亮。”宋梓琳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
黄梦璇又开口：“嫂子，你嫁妆准备了什么呀？我听说你家陪嫁挺多的。”
化妆师的手停了一下。
宋梓琳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很快恢复。
“都是些日常用的。”黄梦璇哦了一声，还想再问，我走过去挡在她和宋梓琳中间。
“梦璇，楼下有茶点，你先去吃点东西吧。”她看了我一眼，没动。
我盯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她终于笑了笑，转身走了。
程楚婷凑过来小声问：“这人谁啊？”我说同事。她翻了个白眼。
我站在窗边往下看，黄梦璇到了楼下，没去茶点区，站在大厅门口东张西望。
过了几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酒店门口，蒋凯安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酒店招牌，推门进来了。
黄梦璇迎上去，笑着说了句什么。
蒋凯安点了点头，表情很淡。
两人擦肩而过，黄梦璇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有点疑惑。
她大概在想，这个人怎么来了。
我收回目光，给蒋凯安发了条消息：三楼宴会厅，靠舞台那桌。他回了个OK。
十点，彩排开始。黄梦璇果然凑到了宋梓琳旁边。我站在舞台侧面，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宋梓琳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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