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的里弗每天都从阿富汗加兹尼省的村庄出发,前往喀布尔上学。两小时的车程是她接受教育的唯一途径。2014年的某个早晨,这条熟悉的上学路却变成了噩梦。塔利班武装人员拦截了巴士,蒙面枪手随即向车内乘客扫射。尸体接连倒下,里弗眼睁睁看着,她迅速做出一个决定,保住了性命。
如今30多岁的里弗,曾用名扎基娅,回忆起当年17岁时直面塔利班的经历。为了上学,她不得不拼命求生。她从小梦想成为一名记者,关注女性权利。2014年塔利班势力扩张,让像她这样的女孩上学变得危险重重。
里弗说,塔利班拦下巴士并发动袭击,是因为车上有女性。“他们不允许女性在没有男性亲属陪同的情况下出行或上学。”枪声骤起,里弗目睹身边的人接连倒下,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我不想死,我该怎么救自己?”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正值经期的她,用经血抹在脸上,躺在地上装死。
她解释:“塔利班认为女性‘不洁’,见到血就会以为这个女人已死,不会碰她。”“我很快决定把血涂在脸上,装作死人。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里弗回忆。“那是我生命中最漫长的时刻。他们查看尸体时,见到血,以为我死了,就离开了。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一直不敢睁眼。”
最终,军方人员在尸体中发现了她。巴士上12人遇害,里弗是仅存的3名幸存者之一。塔利班的阴影并未消散。随着他们的势力扩大,恐惧渗透进日常生活。“每次在不同地区间往返,他们都会拦车骚扰。”她说,“我甚至觉得不能称他们为人,他们对女性极具攻击性,非常危险。”
巴士遇袭后不久,里弗与家人搬到喀布尔,认为那里更安全。她开始从事新闻工作,记录阿富汗女性的生活。但危险随之而来。里弗不断收到威胁,有人在街上拦住她,警告她停止工作。最终,她与家人决定离开阿富汗,先到印度以难民身份生活,后来定居澳大利亚。
离开阿富汗并未终结困境。在印度,他们没有工作权利,生活艰难。抵达澳大利亚6个月后,里弗20岁的弟弟自杀身亡。“离开自己的国家,人会陷入严重抑郁。”她说。“我在澳大利亚失去了弟弟。那段时间非常艰难,我很难重新找到生活的支点,难以感到快乐,也难以想继续活下去。”
在最低谷时,里弗借酒消愁。“我喝了很多酒……那时,酒是我唯一的慰藉。”即使远离阿富汗数千公里,巴士袭击的记忆仍困扰着她。里弗常梦见袭击场景,梦到蒙面男子追赶自己。尽管如此,她不断挑战自己,走向从未想象过的地方。
小时候,里弗常与兄弟们攀登村庄周围的雪山。她曾梦想成为职业登山者,但塔利班的存在粉碎了这个梦想。塔利班控制了阿富汗的方方面面,对女性权利施加严格限制。来到澳大利亚后,里弗追求登山梦想。今年早些时候,她成为首位登顶珠穆朗玛峰的阿富汗女性,引发国际关注。
对里弗而言,登顶不仅是体育成就。“在阿富汗,总有人告诉你该做什么,替你决定该吃什么、该穿什么。”她说。“过去,我对自己能做成大事没有信心。”“当我站在珠峰之巅时,我感到无比强大和自信。人的潜能没有极限,没人能限制你说‘你只能做这个’或‘不能做那个’。那种感觉美妙难言。”
即便身处珠峰,过去的阴影仍追随她。里弗说,在昆布地区攀登时,她不断想起那些试图杀害她的蒙面男子。她说,登山者夜间蒙面以御寒,但这些遮住的面孔让她想起塔利班。“我感到害怕,开始哭。”“我不断告诉自己:这座山是安全的,这里没有塔利班,你很安全。你必须集中注意力,发挥自己的能力。”她说,珠峰意外地成为她直面自17岁起便携带的恐惧的地方。“这帮助我放下一部分恐惧。我带着那段记忆一路走到珠峰,最终能够在那里消化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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