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弟弟是被拐儿童。
我大学毕业那年,他亲生父母找到了我家。
我妈哭喊着不让他走。
我爸提着刀子要砍人。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是我,给他的亲生父母提供了匿名信息。
1
我家在北方一个偏僻的小山沟。
几天前,我妈着急忙慌给我打电话,让我赶紧回家。
好事的村民都围在我家门口看热闹。
隔壁大妈见我回来,一个健步跨到我身前噼里啪啦开口:
“桃啊,你弟他亲爹亲妈找来了!唉呦呦,可不得了,开的好车,后头还跟着警察,连省城电视台的记者都来了,一堆人都在你家堵着呢!”
院墙处清晰传来我妈哭天抢地的嚎啕声。
警察扯着嗓门在劝,中间还夹杂着陌生男女的怒骂。
我深吸了口气刚要进门,我妈一眼看到,揪着我的袖子立马把我扯了进去。
“振业,你姐回来了,你不是和你姐最亲了吗,咱们才是一家人啊!”
对面人群中那个呆滞的男孩迅速抬起了头。
他喊了我一声姐,然后不顾众人的阻拦扑到了我怀里。
我妈脸上重新挂起了得意的笑。
只是她扬起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放下,振业便出言击溃了她刚燃起的希望。
“我要和我亲爸亲妈走!”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然后抬头看我。
眼神中先是流露出迷茫,继而是留恋、不舍和决绝。
所有人都愣住了,现场鸦雀无声。
直到我爸举着刀从屋里冲出来,众人这才醒过神来。
警察扑上前一把将我爸按倒在地,我妈急着冲过去喊冤。
许家人又骂了两句,最后簇拥着振业走了。
我原本被挤到了院中最不起眼的位置。
只是落到最后的记者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又转身,将话筒递到我嘴边:
“你是杨振业的姐姐,那你知不知道他是你爸妈花钱买来的被拐儿童?”
2
我当然知道。
振业来我家时我已经9岁。
我亲眼看见我妈把炕下压着的红钞票给了一个男人,然后把振业抱到了怀里。
那天是七月十三,可对于我家来说却像是过年。
我妈做了一桌好菜,庆祝她有了儿子。
我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他有脸见祖宗了。
我记得那天我也很高兴。
一是因为吃上了红烧肉,二是想着我有了弟弟,以后我妈就不会再为这事打我了。
说实话,振业来了之后,我确实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我爸妈每天抱着振业亲个不停,连带的也能给我个好脸色。
所以我特别喜欢我弟弟,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他。
一直到那天,我不小心把热水洒到了振业手上,我妈二话不说就甩了我三个巴掌。
那天振业一直在闹。
我偷偷挖了一勺白糖给他冲白糖水,杯子没端稳,热水洒到了振业手上。
我妈当时在院里洗衣服,听到振业大哭,立马进来给了我一顿打。
脸上火辣辣的疼,耳边是嗡嗡的耳鸣声,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她已经扯着我的头发把我拽到了院里,对我破口大骂:
“你个丧门星,连你弟弟都看不好,还有脸哭。我告诉你,你要再哭老娘提脚就把你卖了,省下的钱给我儿买奶粉,我儿还能长高个呢。”
她说完抱着振业回去了,留话让我把衣服都洗完。
我一边搓着手里的衣服一边想,一直到太阳下山,才想明白一个道理。
——振业并不能让我过上好日子,相反,我的苦日子这才来了。
那一刻,我放弃了所有幻想。
3
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
秋天开学后,我妈突然和我爸商量,不让我上学了。
她让我爸出去打工挣钱,她在家里种地。
这样一来,振业没有人看,只能我休学在家照顾弟弟。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她能主宰我的人生,可我休学在家的第二天,村长就带着校长上了门。
“刘有弟,我咋和你说不明白呢!这是九年义务教育,你家杨桃必须去上学!”
“我不管,我生的她,咋还能由你们做主?”
我妈惯会撒泼,校长还要苦口婆心地劝,被村长一把拉住。
“我告诉你,桃上学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你不让她去上学,明天警察就来抓你坐牢,你看着办吧!”
村长撂下话走了。
我妈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是让我去上学了。
“我和你说,下了学快点往家走,家里一堆事儿呢,听到没!”
她戳着我的头嘱咐我,我嗯了两声背起书包就跑。
我才不管她有什么事,我要上学,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4
我们学校是九年一贯制学校。
几个村子的小孩都在镇上这所学校上学,我学习中等,是丢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学生。
校长竟然为了我专程去了趟我家。
我感激他,非常感激。
那天放学后,校长又特意将我叫到办公室。
他说:“杨桃啊,你要珍惜上学的机会,老师能找你妈一次两次,可再多我也管不了了。”
他说完拍了拍我的头,语气温和。
我重重点头,和他承诺,我一定会好好学习。
从那以后,我开始拼了命地学。
黑板上常年写着一句话:知识改变命运。
原来我嫌它碍眼,可现在才切切实实感受到这句话的重量。
只是我有心想改变命运,可我妈却总不能让我如愿。
5
上了五年级后,我的作业越来越多。
冬天黑得早,我晚上得开灯学习。
我妈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交了回电费,看着陡然增加的单据,回来就开始发火。
“你以后别点灯看书,这电费老贵,我可供不起你。”
她断了我的电,却不知道耗电的不是那盏灯,而是新换的电视机。
那天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一直到有人悄悄地推开房门,凑到了我身旁。
“姐姐,对不起,我以后不看电视了。”
振业闪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和我道歉。
他一手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还握了两根蜡烛,说完,小心翼翼地递给我,自己跑了。
那年振业不过五岁。
在这么一个污糟的家里,他长成了一个聪明善良的好孩子。
我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将原因归结为他身体里流的不是姓杨的血。
6
我努力学习,一门心思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一直到振业七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让我有了新的想法。
那天振业浑身脏乎乎的回了家,眼泪糊了一脸,手上还划了一道口子。
我妈心肝儿肉的嚎了半天才问清楚,振业说他和邻居家二毛打架,二毛说他是野孩子。
我妈火气上头,提了把镰刀就冲了出去。
我怕她出事,也忙拉着振业跟了上去。
我妈冲到二毛家就是一阵叫喊。
而二毛他妈显然也不是好惹的,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越来越起劲。
“怎么,我家二毛说错了?你家杨振业不是你们买来的?还说什么亲戚家送的,你刘有弟就是不下蛋的老母鸡!”
“你胡说,振业就是我们杨家人,你家二毛欺负我们振业还有理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妯娌是咋来的,你敢说吗?”
两人都被对方揭了短,没一会儿便扯着头发打了起来。
振业站在旁边满脸焦急,我却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二毛二婶。
这个痴痴傻傻的女人原来也是买来的?
真是作孽。
几分钟后,村长赶来终止了乱局。
一场风波平息。
可在这之后,振业的身世却也成为了村里妇女茶余饭后的谈资。
又过了几天,振业萎靡不振地跑来问我:
“姐姐,我真的不是爸妈的孩子吗?”
他眼睛里很干净,对我充满信任。
我狠狠心,最后还是点头:
“振业,你有亲爸爸亲妈妈,等你长大了,他们就会来接你。”
振业满脸失望地走了。
可是振业,如果一开始就是错的,那绝不能让它一直错下去。
那一刻,我暗暗下定决心,终有一天,我一定要让振业回家。
7
振业对我爸妈的态度变得有些冷淡。
我爸妈浑然不觉。
他们才不管振业怎么想,他们只是自顾自地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我时不时地在他耳边提点:
“振业,对爸妈态度好点,你还得在这个家里生活好多年呢。”
“振业,多看书,要学会自己做判断。”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我顺利升入初中,不管大考小考都是雷打不动的全校第一。
校长看着我满脸欣慰,他说我一定能考上高中,考上大学,成为村子里第一个大学生。
可就在我初三这一年,一场祸事突至,竟差点让我上不了高中,甚至丢了命。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是星期六。
我下了晚自习回家,天已经全黑。
镇上混迹着一批十五六岁的小流氓,是辍学的学生。他们平时都是在镇东头闲逛,可那天却盯上了我。
打头的那个我认识,是王家村的王建斌。
我俩小学的时候还一起上过两天学,等小学毕了业他就成了流氓。
他们本来已经走过去了,王建斌瞥到是我,又带人返了回来。
“呦,这不是杨桃吗?听说现在是第一名,要当大学生啊?”
他身后那伙人开始哄笑,我紧了紧书包袋子趁他们不注意,撒腿就跑。
可谁知这却惹怒了王建斌。
他快跑两步,扯着我的书包就把我拖到了小巷。
“跑什么?这就看不上同学了?”
他边说边摸了把我的脸,脸上升起了一抹不正常的红。
身后又传来哄闹声。
王建斌嘿嘿一笑,开始大力地扯我的衣服。
他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说得都是一些污言秽语。
我拼命挣扎,可刚挣脱开他的束缚,就被他身后的小弟一脚踢了回去。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越来越靠下,心里满是痛苦和绝望。
而就在他的手伸进去的那一刻,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呵斥,有人闯了进来。
王建斌等人四散逃去。
我拉着衣服瑟瑟发抖。
来人是我的数学老师,他急得晕头转向,却也只能找来学校女老师帮我整理衣服,然后再送我回家。
到家后他和我爸妈交代了事情经过,隔窗安慰了我两句,摇摇头走了。
我妈和我爸在外间小声嘀咕,过了一会儿,我妈走了进来。
她就站在我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是看一块脏抹布。
她问我:“王建斌是不是把你强了?”
8
我满脸错愕,摇摇头,哽咽地说没有。
我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甚至挂起了一抹笑容。
她坐在我床前的凳子上,声音轻柔:
“桃啊,你别害怕,妈给你做主呢,你换身衣服洗把脸,妈带你出去一趟。”
我当时呆呆傻傻的,脑子一片混乱,直到自行车停到王建斌家门前,我这才回过神来。
“妈,我不想进去,咱们回家吧,我求你,求求你了!”
我一边哭,一边往后退。
我妈揪着我的领子紧紧箍了箍,说了声“听话”,然后便把我拽了进去。
一进院门,她又变了一副面孔。
她摆出一副讨公道的样子,往院里一坐,吵着让王家人把王建斌交出来。
王建斌家里人问是怎么回事,我妈立刻凝出一泡泪趴在我身上哭爹喊娘。
“不让人活啦!你们家天杀的王建斌要强我家闺女呦!要不是被老师看见,还指不定发生啥事呢!这小流氓、小王八蛋,是想吃枪子呦!”
王家人听了脸色大变,忙拉着我和我妈往屋里让。
可我妈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她窜到地上就开始大骂,三个王家人都抬不起她。
墙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王建斌父亲松了口,让回屋商量。
我妈这才抹了把脸站起来,拉着我进了屋。
“闺女,到底是咋回事,你和伯讲讲,伯还啥都不知道哩。”
王建斌他爸刚问了一句,我妈便站起来挡到了我身前。
那一刻,我天真地以为她只是不想让我回忆那段惨痛的经历,却没想到,她转过身来一把就撕开了我的衣服。
“怎么回事,看看看,这就是证据,看我家女子的脸和脖子,胸口上都是印子。这小畜生,坏良心了。”
她掰着我的头,大喇喇地让一堆人欣赏我的窘态。
而我仰头望着头顶的那盏灯,只觉得我是一头待宰的猪。
那天最后,我妈从王家要出了七千块钱。
她回家的路上兴奋地说这钱要给我弟攒起,等他以后上学的时候用。
而我当时就直挺挺地坐在后座,抬头望着黑黝黝的天,竟是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9
那晚回家后,我失眠了。
我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听不进去课,没几天就瘦了一大圈。
现在才知道可能是得了抑郁症,可当时哪晓得这些,只是觉得心里过不去。
校长知道情况后找我长谈了一次,我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回到教室就是身不由己。
又过了几天,家里也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那天我们四个人在吃饭。
饭桌上我妈劝了我两句,不知道哪句话不对,竟然惹怒了我爸。
他将饭碗一摔,站起来便甩了我一巴掌。
“你整天摆个死人脸给谁看!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王建斌为啥就找上你了?老子一辈子没丢过个人,现在好了,出了你这么个贱货。”
他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
我妈戳了一下我的头,忙跟着追了出去。
从出生到现在,这是我爸第一次打我。
不是因为他原来对我还有一点父女之情,而是因为在这之前,我在他眼里就是个死人。
而现在,“死人”让他丢人了,他自然怒不可遏。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意识放空,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这时,掌心突然塞进来一只小手,传来了一阵暖意。
我低头一看,是我弟弟。
他眼里含着泪,小嘴紧紧地撅着。
他说:“姐姐,我长大了保护你!”
话还未说完,他已经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心像是缺了一块,然后又被铺天盖地的洪流所淹没。
多日积压的愤懑与委屈在这一瞬间有了突破口。
我也蹲下身子,抱着振业放声大哭。
我不能死,我还要考大学,我得活得比他们谁都强。
10
这件事以振业为我拼死抗争画上了句号。
当天晚上,振业用他自己要挟我爸,让他每晚都去接我放学。
我爸生平第一次对振业发了火,但是在我妈的调和下,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打那以后,振业每晚8点出发跟着我爸去接我。
夜里的山路难走,他每次回来都困得打盹,可却始终没有放弃,一直坚持到了我毕业那天。
当年7月,中考放榜了。
我考了全校第一,县上的学校只要我想去就都能去。
校长一脸兴奋地给我出谋划策,他想让我去县一中,那里有全县最好的教育资源。
可我心里却有其他打算,
——我想上私立。
县上一所新成立的私立考前做宣传,说他们能减免学费,分数高的还会给一部分奖励。
我拿着我的成绩偷偷去找了那所学校的校长。他看了很满意,答应免我三年的学费住宿费,并额外奖励我三千块钱。
我打听清楚,得到校长的再三保证后,这才安心了。
回家时,我妈正在院里收菜,见我回来,竟然破天荒地问了我一句考得咋样。
她是不盼我好的。
果不其然,在我说了能上高中后,她立马垮了脸。
“桃啊,咱家这条件,你弟弟还要上学,实在是供不起你,你还是别上了,跟着你二表姐去南方打工吧?”
她不是在劝我,只是在告知。
可我却很坚定地和她说:“我要上学!”
“你个丧门星,好好说话不听,行,等你爸回来收拾你。”
只是我妈这次却是要失望了。
我爸回来听说了我打听到的消息,沉默了一会儿后,竟然同意我去上学。
他比我妈更明白考上高中意味着什么,也明白如果我真能考上大学,那将彻底改变这个家庭的命运。
就这样,当年秋天,我收拾行李去了县上的私立。
我对这个家没有一点点不舍。
除了振业,我很心疼他。
11
私立学校对于成绩很重视。
我高中三年紧绷着一根弦,高考正常发挥,高出一本线80分,能上一所不错的大学。
杨家沟出了第一个大学生,我爸妈脸上有了光,我终于成了他们的“闺女”。
但光彩毕竟是面子,要里子自然是没有的。
我大学通知书到的那一天,我爸妈给了我句准话,说他们没钱给我出学费,我得自己去挣钱。
这早在我的预料之中,我很淡定地收拾东西去了县里打工。
私立高中的校长很看重我,他让我帮他女儿补习,钱给得比砖窑多一成。
他女儿在我们学校上高二,原来就是在外边混的小太妹,后来不知道哪天开了窍,突然要学习了。
我干了两个月,正正好攒够了我的学费。
离家去上大学的那天,我妈竟然破天荒地给我做了一桌子好菜。
饭桌上,她满脸堆笑地看着我,说去了大城市要好好学习,好好挣钱,多给我弟弟攒点娶媳妇的钱。
我没有应声,振业却打断了她的话。
十一岁的少年已经能明辨是非,我看着那张俊秀的脸,心里更坚定了几分。
临走时,我抱着振业,和他轻声说我会帮他找到亲生父母。
我本以为到了大城市找人很容易,却没想到一找竟找了四年。
12
聚在我家院里的人渐渐散了。
我妈坐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哭,我爸在一旁哼哧哼哧地大喘气。
“你是死人啊,就这么看着那家人把你弟带走了?你不是大学生吗?你给我把你弟带回来。”
我妈哭累了,突然想起来院里还杵着我,气不打一处来,脱了鞋就朝我这边扔。
我闪了个身躲开,拿把凳子坐下,嗤笑一声开口:
“别想振业了,还是想想你们吧,你们知道吗?买卖同罪,你买了被拐儿童是要坐牢的。”、
我妈愣了一下,和我爸对视一眼,扯着嗓门又开始叫:
“哪个说要坐牢,我养了他这么多年,让他吃好穿好,到了还让我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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