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汤还冒着热气,母亲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她从兜里掏出五张银行卡,一张一张往大哥二哥手里塞,嘴里念叨着:“这是你们的,拿着。”然后她扭过头,攥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我肉里,说以后每月给她六千养老。
我盯着她枯瘦的手指,闻着桌上鱼汤的腥气,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屋里突然静得能听见墙上钟摆的晃动声。
大哥低头数卡,二哥把卡往兜里揣,没人看我。
我说,钱给谁,谁养老。
母亲愣住了,嘴角抽了两下,眼圈发红,嘴里骂出一句“白眼狼”。
我拿起包转身就走,手在门把上停了半秒。
包里那份拆迁协议复印件,附页上有我的名字。
三天前拆迁办给我打过电话,说我的安置补偿被人领走了。
这件事,我还没跟任何人提。
01
拆迁的消息是去年秋天传来的。
那天我正在纺织厂车间里验布,手机震了三回,全是母亲打的。
我回过去,她声音亮得像换了个人,说老宅要拆了,让我下班赶紧回去一趟。
我请了半小时假,骑着电动车往老宅赶。
路上风大,吹得眼睛发酸。
老宅在城北巷子里,青砖灰瓦,墙根底下长着一排野菊花,是父亲生前种的。
我推开院门,大哥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门口,二哥的摩托车歪在墙边。
堂屋里坐满了人。
母亲坐在正中间的藤椅上,大哥胡海生和二哥胡宏志一边一个,像两尊门神。
桌上摆着瓜子花生,茶水冒着热气。
我进去的时候,大哥抬了下眼皮,没吭声。
二哥倒是笑了,说小妹来了,坐。
母亲开口就说,拆迁款的事她做主,两个儿子一人一份,女儿不参与。
她说这话时眼睛没看我,盯着墙上父亲的遗像。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电动车钥匙,铁齿硌着掌心。
我问,为什么。
母亲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的财产跟你没关系。
大哥接了一句,说玉宁你在城里有房有车,日子过得比我们强,别惦记这点钱。
二哥在旁边点头,瓜子皮吐了一地。
我没再说话。
父亲走了三年,遗像上的灰还是我上次擦的。
我转身去厨房烧水,灶台冰凉,铁锅生了锈。
母亲跟进来,压低声音说,你爸走之前留了个铁盒子,在你大哥那儿,里头就是些旧票据,你别多想。
她说完就出去了,脚步比平时快。
我站在灶台前,听见堂屋里大哥二哥在笑,声音很大。
那天晚上我回家,丈夫林伟祺问我怎么样,我说没怎么样。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过了半个月,拆迁办的人来入户测量。
那天厂里赶一批外贸订单,我走不开。
母亲打电话说让我别回来了,大哥在家就行。
我说拆迁协议得本人签字,母亲说一家人谁签不一样。
等我看到委托书的时候,上面已经签了我的名字。
那字迹我认得,是大哥写的,我的名字他练过很多遍,小时候帮我签过试卷。
我拿着委托书问母亲,她说你大哥签也一样,又不是外人。
她说话时在择韭菜,手指头沾着泥,一根一根掐得仔细。
我没吵。
我把委托书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里。
那天晚上我翻出父亲的旧铁盒,盒子在衣柜最底层,上面压着两床棉被。
盒子没锁,掀开盖子,里头是父亲的身份证、几张老照片、一本存折。
存折翻开,最后一笔取款是三年前,余额三万二。
我把存折放回去,盒子扣好,又压上棉被。
拆迁款是三个月后到账的。
母亲打电话告诉我,总共五百三十七万。
她说这话时声音发颤,像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我问她怎么分,她说你别管,我心里有数。
然后她补了一句,说以后养老还得靠你,你两个哥哥忙。
电话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嗡嗡的。
林伟祺从修车铺回来,满手机油,问我谁打的。
我说我妈,拆迁款到了。
他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问分了多少。
我说没分。
他把抹布往桌上一摔,说这也太欺负人了。
我没接话。
夜里我睡不着,翻来覆去。
林伟祺的呼噜声一阵一阵。
我起身去客厅,把父亲的存折又翻出来看。
存折封皮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
我想起父亲临终前,病房里就我一个人,他攥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
后来母亲进来了,他就把眼睛闭上了。
02
拆迁办最后一次入户是腊月。
那天飘着小雪,我特意请了假。
母亲在电话里说不用来,我还是去了。
巷子口停着拆迁办的车,白色面包,车顶积了一层薄雪。
堂屋里坐着三个人。拆迁办的小刘我认得,去年入户就是他来的。他面前摊着一摞文件,旁边坐着大哥和母亲。二哥没来,说是饭店走不开。
小刘看见我,站起来点了下头。
他说胡玉宁本人到了,正好,这个安置人口确认表得本人签字。
母亲脸色变了一下,说之前不是签过了吗。
小刘说之前签的是委托书,正式确认表得本人签。
大哥站起来,说小妹你坐这儿。
他把笔递给我,手指头粗短,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我接过笔,低头看表。
表上列着安置人口,第一个是母亲胡秀梅,第二个是大哥胡海生,第三个是二哥胡宏志,第四个是我胡玉宁。
后面还有大嫂和二嫂的名字,以及两个侄子的名字。
我问小刘,安置人口补偿怎么算。
小刘说按人头,每人三十八万,货币安置。
我算了一下,七个安置人口,光这一项就是两百六十六万,再加上房屋和宅基地补偿,总数对得上五百三十七万。
母亲在旁边插嘴,说这些她都知道,让我赶紧签。
我握着笔,没动。
小刘又补了一句,说安置补偿是打到户主账户的,户主统一领取再分配。
我看了母亲一眼,她避开我的目光,去灶上倒水。
我签了字。
笔尖在纸上划拉,我的名字写得比平时慢。
签完我把表推给小刘,他收进文件夹,拉上拉链。
母亲端了杯水过来,水太满,溢出来洒在我手背上,有点烫。
那天回家的路上,雪下大了。我骑着电动车,雪花往眼睛里钻。经过拆迁办门口,我停了一下。小刘正好出来抽烟,看见我,犹豫了两秒,走过来。
他说胡姐,有个事我犹豫要不要跟你说。
我攥着车把,等他往下说。
他抽了口烟,吐出的白气被风吹散。
他说你们家那个补偿协议附页上,有你的名字,安置补偿三十八万。
但是领款签字的人不是你。
我问是谁。
他说是你大哥,胡海生。
他说完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转身进了屋。
我坐在电动车上,雪落在肩膀上,化成了水,渗进棉袄里,又冷又湿。
我没回家。
我骑到城东的打印店,把手机里的委托书照片打了出来。
又去了趟银行,查了父亲的存折。
存折在自动取款机上吞进去又吐出来,余额还是三万二。
打印店老板问我打几份,我说两份。
一份放包里,一份塞进衣柜最底层,压在棉被下面。
晚上林伟祺回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问怎么了。
我说拆迁办的人说,我的安置补偿被大哥领了。
他愣了半天,问多少钱。
我说三十八万。
他骂了一句,说这不是明抢吗。
我说先别声张。
他瞪着我,说你还想忍到什么时候。
我没回答。
那天夜里我又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父亲临终前的样子。
他攥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几下。
我当时以为他要说让我照顾母亲。
现在我不确定了。
过了几天,母亲打电话来,说大哥换了辆新车,三十多万。
二哥把饭店重新装修了,也花了不少。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得意,像在夸儿子有本事。
我听着,手里在择菜,芹菜叶子一片一片摘下来,扔进垃圾桶。
她说,你大哥说了,以后我养老他管,不用你操心。
我说那挺好。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你大哥生意忙,我要是生病住院,还得你来陪。
我说再说吧。
她没听出我话里的冷淡,又絮叨了几句,挂了。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巷子口的野菊花早谢了,只剩枯枝。
父亲在的时候,每年秋天都摘几枝插在堂屋的玻璃瓶里。
母亲嫌招虫子,总趁他不在拔掉。
父亲也不恼,下次还摘。
03
开春的时候,母亲把两个哥哥叫回家,说是要正式分钱。
那天是周日,我本来要陪儿子林一鸣去书店买参考书。
母亲打电话来,语气不容商量,说必须到,这是家里的大事。
我让林一鸣自己去了。
到老宅的时候,堂屋里摆了一桌菜,鸡鸭鱼肉,母亲忙了一上午。
大哥二哥已经坐在桌边,大嫂宋莲和二嫂贾玉珑也在。
母亲让我坐她旁边,我坐下了。
母亲从里屋拿出一个布包,蓝底白花,是父亲以前装工具的。
她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五张银行卡,崭新,连塑料膜都没撕。
她先给大哥两张,说这是你和宋莲的,一人一份。
又给二哥两张,说这是你和玉珑的。
剩下一张她攥在手里,说这是她的养老钱,放大哥那儿保管。
大哥接过卡,在手里掂了掂,揣进兜里。
二哥笑嘻嘻的,把卡递给二嫂,二嫂捏着卡角翻来覆去地看。
大嫂宋莲问了一句,说小妹的呢。
她问这话时没看我,盯着自己碗里的鱼。
母亲说,玉宁那份我替她存着,以后再说。
大哥接话,说小妹家条件好,不差这点。
二哥点头,说就是就是,玉宁在厂里上班,旱涝保收。
二嫂笑了一声,声音尖细,说城里人嘛,瞧不上咱们这点小钱。
我放下筷子,说妈,我户口在拆迁范围内,安置补偿有我的份。
屋里静了一下。
母亲脸上的笑僵住了,筷子夹着的鱼块掉在桌上。
大哥皱眉,说小妹你这话什么意思,妈养你这么大,你还跟妈算账。
我说我没算账,我就问一句,我的安置补偿在哪张卡里。
母亲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说反了你了,家里的钱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
她声音很大,震得桌上的碗碟叮当响。
二哥打圆场,说吃饭吃饭,别吵。
那顿饭我一口没吃。
母亲后来把那张养老卡塞给我看,说上面有五十万,是她的养老本,让我放心。
我没接。
她举着卡在我眼前晃了两下,又收回去。
饭后我帮母亲洗碗。
厨房里只有我们俩,水龙头哗哗响。
母亲低声说,玉宁,你爸走之前交代过,让我别亏待你。
她说完就闭了嘴,把碗摞得砰砰响。
我等她往下说,她没再说。
我擦干手,从包里拿出拆迁协议的复印件,放在灶台上。
我说妈,这上面有我的名字,安置补偿三十八万,谁领的。
母亲看了一眼那张纸,脸刷地白了。
她伸手要拿,我抢先收起来。
她嘴唇哆嗦,说那是你大哥代领的,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我说那我的份呢。
她说你大哥生意亏了,急着用钱,你先让让。
我说让到什么时候。
她不说话了,低头洗碗,水花溅了一身。
从老宅出来,天已经黑了。
路灯刚亮,昏黄的光落在地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给林伟祺打电话,说今晚去你妈那儿接一鸣。
我说没事,就是累了。
那天之后,母亲连着给我打了一个星期的电话。
开头都是问吃了没,然后绕到钱的事上。
她说你大哥不容易,建材生意压了几十万的货。
又说你二哥饭店刚起步,正是用钱的时候。
她说你条件比他们好,帮衬帮衬。
我说妈,我的安置补偿三十八万,你给我,我帮衬他们。
她沉默了,然后说,你爸要是还在,肯定不让你这么计较。
她把父亲搬出来,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父亲要是还在,根本不会有这些事。
我没松口。
母亲开始跟亲戚诉苦,说我翅膀硬了,不认娘家。
大姨打电话来劝我,说家和万事兴,别为了钱伤了亲情。
我听着,没反驳。
大姨自己家拆迁,两个女儿一人分了一套房。
她不知道我的情况。
04
三月中旬,母亲脑梗住院。
那天夜里十一点,大哥打电话来,说妈晕倒了,让我赶紧去。
我披了件外套就往医院赶,林伟祺要跟来,我说你在家看门。
到医院的时候,母亲已经进了急救室。
大哥坐在走廊椅子上抽烟,护士瞪了他两眼。
二哥在窗口缴费,手里攥着一沓单子。
我问怎么回事,大哥说晚上吃完饭突然嘴歪了,话也说不清。
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说是轻微脑梗,送得及时,没大碍,但得住院观察。
母亲被推出来的时候,眼睛半睁着,看见我,嘴角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我跟着病床进了病房,给她掖了掖被角。
住院押金是我交的,两万。
大哥说他手头紧,二哥说饭店刚进了批设备。
我没计较,刷了卡。
母亲住了一个星期,白天我请了三天假,夜里大哥守了两晚,二哥守了一晚。
其余时间是我。
母亲出院那天,大哥二哥都来了,抢着办手续。
结果到了结账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见了。
护士把账单递给我,我一看,又花了八千多。
我交了钱,扶着母亲上了大哥的车。
大哥把母亲送到我家。
他说妈想住小妹这儿,城里条件好。
母亲坐在沙发上,头歪着,嘴角还有点斜。
我没说什么,去收拾次卧。
林伟祺回来看到,脸拉得老长,但没当着母亲面说什么。
晚上母亲睡下后,林伟祺在卧室里跟我说,你妈把五百万给了儿子,现在病了住咱们家,这算怎么回事。
我说先让她养好病。
他叹了口气,说一鸣下学期的学费还没凑齐。
我没接话,关了灯。
母亲在我家住了半个月。
我每天早起给她熬粥,中午回来做饭,晚上给她擦身子。
她恢复得不错,能自己下地走两步了。
但她嘴里念叨的还是儿子。
大哥来看过一次,拎了一箱牛奶。
二哥来了两回,每次坐十分钟就走。
有天晚上我给母亲洗脚,她突然说,玉宁,妈知道你委屈。
我没抬头,手在水里搓着她的脚背。
她又说,你大哥二哥也不容易,你做妹妹的多担待。
我把毛巾拧干,把她的脚擦净,端盆出去倒水。
水泼在院子里,溅湿了墙根的野菊花。
那花是父亲种的,年年开,年年谢。
母亲在屋里喊我,说她想吃苹果。
我削了皮切成块端进去,她吃了两块就放下了,说牙口不好。
她在我家住到第二十天的时候,把我叫到床边。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每月给母亲六千元养老费,由胡玉宁承担。
她说这是她想的,两个哥哥没意见。
我盯着那张纸,上面的字歪歪扭扭,是母亲自己写的。
我问她,拆迁款五百多万,我三十八万都没见着,现在让我每月出六千。
她说你大哥二哥生意亏了,拿不出。
我说那我的三十八万呢。
她说那钱已经花了,你大哥换车、你二哥装修,都是正事。
我把那张纸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
母亲以为我答应了,脸上露出笑。
我说妈,这纸我先收着。
她点点头,说我就知道你最孝顺。
我转身出了卧室,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楼下有小孩在玩,笑声一阵一阵传上来。
05
分钱那天是清明。
母亲提前三天就打了招呼,说必须全到,她要当面把养老的事定下来。
大哥在电话里说行,二哥说没问题。
我给林伟祺说了,他说我陪你去。
我说不用,我自己能行。
那天早上下了点雨,路上湿漉漉的。
我到老宅的时候,堂屋里已经坐满了。
母亲坐在上首,两个哥哥一边一个,两个嫂子坐在各自男人旁边。
桌上摆着一盘鱼,还冒着热气,是母亲一早去菜场买的。
母亲先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拆迁款下来了,家里日子好过了,以后要互相帮衬。
然后她从兜里掏出一沓卡,崭新,还是那五张。
她一张一张往大哥二哥手里塞,嘴里念叨着:“这是你们的,拿着,好好过日子。”
大哥接卡的时候手有点抖,可能是激动。
二哥接卡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很快又移开了。
两个嫂子脸上藏不住笑,互相递了个眼色。
母亲把最后一张卡也给了大哥,说这是她的养老钱,让大哥保管。
然后她扭过头,攥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枯瘦,指节硌人,指甲掐进我肉里。
她说,玉宁,以后妈每月六千养老,你出。
她说这话时盯着我的眼睛,像在确认什么。
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刺耳。
母亲愣住了,嘴角抽了两下,眼圈发红。
她张了张嘴,骂出一句“白眼狼”。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大哥站起来,说小妹你怎么跟妈说话呢。
二哥也站起来,说就是,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我说,大哥,我的安置补偿三十八万在哪张卡里。
大哥的脸涨红了,说那是妈让领的。
我说妈让领的,钱呢。
二哥插嘴,说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我说既然不分你我,那每月六千你们俩出,我出我那份三十八万。
大嫂宋莲开口了,说小妹你这就没意思了,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二嫂贾玉珑接话,说就是,娘家的钱哪有闺女的份。
我看了她们一眼,没搭理。
母亲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
她指着我,手指头抖,说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我白养你了。
我说妈,你养我一场,我认。
但养老不是一个人的事,两个儿子拿了钱,就该担责任。
我从包里拿出拆迁协议的复印件,拍在桌上。
我说这上面有我的名字,安置补偿三十八万,代签人是大哥。
你们谁跟我说过。
母亲看了一眼那张纸,身子晃了晃。
大哥伸手要抢,我先一步收起来。
二哥打圆场,说别吵了别吵了,有事好商量。
我说没什么好商量的,我的三十八万给我,以后每月六百赡养费我出,按法律标准。
母亲说六百太少,不够她花。
我说那你找拿钱的人要。
大哥拍了桌子,说胡玉宁你别太过分。
我说我过分?
五百多万我一分没见着,现在让我每月六千,谁过分。
大嫂拉着大哥的胳膊,让他别说了。
二嫂在边上嘀咕,说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把她的名字全划掉。
屋里吵成一锅粥。
母亲坐在中间,忽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她哭得声音很大,肩膀一耸一耸的。
大哥二哥围过去劝,两个嫂子也凑过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家子,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我拿起包转身就走。
手在门把上停了半秒。
身后母亲在喊我的名字,声音撕破了。
我没回头。
巷子里的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墙根的野菊花被雨打歪了几枝。
我骑上电动车,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包里那份协议复印件,附页上有我的名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