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救护车我已经叫了,先把那份六百万的补偿协议收起来。”
我刚按老伴赵秀兰教的办法歪在沙发上,右手垂着,嘴里故意说不利索,就听见大儿子陈建涛说了这么一句。
这次装中风,本来就是想试试三个儿子。
可我倒下以后,事情完全偏了。
老二冲进卧室,翻出了压在柜底二十多年的旧房契。
老三拿着车钥匙往外走,只留下一句:
“那个人找到了,我现在去接。”
最反常的是老大。
他当着我的面给拆迁办打电话。
“陈家的补偿协议全部暂停,谁去都不要办。”
第二天上午,他们把我和赵秀兰带回已经腾空的老院子。
堂屋桌上摆着四份文件。
最下面那份,签署日期竟然是二十三年前。
而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女人,已经坐在东屋门口等我们了。
01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我们住的陈家湾要拆迁。
我叫陈福顺,今年六十七岁,和赵秀兰在那座老院子里住了三十多年。
拆迁办第一次上门测量时,院里院外一共量了三遍。
正房五间,东屋三间,西边还有一间后来搭的小厨房。
第二次核算时,工作人员把几项补偿加在一起,给了我一个大概数字。
现金补偿、宅基地、附属物再加两套安置房折价,合起来接近六百万。
赵秀兰当时还不相信。
她把那张测算表来回看了几遍。
“真能有这么多?”
我说:“人家只是初算,最后还得签协议。”
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
以前一个月未必回来一次的三个儿子,突然都往家跑。
老大陈建涛先回来。
他在县城做建材生意,平时最忙。
那天进门以后连水都没喝,先问我:“正式协议签没有?”
“没有。”
“谁让你签字,都先打电话给我。”
我听着不舒服。
“我的房子,我签字还得问你?”
陈建涛解释:“六百万不是小数,手续得看清楚。”
他说完拿过桌上的测绘图,一页一页翻。
我以为他是在算房子能分多少,心里已经有了疙瘩。
两天后,老二陈建军也来了。
他在镇上开五金店。
回来后没怎么问补偿,反而一直往我卧室那个旧木柜跟前转。
我进去时,他正蹲在地上翻一个牛皮纸袋。
“你干什么?”
陈建军站起来。
“找以前老房子的手续。”
“拆迁办都量完了,还找什么?”
“有张老收据,我记得以前见过。”
我脸色沉了下来。
“你小时候的事你能记得这么清?”
他没有跟我争,只把纸袋重新放好。
“爸,那张票据要是还在,你别扔。”
最小的陈建峰更怪。
他是跑货运的,开一辆白色小货车。
那天下午拿着测绘图,在后院转了快一个小时。
东墙拍一张。
井台拍一张。
连那棵老枣树下面都拍了几张。
我问:“你拍这些有什么用?”
他蹲下来摸了摸井台边缘。
“确认个位置。”
“确认什么?”
“以前的一点事。”
又是不肯说明白。
三个儿子回来以后,没有一个直接说要分钱,可他们越不提钱,我反而越不踏实。
隔壁老周正好来串门。
他看见三个儿子都在,笑着说:“老陈,你现在可值钱了。六百万,两套房,三个儿子以后有得商量。”
赵秀兰没接话。
晚上吃饭时,她明显比平时安静。
三个儿子走后,她把卧室门关上,从柜底把那个牛皮袋拿出来。
里面有房产证、身份证复印件,还有十几张早年的缴费票据。
她翻了一遍,脸色变了。
“福顺,你过来看看。”
“怎么了?”
“那张红边收据不见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哪张。
二十多年前翻修东屋时,村里开过一张老收据。
纸已经发黄,我们一直没扔。
而那天下午,碰过这个牛皮袋的人,只有老二陈建军。
我拿起手机就想给他打电话。
赵秀兰按住我。
“先别问。”
“东西都少了还不问?”
她盯着柜子看了一会儿。
“六百万还没拿到手,他们三个已经开始翻这些老东西了,你不觉得不对吗?”
我没有回答。
当天夜里,我第一次把拆迁协议从客厅拿回卧室,锁进了抽屉。
02
第二天上午,我还是给陈建军打了电话。
“建军,那张老收据是不是你拿了?”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什么收据?”
“别跟我装糊涂,就是东屋翻修那张。”
“我没拿。”
“昨天只有你翻过柜子。”
陈建军声音低了下来。
“爸,我真没拿。你再找找。”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这让我更生气。
中午,老大陈建涛突然过来。
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拆迁办如果再催,先别签。”
我把筷子往碗上一放。
“你们是不是都商量好了?”
陈建涛愣了一下。
“商量什么?”
“一个翻柜子,一个拍后院,你天天拦着我签协议。六百万还没下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了赵秀兰一眼。
“爸,不是钱的问题。”
“不是钱,你就把话说清楚。”
“有些旧手续还没核实。”
“什么旧手续?”
陈建涛没有往下说。
他越这样,我越觉得他们心里有事。
下午三点多,拆迁办的小许给我打电话。
“陈叔,昨天是不是您家老三来过?”
“建峰?”
“对。他来问老宅最早一版登记底册能不能查。”
我一下坐直了。
“他查那个干什么?”
“他说家里以前换过一次证,想核对原始登记人。”
“原始登记人”这几个字,让我第一次觉得这件事可能不只是分钱。
我追问小许:“现在房子不是在我名下吗?”
“现在资料没问题。只是老档案年代久,我们还在调。”
电话挂断后,我立刻去了老院子。
房子已经基本腾空,院里只剩几件旧家具。
刚走到后院,我就发现井台旁边的土颜色不一样。
我蹲下扒开一点。
土是新填回去的。
旁边还有半截断掉的麻绳。
我马上想起陈建峰前两天一直在这里拍照。
晚上他回来,我把那截绳子扔到桌上。
“你是不是挖过后院?”
陈建峰看了一眼。
“挖了一点。”
“找什么?”
“确认东西还在不在。”
“什么东西?”
他没有回答。
我火气上来。
“是不是你们觉得我和你妈以前藏了钱?”
陈建峰皱眉。
“爸,你别往那上面想。”
“那我往哪儿想?”
他站了几秒,最后只说:
“等查清楚,我会告诉你。”
这句话和老大的说法几乎一样。
当天晚上,赵秀兰又把牛皮袋拿出来。
她说:“再找一遍。”
我们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床上。
那张失踪的红边收据居然又回来了。
我拿起来时,发现纸背面多了一行铅笔字。
字不大,写得很急。
“东屋三间,不在陈福顺名下。”
赵秀兰看完,抬头问我:“这谁写的?”
我摇头。
我在这院子住了三十多年。
现在的房产证上,产权人明明就是我。
可这张二十多年前的旧收据背面,却突然多出这么一句。
更让我不安的是,三个儿子显然比我们更早知道这件事。
03
第二天一早,我把三个儿子全叫了回来。
人到齐以后,我把那张旧收据拍在桌上。
“今天谁都别跟我绕。”
陈建涛先拿起来看了一眼。
陈建军脸色明显变了。
陈建峰则一直盯着那行铅笔字。
我问:“谁写的?”
没人回答。
“东屋不在我名下是什么意思?”
还是没人说。
我压着火气。
“你们最近翻旧账、查档案、挖后院,是不是就为了这个?”
老大陈建涛终于开口。
“爸,这件事我们还没完全查清楚。”
“那你们查到哪儿了?”
“还差一个人。”
“谁?”
他不说。
我一下站起来。
“这是我的房子,现在要拆的是我的院子,你们三个凭什么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陈建军劝我:“爸,你先坐。”
“我不坐。”
我指着桌上的拆迁协议。
“你们是不是已经算过六百万怎么分了?”
陈建涛马上摇头。
“真不是钱。”
“那你们把话说出来。”
老三陈建峰终于接了一句:
“就是因为不是钱,才不能现在告诉你。”
这句话让我更恼火。
我问他:“还有什么事比六百万更不能说?”
陈建峰低头不再开口。
那顿饭谁都没吃好。
三个儿子走后,赵秀兰把碗收进厨房。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我:“福顺,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要是真盯着钱,为什么一直拦着你签?”
我没出声。
她又说:“六百万只要进了咱们账户,他们真想要,以后有的是办法开口。”
这句话我其实也想过。
可三个儿子越是反常,我越不知道该信谁。
下午,拆迁办再次打来电话。
正式协议已经整理好了,让我三天后过去核对签字。
电话刚挂,陈建涛又打进来。
“爸,这两天不管谁找你,先别签。”
我冷冷问他:“你到底怕我签什么?”
“等我把最后一样东西拿到。”
“什么东西?”
“以前的一份证明。”
又是半句话。
晚上,赵秀兰量完血压,坐在床边看了我半天。
“要不试试他们。”
我没听明白。
“试什么?”
“你装一次病。”
我直接拒绝。
“六十多岁的人了,拿这个吓孩子?”
她说:“不是吓。咱们就看看,你真倒下了,他们先管你,还是先管那六百万。”
我还是不同意。
赵秀兰把拆迁协议放到我面前。
“这些天你天天猜,晚上都睡不好。真要一直这么耗下去,你还不如亲眼看看。”
她真正担心的,不是三个儿子会不会分钱,而是他们已经把我们排除在一件重要的事情之外。
我沉默很久。
第二天下午,三个儿子都说要回来吃饭。
赵秀兰提前跟我商量好。
“你就说右手没劲,说话含糊一点,别真摔。”
我问:“要是他们真叫救护车怎么办?”
“叫就叫,到时候说缓过来了。”
我还是觉得不妥。
可就在饭前,老三陈建峰发来一条消息:
“爸,今天不管发生什么,拆迁协议都别签。”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最后把手机放下。
“就试这一次。”
04
晚饭刚吃到一半,我按照赵秀兰教的,把筷子掉在地上。
右手垂下去,身子往椅背一靠。
赵秀兰立刻站起来。
“福顺!”
三个儿子同时停下。
老三陈建峰最先掏手机。
“我叫120。”
这和我原先猜的不一样。
电话打完,他蹲到我旁边,问我能不能听见。
老二陈建军扶住我肩膀。
只有老大陈建涛站在桌边,看了我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旁边那份拆迁协议拿走了。
我心里顿时沉下去。
可下一句话又让我愣住。
“救护车已经叫了,先把这份协议收起来,今天以后谁也不能替爸签。”
赵秀兰明显也没想到。
“你爸都这样了,你还管协议?”
陈建涛说:“妈,就是因为爸这样,这东西才更不能动。”
说完,他直接给拆迁办打电话。
“我是陈福顺的大儿子。”
“我爸今天身体出了问题。”
“陈家的补偿协议全部暂停,在本人情况确认之前,任何人来都不要办理。”
电话刚挂,陈建军已经进了卧室。
出来时,他手里拿着那个牛皮袋。
“哥,那张票在。”
陈建涛问:“铁盒呢?”
“还在老院。”
“去拿。”
陈建军抓起钥匙就走。
我躺在沙发上,心里越来越乱。
他们没有一个人问银行卡在哪里,也没有一个人商量六百万怎么处理。
反而全在找二十多年前的旧东西。
这时陈建峰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只听了半分钟,脸色就变了。
“确定是她?”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马上站起来。
“我现在过去。”
陈建涛叫住他:“人找到了?”
“找到了。”
“能来吗?”
“我去接。”
陈建峰走到门口时,只留下一句:“那个人今天必须接回来。”
我差点忘了自己还在装病。
陈建军从老院回来时,怀里抱着一个灰绿色铁皮盒。
盒角已经生锈。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
三兄弟开始低声商量。
“旧协议够不够?”
“不够。”
“那张证明呢?”
“二叔那边。”
“他给了吗?”
“还没。”
我终于忍不住动了一下右手。
陈建军低头看见了。
他没有拆穿我,只看了大哥一眼。
过了一会儿,陈建涛走到我旁边。
“爸,救护车快到了,你要是觉得缓过来了就告诉我们。”
我一下明白。
他们已经看出我是装的。
可三个人谁也没发火。
救护车来了以后,我只说症状缓解,不愿去医院,医护人员简单检查后让家属继续观察。
人走以后,屋里安静下来。
陈建涛把协议放回桌上。
“既然已经到这一步,明天全部说清楚。”
晚上三个儿子都没走。
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桌上的铁皮盒没有锁。
我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存折,也没有现金。
只有几张旧照片、一沓发黄票据和一把生锈的小钥匙。
最下面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我刚把那张纸抽出一半,门外就响起了脚步。
我只能重新塞回去。
那一晚,我几乎没睡。
05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建涛就让我们换衣服。
我问:“去哪儿?”
“回老院。”
“拆迁办不是暂停了吗?”
“今天不是去签协议。”
三个儿子谁都没有多解释。
我们到陈家湾时,院门已经开着。
堂屋中央摆了一张旧方桌。
桌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以前村里的会计老蒋,退休很多年了。
另一个我见过,是拆迁办负责产权审核的周主任。
我刚进去,就问:“你们怎么都来了?”
老蒋没有马上回答。
他只是看了看东屋。
十分钟后,门外又停下一辆车。
陈建峰从驾驶座下来。
后排下来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女人。
头发已经白了不少,手里抱着一个布包。
我确定自己从没见过她。
她走进院子以后,没有看我们,而是先站在东屋门口。
站了很久。
赵秀兰忍不住问:“你找谁?”
女人还没开口,陈建峰已经搬了一把椅子。
“姨,你先坐。”
这一声“姨”,把我和赵秀兰都叫愣了。
我看着三个儿子。
“她是谁?”
陈建涛说:“爸,等材料摆齐。”
我当场火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让我等?”
老蒋赶紧打圆场。
“福顺,今天既然把人都叫来了,就一件一件说。”
陈建军把昨晚那个铁皮盒放到桌上。
从里面取出旧收据、老照片和几张已经发脆的登记票。
周主任则打开公文包,把现在这份拆迁补偿协议摆在另一边。
一边是现在接近六百万的补偿,一边是二十多年前留下来的旧材料。
我第一次意识到,三个儿子这些天做的所有事,可能都围着同一个问题。
老蒋先开口。
“现在这院子登记在你名下,这一点没问题。”
我马上问:“那东屋呢?”
他停了一下。
“东屋三间最早登记的时候,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老蒋看向那个陌生女人。
女人一直低着头。
赵秀兰也急了。
“你们有话就直说。”
陈建涛从包里拿出第四份文件。
纸已经发黄,边缘还有破损。
他没有直接递给我,而是先放在桌上。
“爸,这就是我们一直不让你签字的原因之一。”
我伸手拿过来。
右上角的日期,是二十三年前。
下面有两个名字。
第一个就是我。
陈福顺。
另一个名字刚好被折痕压住了一半。
我把纸展开。
先看到下面盖着一枚旧章。
再往上,是一行手写说明。
我看完第一遍,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重新看了一遍。
赵秀兰在旁边问:“写的什么?”
我没有回答。
我抬起头,看向坐在东屋门口的那个陌生女人。
她这时也正看着我。
陈建峰把那张失踪过的红边收据推到我面前。
背后的铅笔字还在:
“东屋三间,不在陈福顺名下。”
我又低头看向那份二十三年前的文件。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三个儿子为什么宁可让六百万的补偿暂停,也不肯让我提前签字。
可真正让我僵住的,并不是那六百万。
而是文件上那个被折痕压住了二十三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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