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单摊在桌上,护士催了第三遍。

丁雨桐攥着签字笔,笔尖悬在家属签字那一栏,迟迟没落下去。

病房里消毒水味呛人,隔壁床的老头在哼唧。

她听见走廊外头黄琳压着嗓子打电话,说老宅过完户了,存折也转天佑名下了。

丁雨桐手一抖,笔掉在手术单上,滚了两圈。

她翻到最后一页,夹层里夹着一份财产赠与复印件,落款是父亲丁德元的签名,日期就是昨天。

父亲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她冷冷看了一眼,弯腰捡起笔,转身扔进了垃圾桶。

走廊尽头,黄天佑正朝黄琳比了个手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丁德元是在五十九岁那年查出高血压的,那年他刚跟黄琳领了证。

丁雨桐记得清楚,父亲打电话告诉她这个消息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很久没听到过的轻快。

他说黄琳比他小九岁,手脚勤快,做饭也好。

丁雨桐嗯了一声,没多说。

那时候她正忙着盘下药店,首付还差三万,也没跟父亲开口。

黄琳进了门,黄天佑也跟着住进了老宅。

老宅是丁雨桐母亲留下的,三间平房带个小院,院里一棵老石榴树。

母亲走的那年丁雨桐刚上初中,父亲又当爹又当妈,熬了十几年。

她一直觉得父亲该找个伴,可真找了,心里又说不出的别扭。

丁雨桐搬出去是结婚那年。

董高畅开货车,收入不算稳,但人踏实。

两口子租了个小两居,日子紧巴,倒也过得去。

药店盘下来后,她起早贪黑,慢慢把生意做起来了。

跟父亲那边,逢年过节走动,平时电话不多。

黄琳嘴甜,每次见面都拉着她的手说“平儿瘦了”,丁雨桐只是笑笑。

丁德元查出尿毒症是在去年秋天。

那天他晕倒在院子里,黄琳打电话给丁雨桐,她正在药店理货,撂下箱子就往医院赶。

诊断书出来,肌酐七百多,医生沈达说必须尽快透析,想根治就得换肾。

丁雨桐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盯着诊断书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董高畅赶到时,她抬头说了一句,我跟他配型。

董高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配型结果出来那天,丁雨桐记得是个周二。

沈达拿着报告说,六个点位匹配,非常理想。

丁雨桐点点头,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名。

董高畅站在旁边,手指搓着裤缝,半天问了一句,手术风险大不大。

沈达说,对供体来说,风险可控,但术后恢复期长,不能干重活。

董高畅看了丁雨桐一眼,她把笔帽合上,说,知道了。

那天晚上回家,董高畅煮了碗面端到她面前。

筷子在碗沿上搁着,他坐在对面,搓着手说,平儿,你想好了。

丁雨桐挑起一筷子面,嗯了一声。

董高畅又说,你爸那房子和存款,你心里有数没。

丁雨桐把面碗放下,说,那是他的东西,他想给谁给谁。

董高畅不吭声了,低头扒自己碗里的面。

黄天佑那阵子来得勤。

以前十天半月见不着人影,丁德元住院后,他隔三差五拎着水果来,坐在床边叫“叔”,叫得亲热。

丁雨桐有一次去开水房打水,回来听见黄天佑在病房里跟丁德元说,叔,我那有个朋友搞理财,利息高,你那存款放银行太亏了。

丁雨桐推门进去,黄天佑立刻换了话题。

她没问,但心里记了一笔。

后来她才知道,黄天佑在外面欠了三十多万高利贷。

那些水果,那些“叔”,都是铺垫。

丁德元心里也明白,可黄琳一哭一闹,他就没了主意。

黄琳说天佑还年轻,被人骗了,你不帮他谁帮他。

丁德元没接话,但存折的密码,黄琳是知道的。

02

手术定在月底。

丁雨桐提前一周住进医院做术前检查,抽了七八管血,做了心电图、胸片、肾功能动态显像。

沈达说各项指标都合格,手术安排在下周二上午第一台。

丁雨桐给店里打了电话,交代了半个月的进货单。

董高畅把货车停运了,说要全程陪着。

黄琳在医院表现得无可挑剔。

每天早上熬了小米粥送来,中午炖排骨汤,晚上煮馄饨。

病房里的护士都夸丁德元有福气,老伴这么贴心。

丁德元只是笑,笑得有点虚。

丁雨桐有一次看见黄琳给他擦脸,毛巾在他下巴上蹭来蹭去,丁德元偏过头躲了一下。

黄琳的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擦。

手术前第三天,黄琳在病房外间的小客厅里跟丁德元说话。

说是小客厅,其实就是病房进门处摆了两把椅子和一张小桌。

丁雨桐躺在里间的病床上,隔着一道帘子,听得断断续续。

黄琳说手术风险大,万一有个好歹,家里的事得提前安排好。

丁德元说,有什么好安排的。

黄琳声音压低了,说天佑最近被人追债,追到家里来了,你总不能看着他被人打断腿。

丁德元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了一句,我想想。

丁雨桐躺在帘子后面,手攥着被角。

她想掀开帘子出去,又忍住了。

她想听听父亲到底会说什么。

可丁德元再没开口,只听见黄琳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

那天下午,丁雨桐去医生办公室找沈达问术后注意事项。

回来时经过走廊拐角,看见黄天佑蹲在楼梯间里打电话。

她放慢脚步,听见他说,快了快了,老头松口了,你再宽限几天。

丁雨桐没停步,径直走了过去。

术前第二天,丁雨桐想用父亲的存折交住院费。

医院收费处说存折里的钱不够,余额只有几百块。

丁雨桐愣了一下,那张存折她见过,丁德元说里面有一百多万,是这些年攒下的养老钱。

她拿着存折回病房问丁德元,存折里的钱呢。

丁德元眼神闪了闪,说,你黄姨说转个定期,利息高。

丁雨桐盯着他看了几秒,把存折塞回他枕头底下,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董高畅来接她回家拿换洗衣服。

路上他问,你爸那存折怎么了。

丁雨桐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说,转定期了。

董高畅没再问,但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回到家,丁雨桐翻箱倒柜找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翻到了母亲留下的一本旧相册。

相册夹层里掉出一张纸条,是丁德元的笔迹,写着“平儿嫁妆,不动”。

丁雨桐捏着那张纸条坐了很久,最后又夹回了相册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术前第一天,黄琳提出带丁德元去办点事。

丁雨桐问去哪儿,黄琳说去银行把定期的单子拿回来,让丁德元放心。

丁雨桐说我去吧,黄琳摆摆手说不用不用,你好好歇着,明天还要手术。

丁雨桐看着他们出了病房,丁德元走在后面,脚步拖沓,像是鞋底粘了什么东西。

他们在外面待了整整一上午。

回来时丁德元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黄琳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塞进了自己的挎包里。

丁雨桐问办好了吗,黄琳笑着说办好了,存折还在,就是转了个名头,方便以后取。

丁雨桐没听懂,但丁德元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下午丁雨桐去护士站拿术前通知单,回来时在走廊里碰见黄天佑。

他正靠在墙上玩手机,看见她来了,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叫了声姐。

丁雨桐嗯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出几步,黄天佑在后面说,姐,明天手术你别紧张,我叔这人有福气。

丁雨桐没回头,也没接话。

她推开病房门时,黄琳正坐在床边给丁德元剪指甲。

剪得很慢,很仔细。

丁德元闭着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丁雨桐把术前通知单放在床头柜上,说,明天早上七点,护士来推人。

黄琳抬起头,笑着说,行,我今晚在这守着。

丁雨桐说,我守吧,你回去歇着。

黄琳摆摆手,说不用不用,你明天要挨一刀,今晚必须睡好。

丁雨桐看了父亲一眼,丁德元始终没睁眼。

那天晚上丁雨桐回家收拾东西。

她把换洗衣服叠好放进包里,又把母亲的旧相册拿出来翻了一遍。

那张“平儿嫁妆,不动”的纸条还在。

她盯着那行字,想起母亲走的那天,父亲蹲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下,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哭出声。

那年她十三岁,站在屋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无能为力。

董高畅在客厅喊她,说药店小刘打电话来问进货的事。丁雨桐应了一声,把相册合上,塞回了柜子最底层。

04

手术当天早上六点,护士来量体温、测血压。

丁雨桐换上病号服,躺在推车上被推进了手术准备间。

董高畅跟在旁边,攥着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他的手心全是汗。

到了准备间门口,护士说家属在外面等。

董高畅松开手,说了句,我就在外面。

丁雨桐点点头。

准备间里一共三张推车,另外两张空着。

墙上的钟指着六点二十。

麻醉师过来问了几句过敏史,又走了。

丁雨桐盯着天花板,数着上面的灯管,一根,两根,三根。

数到第七根时,她听见外面有动静。

是黄琳的声音,从走廊拐角那边传过来,压得很低,但准备间的门留了一条缝,声音还是钻了进来。丁雨桐侧过头,耳朵贴着推车边缘。

“老宅过完户了,你放心。存折也转天佑名下了。她签不签都一样,手术单在那摆着,她不签就是不孝,医院的人看着呢。再说了,她那药店的事我还没捅出去呢,她敢不签?”

丁雨桐的手攥住了推车栏杆。

金属的凉意从掌心钻进去,顺着胳膊往上爬。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病房外间听到的“我想想”,想起存折里只剩几百块,想起父亲背对着她躺着的那个下午。

她想坐起来,可身体像被钉在了推车上。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术同意书和签字笔。

丁雨桐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

她看见夹层里夹着一张纸,抽出来一看,是房产过户回执和存款转账凭证的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丁德元的名字,旁边是黄天佑的名字,日期就是昨天。

签名栏里,父亲的笔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作业。

丁雨桐盯着那张纸,盯了很久。

护士催她,说快签吧,沈医生已经上台了。

丁雨桐抬起头,把同意书翻回第一页,在“患者家属”那一栏看了半天。

她想起父亲蹲在石榴树下的背影,想起“平儿嫁妆,不动”那行字,想起他背对着她时肩膀微微的起伏。

她弯腰,把签字笔扔进了推车旁边的垃圾桶。

笔砸在桶底,发出一声脆响。

护士愣住了,问她什么意思。

丁雨桐把那张复印件折好塞进口袋,从推车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

她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手术取消,不做了。

走廊里,黄琳正靠在墙上打电话,看见丁雨桐出来,手机差点掉地上。

她张了张嘴,丁雨桐已经走过去了。

董高畅从椅子上站起来,追了两步问怎么了。

丁雨桐没停步,一直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时,她看见走廊尽头,黄天佑正朝黄琳比了个手势,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丁雨桐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董高畅跟进来,站在床边,搓着手问她到底怎么了。

丁雨桐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复印件递给他。

董高畅看完,脸涨得通红,骂了一句脏话。

丁雨桐没说话,坐在床沿上,盯着衣柜门发呆。

手机响了,是丁德元打来的。

丁雨桐看着屏幕上“爸”那个字,一直看到铃声停了。

过了五分钟,又响了,她直接关了机。

董高畅说,你总得问清楚。

丁雨桐说,问什么,签名是他自己的,手印也是他自己的。

下午两点,董高畅出门买饭。

丁雨桐一个人在家,把母亲的旧相册又翻了出来。

那张纸条捏在手里,纸边已经起了毛。

她想起黄琳在医院说的那句话,“她那药店的事我还没捅出去呢”。

药店的事,什么事。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想起三年前,董高畅跑货运出了事故,要赔人家八万。

她东拼西凑还差三万,正好店里有一批药快到期了,她托人转给了乡下的小诊所。

这事她只跟丁德元提过一嘴。

丁雨桐拿起手机开了机,给董高畅打电话,问他三年前药店那批药的事,有没有跟别人说过。

董高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有一次喝多了,跟你爸提过。

丁雨桐把手机挂了。

傍晚董高畅回来,丁雨桐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那张复印件。

她说,黄琳拿药店的事威胁我爸,我爸才签的字。

董高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盒饭,半天没动。

丁雨桐又说,我得把这事弄清楚,不是为了钱,是我爸不能这么被人捏着。

那天晚上丁雨桐没睡。

她翻来覆去地想,黄琳是什么时候知道药店的事的,黄天佑到底欠了多少钱,父亲签字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在签什么。

天快亮时她做了个决定,先找黄天佑。

第二天一早,丁雨桐去了黄天佑常去的一家网吧。

董高畅不放心,跟着去了。

两人在网吧门口等到中午,黄天佑叼着烟出来,看见丁雨桐,脸色变了。

丁雨桐拦住他,说,我爸那房子和存折,你打算怎么处理。

黄天佑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说,姐,那是叔自愿给我的,你有本事找叔去。

丁雨桐说,他自愿的,还是你们逼的。

黄天佑笑了一声,说,姐,你别在这跟我横,你那药店的事,我妈手里可有证据。

丁雨桐盯着他,说,什么证据。

黄天佑掏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她看。

是当年那批药的转让单据,上面有丁雨桐的签名和药店的章。

丁雨桐看完,点了点头,说,行。

她转身走了。

黄天佑在后面喊,姐,你别想不开啊。

丁雨桐没理他。

走出巷子,董高畅问她怎么办。

丁雨桐说,先找律师。

06

丁雨桐找了律师,姓曹,四十来岁,专门做财产纠纷。

曹律师看了材料,说房产和存款的转移手续是合法的,签字是本人签的,手印也是本人按的,从法律上推翻很难。

但如果有证据证明签字时受到胁迫,就有突破口。

丁雨桐说,胁迫的证据我没有,但我有别的。

她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那是她昨天去网吧找黄天佑时偷偷录的,里面黄天佑亲口说了“我妈手里可有证据”

“你那药店的事”这些话。曹律师听完,说,这个有用,能证明他们拿把柄威胁。

当天下午,丁雨桐给丁德元打了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像是手机一直攥在手里。

丁雨桐说,爸,明天上午你到医院来一趟,我把黄琳和黄天佑也叫来,咱们把话说清楚。

丁德元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第二天上午,医院的小会议室里,丁德元坐在轮椅上,沈达推他来的。

黄琳和黄天佑坐在对面,丁雨桐和董高畅坐在侧面。

曹律师站在门口。

丁雨桐把录音放了一遍,又把那张复印件摆在桌上。

黄琳先开口,说平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爸自愿给的,你还要抢不成。

丁雨桐没理她,转头问丁德元,爸,你说实话,房子和存折是你自愿转的,还是他们逼的。

丁德元低着头,手指抠着轮椅扶手,半天没出声。

黄琳急了,站起来说,老丁你说句话啊,当时是不是你自己同意的。

丁德元抬起头,看了黄琳一眼,又看了丁雨桐一眼。

他的嘴唇抖了两下,最后说了一句,是黄琳说,我要是不转,她就去举报平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黄琳的脸刷地白了。

黄天佑站起来想走,被曹律师拦住了。

丁雨桐看着父亲,问,药店的事,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丁德元低下头,声音很小,说,我想着把手术做了,等我好了再把东西要回来。

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黄琳突然喊起来,说丁德元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逼你了。

丁雨桐把手机里的录音又放了一遍,这回放的是黄琳在医院走廊打电话的那段,“她签不签都一样”

“她那药店的事我还没捅出去呢”。黄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丁德元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发紫,整个人从轮椅上往下滑。

沈达赶紧扶住他,喊护士推抢救车来。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黄琳拉着黄天佑想溜,丁雨桐堵在门口,说,你们别走,警察马上就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丁德元被推进了抢救室。

丁雨桐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张复印件,指关节发白。

董高畅在旁边站着,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抢救室的门开了一次,护士出来拿了支药,又进去了。

半个小时后,沈达出来,说人暂时稳住了,但肾功能急剧恶化,必须尽快手术。丁雨桐问,最快什么时候。沈达说,明天上午。丁雨桐说,我签。

她站起来,走到护士站要了手术同意书。

这次她没犹豫,翻到最后一页,在“患者家属”栏签了名。

签完把笔放在桌上,转身去了病房。

丁德元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管子,眼睛半睁着。

看见丁雨桐进来,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丁雨桐走到床边,弯下腰,听见他说了三个字,对不住。

丁雨桐没接话。她把那张复印件掏出来,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说,这个我留着,等你好了再说。丁德元闭上眼,眼角渗出一滴泪。

第二天手术很顺利。

沈达说肾源质量很好,排异反应小,恢复希望很大。

丁雨桐在恢复室里醒来时,董高畅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她问,我爸呢。

董高畅说,在隔壁,还没醒。

丁雨桐点点头,又闭上了眼。

黄琳和黄天佑是被警察从医院带走的。

曹律师说,黄天佑涉嫌侵占和伪造文件,黄琳涉嫌胁迫,案子已经立了。

丁雨桐躺在病床上,听着曹律师在电话里说这些,嗯了两声。

董高畅问她要不要追回财产,丁雨桐说,先把我爸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