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疼了,比刀子剌的都疼。”赵家驹对着镜头说完这句话时,刚从意大利库马约尔的终点线下来没多久,眼皮直打架,整个人还没从赛道上的痛苦里缓过来。

他刚跑完336公里,破了赛事纪录,把原纪录一口气缩短13分钟,成为巨人之旅330公里组别第一个中国籍冠军、第一个亚洲籍冠军。然后他说:这是最后一次跑超过168公里的组别了,普通跑者跑个十公里、二十公里就够了,别轻易尝试这种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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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破了纪录,第一反应却是劝别人别学你。这不对劲。

赵家驹第一次进站休息是在起跑后的35小时42分钟。他在补给站里换装、进食、睡觉,一共待了50分钟,实际睡着的大约20分钟。此后全程,他的策略是碎片化睡眠——每次进站小睡10分钟就走。整场比赛跑下来,累计睡眠也就一个小时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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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还不够正常人午休打个盹。

他后来在接受采访时,把这些感受说得特别具体:脱水了十几斤,体重降到99斤上下,脚肿大了一码。之前穿40码的鞋,赛后只能穿进41码。视线模糊、头晕、反胃、流鼻血,后半程痛到“生不如死”,说是“比刀子剌的还疼”。预计要两个月才能恢复到能参赛的竞技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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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医学院的研究给了一个更直观的参照:人连续24小时不睡觉,手眼协调能力和反应时间的受损程度,差不多等于血液酒精浓度0.10%——在很多国家已经达到醉驾标准的水平。如果连续两三天完全不睡,会出现情绪剧烈波动、注意力涣散、抑郁感加重。

高强度运动状态下平均睡眠不到4小时,受试者运动到力竭的时间会显著缩短,大脑运动控制区域的神经活动也明显减弱。

赵家驹拼完这场之后的身体信号很清楚:他需要至少36小时的连续休整,才能逐步恢复最基本的身体状态。2018年他跑八百流沙400公里,赛后脚部严重发炎肿胀;这次因为频繁换鞋,脚部情况好得多,但腿部的酸痛依然持续数天。

冲线之后,赵家驹的原话是:“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参加168公里以上超长距离组别赛事,以后不会再挑战这类极限超长距离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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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澎湃新闻的专访里他补充:“这场我真的拼尽了我的极限,真的太累了,我不打算近些年再参加那么长距离的比赛了,如果要再去突破的话,会非常的痛苦,所以我目前不想再去突破它了,突破它,我不知道我要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不是退役。他明确说赛道还是会跑的,还是一样热血沸腾地站在起点。只是168公里以上的组别,他自己不碰了。他所担心的代价,是自己也无法预估的。

他给普通跑者的那条建议,其实是他给自己划边界的对外延伸。在澎湃新闻采访中他说得很明白:“大众运动就是运动跟生活一定要平衡好,否则生活会一团糟,我希望大家来参加越野赛也好,参加不同的户外活动也好,没必要像我们运动员一样,整天围绕着比赛去转。”

他还提到,就算自己是职业选手,该退赛的时候照样会退赛。平衡,比硬撑重要。

这不是一个站在巅峰的人居高临下地告诉你“别试了,你不行”。这是一个刚从极限里爬出来的人,用自己身体换来的体感告诉你:我自己这辈子也就一两次,你们跑跑二十公里,感受一下山野的风,够了。

环球网、北青网的报道里明确记录了他那句话:“普通爱好者不必盲目挑战超长距离越野,20公里左右的跑步体验,就足够感受越野乐趣。”

赵家驹这个表态,在超长距离越野跑圈里并不常见。

他的教练魏彪提供了另一个解读角度:比赛后半段,拼的已经不是体能,是意志力。选手在极度疲劳下普遍存在认知功能下降、动作失控的风险。

赵家驹在203.8公里处被瑞士选手反超,一度落后,后来在夜间赛段发力追回、一路扩大领先——这段赛程正是选手最容易陷入困倦、出现失误的阶段。他在补给站睡20分钟就出来追,这是顶级职业选手的能力,不是普通人能复制的。

魏彪还提到了一个更沉重的时间点:赵家驹的挚友梁晶,2021年在黄河石林山地马拉松越野赛中遇难。这个背景是否直接影响了他这次的劝退表态,赵家驹本人没有公开以亲口确认的方式明说。

但在自传《往前跑》里,他写过因为没能阻止挚友参赛而备感遗憾;2023年他在富士山超级马拉松赛夺冠时,说的也是“这次来富士山就是奔着冠军来的,为的就是弥补好兄弟梁晶2019年没有夺冠的遗憾”。

这些经历加在一起,让他的这句劝退变得不那么像一个“过来人”的随口提醒。更像是他在经历过两次巨人之旅、一次退赛一次破纪录、经历过挚友在山野中回不来之后,给自己画的边界,也给所有跃跃欲试的普通跑者画了一条清晰的安全线。

终点线从来不是越远越好。一个刚从极限边上回来的人说出的建议,可能是最值得认真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