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消毒水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看着手里那张催款单。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穿着吊带裙的年轻女孩,背景是三亚的海滩。
验证信息写着:“姐姐,我是顾哥的助理。”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点了通过。
刚通过,对面就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女孩娇滴滴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姐姐,顾哥说你脾气大,我还不信呢。”
“老人拉了你都不管,直接摔门就走,这也太不孝顺了吧。”
“顾哥每天在外面赚钱那么辛苦,你作为全职太太,连这点后勤都做不好吗。”
我看着屏幕,手指发凉。
这就是那个备注“很翘”的女人。
林娇娇。
我没回复。
对面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
是在机场VIP候机室拍的。
照片里,顾铭的手搭在女孩的大腿上,手腕上戴着我去年省吃俭用给他买的绿水鬼。
女孩配了一句话。
“顾哥说最近家里乌烟瘴气的,带我出来散散心。姐姐你在医院好好照顾阿姨哦。”
我把照片放大。
看着顾铭脸上那种轻松惬意的笑。
突然觉得这三年的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公公发来的语音。
背景音里夹杂着电视机的吵闹声。
“顾念你死哪去了。我要喝水。”
“你个不下蛋的母鸡,吃我家的喝我家的,现在长脾气了是不是。”
“赶紧滚回来给我做饭。我儿子娶你就是来伺候我的。”
我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
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护士站。
“护士,我能不能先交两千。剩下的我明天一定补上。”
护士面露难色。
“家属,这不是补不补的问题。”
“搭桥手术的耗材都是要提前准备的,押金不到位,库房不发货。”
“你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吧。”
我点点头,退回走廊。
翻开通讯录,开始挨个给亲戚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大舅。
“喂,大舅,我妈心梗住院了,急需五万块钱手术费。”
“能不能先借我点,我以后慢慢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大舅的声音有些尴尬。
“念念啊,不是大舅不帮你。”
“刚才顾铭给我打过电话了。”
我愣住。
“顾铭。他跟你说什么了。”
大舅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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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铭说,你妈这病是绝症,是个无底洞。”
“说你为了给你妈治病,连家都不管了,公公瘫在床上也不管。”
“他还说,谁要是借钱给你,就是害了你们小两口。”
“念念啊,你听大舅一句劝,顾铭一个人赚钱也不容易,你别太任性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
“大舅,我妈现在就在ICU躺着,等着救命。”
大舅急忙打断我。
“哎呀,你舅妈叫我呢,家里锅还烧着。我先挂了啊。”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我接着打给二姨。
同样的说辞,同样的拒绝。
顾铭提前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他要逼我低头。
逼我回去继续给他家当免费的保姆。
我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顾铭发来的微信。
“怎么样,借到钱了吗。”
“亲戚们都不傻,谁会把钱借给一个没有收入的家庭主妇。”
“我刚才查了一下,你那张医保副卡我已经停了。”
“既然你要跟我分得那么清楚,那以后你的花销就自己解决吧。”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笑出了声。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经济控制,名誉损毁,道德绑架。
他把这些手段用得炉火纯青。
我擦掉眼泪,点开林娇娇的对话框。
把刚才顾铭发给我的那句“我爸裤子还没换,你赶紧滚回来洗了”截图,发了过去。
附带了一句话。
“他带你去三亚散心,是因为家里满墙都是他爸的屎。”
“祝你们玩得开心。”
发完,我直接把林娇娇拉黑。
然后拨通了顾铭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语气里透着得意。
“想通了。”
我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顾铭,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了。”
顾铭哼了一声。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你现在全身上下能掏出两千块钱吗。”
“顾念,做人要认清现实。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了。”
“你现在就是一个黄脸婆。除了我,谁还要你。”
我平静地听着他的羞辱。
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底的清醒。
“顾铭,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挂断电话。
在通讯录里翻找。
滑过那些亲戚的名字,滑过以前同事的名字。
最后,停在一个三年没有拨打过的号码上。
备注是“陆泽”。
我的前任合伙人,也是目前本市最大投资机构的创始人。
三年前,我为了顾铭辞职时,陆泽对我说过一句话。
“顾念,你迟早会后悔。当你后悔的时候,这个号码永远有效。”
我按下拨通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低沉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
“三年零两个月。”
陆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顾总终于舍得出山了。”
我看着ICU紧闭的大门。
“陆泽,借我十万。”
“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准时出现在你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笑声。
“十分钟后,第一医院的张院长会亲自去ICU找你。”
“欢迎归队,顾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