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明川，内退手续今天签了吧，别让大家都难做。”
秦绍峰把《内部退养安置确认书》推到我面前。
纸上写得很清楚。
四十岁，退出生产经营中心，不再参与公司日常管理，每月领取固定补贴，原岗位另行安排。
我的电脑权限上午刚被停。
下午，运营总监办公室已经换了门牌。
新任总监许家豪，三十二岁，秦绍峰的小舅子。
我负责了十一年的三个生产基地，也全部划到了他名下。
秦绍峰见我没动笔，又拿出一份股权收购协议。
“你手里还有17%的股份。”
“人都准备内退了，股份留着也没意义。”
“你开个价。”
我没接。
秦绍峰皱眉。
“17%而已，改变不了公司的决定。”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股权变更回执刚刚更新。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另外七名老股东手里的42%，昨天已经全部变更到我名下。”
秦绍峰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我把内退协议推回去。
“这份可以签。”
“不过先把明天下午的临时股东会开完。”
01
第二天上午九点，人事部开了一场“管理岗位调整说明会”。
会议室里一共六个人。
五个都五十五岁以上。
只有周明川四十岁。
人事经理杜雯把材料分下去。
“这次不是辞退，是内部退养。公司保留基本待遇，大家也不用再承担经营压力。”
周明川翻到第二页。
年龄一栏后面写着：
“管理岗位年轻化，不再适配未来组织结构。”
他抬头看向杜雯。
“其他五个人，我理解。”
“我四十岁，也算到了必须内退的年龄？”
杜雯明显准备过答案。
“不是单看年龄。”
“还有岗位适配、组织规划和长期发展。”
“那把岗位评估表给我。”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杜雯没马上动。
周明川又说了一遍。
“既然是岗位评估，总有评估依据。”
她这才让助理把文件拿过来。
过去两年，周明川负责的三个生产基地，交付率分别是96%、97.4%和98.1%。
安全生产考核全公司第一。
去年利润指标完成108%。
今年上半年制造成本还下降了7%。
这些数字后面，最终评价却只有一句：
“个人经验型管理色彩较重，不符合年轻化、专业化管理方向。”
老厂长何国庆看了他一眼。
周明川没有争。
“谁做的最终评定？”
杜雯说道：
“管理层集体意见。”
“谁签字？”
“秦总。”
周明川合上文件。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生产经营中心。
电脑已经无法登录。
信息部的人正在搬主机。
秘书小冯站在门口。
“周总，他们说下午要把办公室腾出来。”
“给谁？”
她没回答。
走廊另一边，许家豪已经带着两名行政人员过来了。
“周哥。”
他伸出手。
“以后这边我接手，有些地方还得请你多指点。”
周明川没有跟他握。
“你管三个基地？”
“集团安排。”
“做过制造？”
许家豪笑容淡了一点。
“管理不一定非得从车间出来。”
他转头说道：
“先把供应商资料调出来。”
“尤其是轴承、工业电机和外协加工这三块。”
周明川看向他。
“刚接任就先换供应商？”
“不是换，是优化。”
许家豪抽出一张名单。
最上面一家叫宏益工业。
周明川当场查了企业资料。
注册时间八个月。
同型号轴承，原供应商单价一千六百元。
宏益报价一千八百八十八元。
高了接近18%。
周明川把报价单压在桌上。
“谁审核过？”
许家豪有些不耐烦。
“采购部会走流程。”
“我问谁审核过。”
“周哥，你现在已经办理内退了。”
许家豪看着他。
“这些经营事项，就不用继续操心了。”
下午三点，杜雯又送来一份交接确认单。
上面写着：
生产计划、采购协调、供应商管理权限全部完成移交。
周明川拿起笔。
杜雯松了口气。
“这样最好。”
周明川却在备注栏写了一句话：
“资料已移交，供应商变更责任未移交。”
杜雯脸色一沉。
“你写这个是什么意思？”
“新供应商不是我选的，合同也不是我谈的。”
“以后出了问题，别找我补签。”
半小时后，秦绍峰的秘书打来电话。
“周总，秦总请您上来一趟。”
办公室里只有秦绍峰一个人。
他没有再提许家豪。
而是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协议。
“明川，你手里那17%的股份，准备开什么价？”
02
周明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起股权收购协议翻了两页。
价格已经填好。
一千零二十万元。
“秦总连价格都替我想好了？”
秦绍峰靠在椅背上。
“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
“订单下降，现金紧张，新产线还背着贷款。”
“17%给你这个价，不低了。”
周明川把协议放回去。
“我要是不卖呢？”
秦绍峰看了他几秒。
“你都不参与经营了。”
“股份留着，每年等分红？”
“而且17%也决定不了任何事情。”
启盛机械最早是九个人一起做起来的。
后来几轮增资，股权越来越散。
秦绍峰本人和妻子名下两家公司合计持有31%。
周明川17%。
剩余52%，分散在九名早期股东手里。
大多数人早就退休或者离开本地。
过去几年，他们几乎不参加股东会。
所以秦绍峰虽然只有31%，却一直实际控制公司。
一个月前，周明川察觉到不对。
先是财务把几项大额采购从生产经营中心拿走。
接着人事部开始调整岗位。
后来，几名老股东又先后收到秦绍峰方面的股权询价。
周明川没有质问。
而是分别联系了这些人。
最先见的是退休十二年的陈永良。
老人只问他一句：
“明川，你拿股份，是想争公司，还是保公司？”
周明川回答：
“先保住正常经营。”
陈永良点头。
“那我的6%给你。”
后面六个人，态度差不多。
有人想彻底退出。
还有两个人只提了一个条件。
“我们七家的股份，要一次办完。”
“不能今天签一个，明天漏一个。”
最终七人合计42%。
加上原来的17%。
周明川持股达到59%。
整个过程没有通知秦绍峰。
直到变更完成。
第二天下午，临时股东会召开。
周明川刚走进会议室，许家豪就皱起眉。
“周哥，今天是股东会议。”
“内退员工的工作交接，可以另外谈。”
杜雯也说道：
“周总，您的手续还没完全办结，有意见可以走人事流程。”
周明川没有理她。
径直坐到会议桌右侧。
会议秘书拿着最新股东名册走了进来。
“人员到齐，可以开始。”
她看了一眼名单。
“先说明一下股权变更情况。”
秦绍峰抬头。
秘书继续说道：
“周明川先生通过协议受让七名股东合计42%的股份。”
会议室里没人动。
“加上原持股17%，目前周先生合计持有启盛机械59%的股份。”
许家豪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
杜雯直接拿过名册。
“42%？”
“哪七个人？”
秦绍峰没有看名册。
一直盯着周明川。
“他们同时把股份卖给你？”
“对。”
“什么时候谈的？”
“这一个月。”
秦绍峰压低声音。
“为什么我不知道？”
周明川看着他。
“个人股东依法转让自己的股份，需要提前向你汇报？”
秦绍峰没接。
周明川翻开文件。
“开会吧。”
几秒后，秦绍峰忽然笑了。
“既然你现在是控股股东，那今天正好把事情说开。”
他让杜雯把组织调整文件投到大屏幕上。
“公司利润下滑，管理费用却在增加。”
“管理层必须做年轻化和降本。”
秦绍峰看着周明川。
“现在59%的股份在你手里。”
“那你来表态，这次管理岗位优化，还做不做？”
所有人都看向周明川。
他只回答两个字。
“继续。”
许家豪愣了一下。
杜雯也松了口气。
周明川却把笔放下。
“不过先别急着按你们准备的名单执行。”
“我想看看，这一年到底是谁把管理费用抬上去的。”
03
杜雯最先开口。
“管理费用上涨，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
“去年新建了华东业务组，又增加了数字化中心，人员成本肯定会上升。”
“那就从新增人员开始查。”
周明川打开电脑。
“过去十二个月，总部新增二十七名管理人员。”
“年化薪酬加补贴，超过四百三十万。”
许家豪皱眉。
“公司扩张，加人很正常。”
“正常。”
周明川点头。
“所以我想知道，他们具体做了什么。”
他调出第一份名单。
十三个人没有独立项目。
九个人的入职申请里，没有用人部门负责人签字。
六个人与秦绍峰、杜雯、许家豪存在亲属或者长期业务关系。
杜雯脸色变了。
“亲属关系不能直接证明岗位有问题。”
“我没说亲属不能入职。”
周明川看向她。
“我只查工作。”
他点开一名行政副经理的记录。
入职九个月。
月薪两万三。
负责总部行政统筹。
九个月门禁记录只有十四天。
OA审批一共九次。
其中七次是报销。
“郑珂长期在外负责政府事务。”
杜雯说道。
“哪几个项目？”
“这个要问行政部。”
“行政部负责人说，他不知道。”
杜雯没说话。
周明川又切到下一页。
采购顾问梁栋。
每月顾问费三万元。
近半年没有提交任何采购分析报告。
也没有参加供应商评审。
工商资料却显示，他同时担任宏益工业监事。
秦绍峰看向许家豪。
“这人你认识？”
许家豪停了一下。
“以前业务上接触过。”
“只是接触过？”
周明川把宏益工业的报价单放到桌上。
“你昨天刚上任，就要求把它列为优先供应商。”
“梁栋又正好是它的监事。”
许家豪语气硬了。
“供应商看的是质量和交付，不是谁认识谁。”
“那谈质量。”
周明川翻开检测报告。
宏益送检过两批轴承样品。
第一批有三项数据低于原供应商。
第二批没有完整耐久测试。
报价却比原供应商高21%。
“质量没优势，价格更高。”
“它凭什么进入优先名单？”
许家豪没接。
杜雯插话。
“周总，现在讨论的是管理岗位调整。”
“别把采购问题混进来。”
“没有混。”
周明川看向屏幕。
“新增岗位、供应商和关系人员，本来就在一条线上。”
他继续往下查。
一名战略总监，没有战略方案。
一名品牌副总，半年只签过两份活动审批。
一个项目管理办公室，七个人全年只负责三个内部会议。
但原来生产端的计划主管、质量工程经理、两个基地负责人，却全在“优化名单”里。
其中三个人过去两年绩效都是A。
何国庆忍不住开口。
“这还叫年轻化？”
“干活的出去，没活的人留下？”
杜雯冷声道：
“何厂长，请注意会议秩序。”
周明川抬手。
“让他说。”
秦绍峰靠在椅背上。
“明川，你拿这些材料，是想证明整个管理层都有问题？”
“不是。”
周明川回答。
“公司管理成本确实高。”
“该压缩就压缩。”
许家豪看着他。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周明川把原来的内退名单放到一边。
又把新增管理人员名单推到中间。
“管理岗位年轻化，我赞成。”
“降本，我也赞成。”
“但不能四十岁、年年完成指标的人先退。”
“也不能让一个九个月只进过十四天公司的副经理继续拿两万多工资。”
他看向杜雯。
“所有新增管理岗位重新提交工作证明。”
“拿不出项目、审批、产出和实际履职记录的，暂停职务。”
杜雯反对。
“你刚成为控股股东，就大规模动人事，会造成公司混乱。”
周明川没跟她争。
只拿起宏益工业的采购报价表。
“那先查这家公司。”
“如果它正常，许家豪的任命我不动。”
“如果不正常，就连他为什么这么急着让我内退，一起查清楚。”
04
会议停了二十分钟。
重新开始后，秦绍峰身边多了三名董事。
启盛机械一共有五个董事席位。
秦绍峰这边长期占三个。
周明川虽然持有59%的股份，但董事会结构还没有调整。
秦绍峰显然已经想好了办法。
“股权变化我尊重。”
“但公司的日常经营，不可能今天换股东，明天就全部推翻。”
他说完，让秘书把两份文件发下来。
第一份是许家豪担任运营总监的任命。
第二份是周明川的内部退养决定。
秦绍峰看向三名董事。
“这两项都属于经营管理事项。”
“按照现行董事会议事规则，董事会有权表决。”
一名董事先举手。
第二个人跟着举手。
第三个人也没有犹豫。
三票赞成。
许家豪重新坐直。
杜雯把内退确认书放到周明川面前。
“周总，股权问题是一回事。”
“岗位安排是另一回事。”
秦绍峰说道：
“明川，我说过，59%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公司有公司的规矩。”
周明川点头。
“这句话我同意。”
秦绍峰看了他一眼。
周明川没有继续争董事票。
而是示意律师把公司章程拿出来。
“念第四十二条。”
律师翻到做过标记的一页。
“涉及控股股东本人任职、离职、强制退养等重大岗位变化，且存在关联人员直接接任时，应提交股东会特别审议。”
杜雯脸色一变。
律师继续念。
“与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及其近亲属存在直接关联的人员任职，同样适用。”
许家豪说道：
“我是秦总妻子的弟弟，不是秦总的直系亲属。”
律师抬头。
“章程写的是近亲属及姻亲关系。”
许家豪不说话了。
秦绍峰开口：
“这一条只针对人事。”
“宏益工业跟这个没关系。”
“有。”
周明川让律师继续。
章程后面还有一条。
新增供应商预计年度采购金额超过上一年度净利润20%，且与董事、高管或者近亲属存在投资、任职、利益往来的，必须提交股东会特别审议。
宏益工业已经准备签三份框架合同。
预计年度采购金额超过四千万元。
刚好超过触发线。
梁栋又是宏益工业监事。
而梁栋，是许家豪此前所在贸易公司的老员工。
秦绍峰转头看许家豪。
“为什么这些关系你从没说？”
许家豪脸色难看。
“我不知道梁栋现在还是监事。”
“昨天的供应商推荐表是谁交给你的？”
周明川问。
“采购部。”
“采购总监刚发邮件说明，是你要求列入的。”
会议室彻底安静。
周明川没有再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以59%的表决权提出临时议案。
暂停周明川内退决定。
暂停许家豪运营总监职务。
宏益工业及另外两家新增供应商暂停签约。
近两年新增管理岗位、关联采购和顾问费用进入专项核查。
秦绍峰站起来。
“你这是要把公司翻个底朝天？”
“不是。”
周明川说道：
“是把该留在账上的，和不该留在账上的分开。”
表决通过。
杜雯拿起手机准备出去。
会议室门却先开了。
两名第三方审计人员和一名律师站在门口。
“杜经理，麻烦您先不要登录人事后台。”
“我们需要保全历史修改记录。”
杜雯停住。
采购部的原始合同、供应商准入表、人事审批记录也全部被要求封存。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周明川刚走到门口，秦绍峰叫住他。
“明川。”
周明川回头。
秦绍峰只说了一句：
“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旧行政楼。”
秦绍峰拿起钥匙。
“有份东西，你应该在今天看到。”
05
秦绍峰带周明川去了旧行政楼。
三楼档案室里，他从最里面的铁柜取出一个灰色文件盒。
盒子没有编号。
封口处只写着三个字。
周明川。
周明川看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的？”
“十年前。”
秦绍峰把盒子推过去。
里面只有一份旧董事会记录、一份股权文件和一个牛皮纸袋。
周明川先翻会议记录。
最后一页最下面，有一整行被人裁掉，只剩半枚旧公章。
他又翻开股权文件。
附件栏写着：
附件一，早期股东持股明细。
附件二，特别处置名单。
但附件二不见了。
周明川抬头。
“少了一份。”
秦绍峰看向牛皮纸袋。
“在里面。”
纸袋封面写着：
“交周明川本人。”
周明川直接撕开。
里面只有几页旧文件。
第一页，是十年前的内部股权登记表。
第二页，是几名老股东签字。
陈永良也在。
周明川继续往后翻。
直到最后一页。
他的手突然停住。
页面最下面有一栏，被黑框单独圈了出来。
周明川盯着看了几秒，拿出手机，调出昨天刚完成的42%股权转让清单。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核对。
七个人，全部对上了。
就在这时，档案室门突然被推开。
严仲平站在门口。
他看到周明川手里的那一页，脸色瞬间变了。
快步走过来。
“这页怎么还在？”
秦绍峰看着他。
“你以为已经没了？”
严仲平没有回答。
他只盯着黑框最下面那一栏。
几秒后，他突然问周明川：“那七个人里，谁第一个联系你的？”
周明川皱眉：“什么意思？”
严仲平没有说话。
周明川重新低下头。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那一栏。
刚才核对名字时，他一直注意的是股东名单。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黑框最右侧还有几个很小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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