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浙江省中医院的一场直播,悄悄暖了整个中国。
镜头里的姑娘叫许艾菲,两只胳膊插着留置针,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正在捐献造血干细胞,给一个素未谋面的15岁男孩。
五个小时零二十分钟,九次循环,198毫升造血干细胞。
这场没有剧本的直播,后来被白岩松点名称赞,成了那年最暖的一场刷屏。
许艾菲是浙江富阳的80后,从小就是出了名的心软热心。
高三那年逛街,路边停着辆献血车,她想都没想就上去了,献了人生中第一个200毫升。
算是送给自己的成年礼。
就这一次,让她跟献血结了不解之缘。
之后的十年,每年献血成了她的固定习惯。不知不觉攒下来,累计献了3200毫升,红色的献血证摞了厚厚一沓。
2009年再去献血的时候,医生跟她聊起了中华骨髓库。
说留两管血样就能入库,以后配型成功了,就能救人一命。就是配成的概率低,大概只有十万分之一。
许艾菲一听就动了心。
十万分之一的缘分,能换一条命,这多值啊。
她当场就留了血样。
之后八年,忙工作忙生活,她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2017年5月2号,省骨髓库的一个电话,重新勾起了这段往事。
工作人员说,天津有个15岁的小男孩,得了AML-m7巨核细胞白血病,跟她的配型配上了。
许艾菲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八年前留的那两管血,真的派上用场了。
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偏偏就让他俩撞上了。
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反倒格外谨慎,翻来覆去跟她确认:跟家人商量过吗?自己确定要捐献吗?
之后一个月,连着联系了她三次,每次都要重新确认一遍。
许艾菲一开始还纳闷,我都答应得这么爽快了,怎么还一遍遍问?
这点很多做捐献协调的工作人员都深有体会。
临到跟前反悔的人太多了。有的答应得好好的,临捐献突然变卦。有的瞒着家人答应了,被家里知道后硬拦着不让来。
每一次反悔,掐断的都是患者活下去的希望。
见得多了,工作人员才格外谨慎。
答应是爽快,真要捐献,前期准备也不少。
高分辨配型、全面体检,一关关过下来,都合格。
接下来还有两个月的调整期。
捐献对身体素质要求高,许艾菲偏瘦,体重得增到100斤以上才达标。
换别的爱美的姑娘,说不定还要犹豫犹豫。
许艾菲一点没纠结。
不就是长几斤肉吗,能换一条命,这买卖太划算了。
从那天起,她特意给自己加餐,顿顿都多吃两口,热量拉满。
还喊上一群朋友,天天出去骑行锻炼。
每天骑二十公里,沿着江边慢悠悠骑,既能增强体质,又能调整状态。
就这么坚持了两个月,她的体重稳稳停在了52公斤,刚好达标。
9月8号,她自己开车去了医院,开始打动员针。
动员针的作用,就是把骨髓里的造血干细胞,赶到外周血里来。这样就不用抽骨髓,跟抽血差不多就能完成采集。
针要打在两只胳膊上,都留着留置针。
吃饭、洗脸、刷牙,抬胳膊都费劲。
换别人说不定早就喊疼喊累了,许艾菲倒好,第二天就闲不住了。
打着留置针,她逛了西湖,逛了法喜寺,还去龙井转了一圈。
不知道的路人,根本看不出她是个准备捐献的人。
她自己还开玩笑,说这是提前养精蓄锐。
前后四天,一共打了八针动员针。
9月12号,正式捐献的日子。
一大早她就到了医院,换上病号服躺上床。
真到了这一刻,她心里反倒特别平静。
两只胳膊各扎一针,机器缓缓启动。
鲜红的血液从右胳膊流出来,经过分离机,把造血干细胞分离出来,剩下的血液再从左胳膊输回体内。
过程说起来简单,熬人是真熬人。
五个多小时,她只能平躺着,不能翻身,不能随便动。
鼻子痒了都得叫护士帮忙擦,连喝水都要用吸管。
一共九次循环,终于采集够了198毫升造血干细胞。
装在专门的恒温运输袋里,贴着专属标签。
当天下午,就坐上杭州飞天津的航班,往男孩所在的医院送。
这198毫升混悬液,就是那个15岁男孩全部的希望。
采集的过程中,许艾菲开了直播。
本来就是想记录一下自己这次特殊的经历,顺便跟大家讲讲骨髓捐献到底是怎么回事,打消一下大家的顾虑。
她没想到,这场直播会引来那么多人看。
各路媒体也闻风而动,跑到医院来拍她。
她还跟记者开玩笑,说躺着从下往上拍的照片最丑,今天把这辈子最丑的照片都拍完了。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认认真真跟网友科普:
捐献骨髓真的不伤身体,跟献血差不多,休息几天就恢复了。
大家多一个人加入骨髓库,就多一个病人能活下去的机会。
那场直播,后来白岩松都评价说,这是一场传递爱的直播。
一夜之间,许艾菲火了。
走在街上都有人认出来,说这就是那个捐骨髓的姑娘。
她倒没飘,之后干脆当起了骨髓捐献宣传志愿者。
跟其他志愿者一起,喊着“我行你也行”的口号,到处去做科普。
就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可怕,就能救很多人。
2018年7月底,捐献过去快一年的时候,许艾菲跟那个男孩见了面。
本来按规定,捐献双方一年内是不能见面的。
但孩子父母一再请求,说孩子最近状态不好,很消极,不配合治疗,想让恩人来鼓励鼓励他。
许艾菲答应了。
在天津一个老旧小区的出租屋里,她见到了那一家人。
房子是租的,就一间卧室,每个月房租300块。
男孩叫种发展,老家山东农村的,为了给他治病,家里房子都卖了,前前后后花了一百五六十万。
平时孩子睡床上,妈妈睡阳台地上,爸爸就睡客厅沙发。
就为了离医院近,方便每天去打针。
1米76的半大男孩,瘦得只有80多斤。
见面的两个小时里,孩子全身一直在轻轻发抖,是药物的副作用。
妈妈端来一碗清汤面,孩子只吃了五口,就吃不下了。
许艾菲看着,心里揪得慌。
从小家境不错,没缺过吃不缺穿的她,从来没想过,有人能被病逼成这样。
这还只是千千万万白血病家庭里的一个。
她拉着孩子的手,慢慢跟他聊天。
说你好好配合治疗,等病好了,回去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就是对爸妈最好的报答。
不是你一个人在扛,你爸妈也在跟你一起扛。
她还跟孩子说,要是之后需要二次捐献,她随时都在。
一定要撑下去,好好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临走的时候,孩子妈妈拉着她就要往下跪,嘴里念叨着感谢恩人。
许艾菲赶紧伸手扶住了。
她觉得自己没做什么了不起的,就是力所能及帮个忙而已。
后来记者递给她两封信,是孩子提前写好的。
一笔一划,歪歪扭扭的字。
最后落款:种发展。
是他的名字,也是爸妈对他这辈子的期望。
许艾菲看着信,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现在距离那次捐献,过去快九年了。
那个叫种发展的男孩,应该早就康复,回到学校了吧。
说不定也长成了高高大大的小伙子,再过两年也该考大学了。
许艾菲还是跟以前一样,该上班上班,该献血献血,有空就去做公益宣传。
她总说,自己就是个普通人,做了件普通事。
可就是这一件件普通人的普通善事,凑起来,就是能托举起生命的力量。
十万分之一的配型概率,是缘分,更是善良的碰撞。
很多人一听见捐骨髓,就觉得伤身体,避之不及。
其实没那么可怕。
不需要抽骨髓,就是类似献血的过程,休息几天就恢复如常。
却能给另一个人,给另一个家庭,带去重生的希望。
这还真不是危言耸听,我国每年有近3.6万人得白血病,一半以上都是15岁以下的孩子。
他们都在等,等一个十万分之一的希望。
如果可以的话,也可以考虑去留个血样,加入中华骨髓库。
说不定哪一天,你的一次举手之劳,就能救下另一个人的一生。
毕竟,这世上最珍贵的,从来都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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