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001

(其实泽伟曾经说过很多,但先前没有计数,没关系,那就从头开始吧)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最近有那么多人在排队用电脑和电话。

我猜想可能是因为其中的一部电话坏了。

但后来有个人告诉我,很可能是因为购物单的事。

我们已经有一个月没能买东西了,每个人都想联系家人或者“资助人”,确认自己账户里钱够不够。

“你不能直接开口要钱,对吧?你得从‘你好’开始聊起。”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队伍那么长。

再一次,我要谢谢JY那么迅速地解决了我账户的充值问题,让我不用为这样的事担心。

每次听她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处理因跨境产生的各种麻烦,我都会觉得心疼。

但又无能为力,只能任她奔波。

她跟我说,银行的工作人员态度都非常好,总是给她很多帮助。等待的时间虽然长,但对她来说,并不难熬,因为她现在,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这里至少一半的人,账户里都没有余额,还有很多人,被家人渐渐淡忘了。

看着一些人空洞麻木的眼神,我甚至会想,他们出狱后,即便拥有了日思夜想的自由,但生活就会真的好起来吗?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比起肉体上的存活,但凡来狱中走一遭,就会知道,精神上的存续与富足,同样举足轻重。

这次的购物单上,终于有缺货已久的阅读灯和鞋子,我终于可以改善一下我的阅读环境,也能够穿上一双相对舒适、合脚的鞋子了。

当然,舒适和合脚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期待,如果送来的东西不好,也没有客服可以帮着解决,更没有什么七天无理由退换,只能自己消化。

消化不合适的物品,也消化落寞的内心。

今天早上,我们被锁在牢房里,电话线路修好了。

我惊讶地发现,排队用电话和电脑的队伍真的变短了。

所以那个猜测很可能是真的:人们之前是在打电话给家里要钱,拜托他们往账户里存钱。

先前排一两个小时队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太难熬,我在队伍中看书,看累了,便抬起头,观察一下周遭。

或许我跟JY一样,经由许多事,狠狠地磨出了耐心。

我看到有个人坐在地上,闭着眼睛打电话。我猜他是想忘记周围的环境,让自己离家里更近一点。

我看到一个人戴着耳机“陶醉”,但后来我发现,耳机的另一端攥在他自己手里,根本没有连接任何设备。

我想起《在地狱的34年》那本书里的情节:作者遇到一个人递给他耳机,让他听。但他什么也没听到,发现耳机根本没有接上任何设备。

于是他问:“我该听到什么?”

那人回答:“宇宙的声音!”

我和作者当时的感受一样——也许疯子跟哲学家,是同一群人。

我总想把自己从这环境中剥离开来,让灵魂退到高处,冷眼旁观我的肉身,以及它所经受的一切。

只是静静地看着,不说话。

可当电话听筒终于转到我的手里,当我唤女儿,她却没什么反应时,再脱尘的灵魂,也一下子被最本能的情感拽了回来。

我多想拥抱她。

JY说她会给我发一些儿歌,这下,我又有一些新的资料可以学习了。

我知道,纵然再微小、再不易,我也总能找到,跟她们联结的部分。

(啵啵妈妈根据徐泽伟近况整理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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