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10月21日晚上8时50分左右,上海延安西路一间旧式住宅内,71岁的蒋梅英听见了敲门声。独居多年的她没有想到,门外站着的,竟是9年前曾让自己惊恐不已的周荣鹤。

那张脸已经不再年轻,却仍让她感到不安。蒋梅英拉开门栓,看清来人后,几乎本能地想把门关上。可她又忍住了。对方当时已有职务在身,她只是一个年迈的普通居民,不愿轻易激怒这个人。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周荣鹤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进去坐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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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便推门而入。蒋梅英站在一旁,脸上的戒备没有丝毫放松。这个夜晚的危险,正是从这一次不受欢迎的登门开始的。

很多人知道蒋梅英,或许是因为旧上海流行的“美丽牌”香烟。那款香烟的包装上,曾出现过一位气质出众的女性形象。相关叙述认为,画中人物正是蒋梅英,她也因此在上海声名大噪,成为当时颇受关注的模特。

她1913年出生于浙江镇海,家庭重视教育,少女时代便接受了较好的学习训练,英语尤其出色。成年后,她凭借外貌与气质进入广告模特行业。那是一个报刊、月份牌和香烟广告影响很大的年代,出现在商品包装上的女性,往往很快就会成为公众谈论的对象。

成名带来的并不只有掌声。蒋梅英曾受到不少男性追求,其中也包括当时拥有特殊身份和权势的人物。面对复杂的社会环境,她没有把名气当成长期依靠,反而在事业正盛时离开公众视野,选择结婚。

这一步,在当时并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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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丈夫周君武与她有家庭旧识的关系,两人接触后逐渐熟悉,最终结为夫妻。婚后生活相对安稳,丈夫对她颇为体贴,家务和饮食也有人照料。蒋梅英先后生下一儿一女,把主要精力放在家庭上。

她并不是没有看清世道。恰恰相反,正因为见过名利场中的复杂,才更愿意退回日常生活。对她来说,名气会消退,容貌会改变,真正能够依靠的,还是家庭和彼此的信任。

遗憾的是,丈夫在她58岁时因病去世。儿女成家后各自生活,蒋梅英便独自住在上海一间不大的房屋里。她虽然离开舞台多年,但外貌依旧引人注意。街头回头的目光、办事时过分停留的注视,都成了她无法完全摆脱的困扰。

1974年,一个普通的午后,蒋梅英在延安西路附近与两名男子擦肩而过。其中一人名叫周荣鹤,26岁。同行者孙发仪注意到他的失态,便提醒说:“别看了,她都62岁了。”

这句话没有让周荣鹤收回目光,反而使他产生了更多好奇。孙发仪又谈到蒋梅英年轻时的经历和名气。周荣鹤听得越多,心里的念头越不安分,随后开始向附近居民打听她的住处,并观察出入路线。

过了一段时间,他以拜访为名敲响了蒋梅英家的门。蒋梅英见他衣着整齐,以为对方有正事,便让他进屋喝茶。可交谈很快变了味。周荣鹤不断追问她的私事,目光也让人极不舒服。

蒋梅英逐渐冷淡下来,话里话外都在催促对方离开。周荣鹤起身时,她还松了一口气。不料就在门口,他突然转身抱住蒋梅英,强行亲吻。蒋梅英奋力抵挡,周荣鹤见势不妙,仓皇逃走。

受到惊吓的蒋梅英当场瘫坐在地。她后来把事情告诉儿子,并写信举报周荣鹤。信中写明了事情经过,但考虑到对方年轻,又表达了不愿把事情继续扩大追究的意思。

负责处理此事的徐鹤亮曾向周荣鹤同事孙发仪了解情况,得知周荣鹤平日作风并不端正。可是由于蒋梅英表示不想再追究,举报最终没有形成实质性处理。周荣鹤后来转做内勤,又调入信访接待岗位,原有的工作和个人发展并未受到明显影响。

有意思的是,几年后,周荣鹤在工作中得知了那封举报信。他没有把它当作一次应受警告的教训,反而将蒋梅英视为可能威胁自己的人。此后,他又因猥亵多名妇女受到对方指认和约束,担心旧事被揭发,心里越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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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恐惧最终变成了报复。

1983年10月21日晚,周荣鹤再次找到蒋梅英。面对这个多年未见的人,他口头上说是来道歉,希望她不要举报;可蒋梅英并不接受这套说辞,只想尽快结束谈话。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不想再听。”

她的声音逐渐提高。周荣鹤却误以为她要把当年的事情喊给邻居听,情绪随之失控。他冲上前按住蒋梅英,捂住她的嘴,试图阻止她发声。挣扎中,蒋梅英很快失去力气。等周荣鹤察觉异常时,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行凶后,周荣鹤逃离现场。案件经过侦查,凶手最终落网。1985年7月,法院以故意杀人等事实依法判处周荣鹤死刑。那封曾经没有得到充分回应的举报信,隔了9年,才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案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