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安静静处理完年年的忌日事宜,转身就给相熟的律师打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我还没开口,律师那边就先传来了难掩诧异的声音。
“赵先生,上次给您打印的八十多份离婚协议,您都用完了?要不这次我再给您多印点?四百份够不够?还是六百份?”
我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了进去,疼得我眼前发黑。
身形都跟着摇摇欲坠。
可开口时,我的嗓音却是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平静与笃定。
“不用,一份就够了。”
“因为这次离了婚,就再也用不上了。”
安夏回到军区家属院的独栋别墅时,已经是后半夜。
她看见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连军帽都没摘,就先皱着眉叹了口气。
“我很累了,不管你是要跟我吵架,还是又要拿离婚威胁我,都等明天再说。”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二楼走。
我直接起身,快步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腕间冰凉的军用手表。
“就签个字,耽误不了你两分钟。”
安夏低头,一眼就扫到了茶几上那几个刺目的黑体字——离婚协议书。
肉眼可见的厌倦瞬间爬满了她的眉眼。
她今晚不想吵,更不想耐着性子哄人。
接过笔,干脆利落地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转身就上了楼。
我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将签好的离婚协议书装进文件袋。
第二天一早就寄给了律师。
等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一过,我就能彻底从这段烂到根里的婚姻里,逃出去了。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呛人的浓烟味熏醒的。
推开卧室窗户往下看,庭院的空地上,一身作训服的裴昀正蹲在铁桶前,往熊熊燃烧的火堆里扔着什么。
我定睛一看,那竟是年年生前折了满满一罐的千纸鹤,还有他用黏土捏的、歪歪扭扭的军功章摆件。
那是他三岁时,说要给妈妈做的“全世界最厉害的军功章”。
我疯了一样冲下楼,赤着脚就冲进了庭院。
想都没想就把双手伸进了窜着火苗的火堆里,想要抢回那些属于儿子的遗物。
可一切都晚了。
指尖瞬间燎起密密麻麻的水泡,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
我只来得及从火堆里扒出一小块烧得焦黑的千纸鹤残片。
“裴昀!”
我目眦欲裂,嘶吼出声,嗓子里都带着血沫子。
“你怎么敢?!”
裴昀只是冷冷地抬眼看向我,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赵先生,昨天首长执行任务受了寒,发了一夜的高烧,您不知道吗?自从小少爷走后,首长夜夜都做关于他的噩梦,整宿整宿睡不着。”
“作为首长的贴身警卫,我不仅要护着她的身体安危,更要顾着她的心理状态。既然这些东西的存在,会让首长陷入痛苦,威胁到她的状态,我自然要负责销毁。”
我气到极致,反而笑出了声,扬手就要往裴昀脸上甩一个狠狠的巴掌。
可下一秒,我的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死死攥住。
是刚下楼的安夏。
我拼命挣扎着,红着眼朝她怒吼。
“安夏!你瞎了吗?没看到他烧的是什么吗?他把年年的遗物全烧了!”
安夏的语气里,满是对裴昀的纵容与无奈。
“裴昀也是担心我的身体,烧了就烧了吧。承晏,逝者已逝,我们总要往前看。”
那一瞬间,又一道惊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开,震得我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这辈子第一次,我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女人。
我用尽全力想要抽回手,可刚一使劲,耳边就传来一阵凌厉的破风声。
砰的一声闷响。
裴昀一记横扫腿,狠狠踹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他是军区顶尖的格斗教官,这一脚的力道,直接让我眼前一黑。
整个人重重摔在了满地滚烫的灰烬里,额头磕在水泥台阶上,瞬间磕出了血。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我只听到裴昀故作惊慌的声音。
“抱歉首长,我是条件反射!刚才他抬手,我以为他要伤害您,所以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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