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当下的生活条件去回望老一辈人的家庭选择,很多事情是很难直接理解的。现在普通人很难想象一个家庭养育十二个孩子是什么状态,可在革命年代,吴信泉和妻子俞惠如就实实在在撑起了这样一个大家庭,八子四女十二个孩子,跨越近二十年时间陆续来到这个家里,往后一代人的人生走向,也深深打上了父辈革命经历的烙印。
吴信泉是湖南平江人,1930年参加红军,走过反围剿、走完两万五千里长征,抗日战争时期南下华中,在苏北根据地开展斗争,1940年,吴信泉和俞惠如在苏北前线结婚,婚礼一切从简,两个人就这样在战争环境下组建起家庭。婚后的日子几乎一直处在行军转移当中,根据地时常遭遇日伪军扫荡,第一个孩子出生之后,组织条件有限,不可能把全部孩子都带在身边。部队要开赴东北的时候,夫妻俩只能做出艰难取舍,把年纪幼小的孩子就地寄养在当地老乡和地下党员家中,托付党组织帮忙照看,自己带着另外两个孩子踏上前往东北的路途,一家人分散两地,很长时间都不能见面,骨肉分离的滋味,夫妻二人都体会得很深。
解放战争打完辽沈、平津、衡宝各大战役,1950年吴信泉出任39军军长,随即率部入朝作战,打响云山之战,重创美军骑兵第一师。奔赴朝鲜之前,他给家中妻子交代,如果自己不能回来,家里孩子全部托付俞惠如抚养。那个时候家里已经有七个孩子,之后国内和平,又陆续降生五个,前后一共十二个子女。1960年人民大会堂举办联欢晚会,周总理和俞惠如跳舞的时候,得知她养育十二个孩子,半开玩笑称她家像一艘"航空母舰",这件事慢慢在军政圈子流传开来。
十二个孩子要吃饭穿衣读书,即便是中将的薪金,面对这么一大家人依旧捉襟见肘。改成薪金制之后不再统一配发校服,俞惠如专门学缝纫,购置缝纫机在家做衣服,部队淘汰下来的降落伞布料也拿来利用,白色布料给男孩子做衬衣,金黄色的面料给女儿缝制连衣裙。困难时期粮食实行定量供给,夫妻二人主动缩减自己的口粮,优先留给孩子,俞惠如常年操劳家务,照顾一大家人的起居,身体长期透支,时常出现浮肿,家里的衣物老大穿完传给老二,往下轮着继续穿,家务劳动孩子们也要分工承担,没有所谓的特殊待遇。
周围不少熟人都有疑问,战争年代性命都无法保障,和平时期家里负担又这么沉重,为什么还要接连养育这么多孩子。现存正式回忆录当中,没有留下吴信泉就此问题的完整原话,相关理解大多来自家属事后回忆转述。吴信泉亲身经历数十年战争,亲眼看见大量十几二十岁的战友倒在战场上,很多年轻人牺牲的时候,还没有见过新中国是什么样子,没有留下后代,无数家庭就此断了血脉。经历过太多生死离别,新中国刚刚建立,百废待兴,国防建设、工业发展方方面面都急需人力。那时候国内还没有推行计划生育政策,夫妻二人身体条件允许,孩子生下来,就一定要尽全力养大。不完全是传统观念追求多子多福,见过太多生命在战火里消亡,在他的经历里,多养大一个孩子,就多一个能够亲眼看见太平盛世的人,也算是替那些牺牲没能活到胜利的战友,见证这个全新的时代。
但这不代表一切都经过周密的计划,很多时候也是时代环境使然,孩子陆续降生,既然来到家里,就不能舍弃。吴信泉从来没有给子女积攒下什么家产,家中家具物品大多属于公家配置。1992年吴信泉在北京离世,临终之前留下遗言,自己什么物质财富都没有留给他们,只希望孩子们坚守信念,老老实实做人,做对人民有益的事,兄弟姐妹之间要互相帮扶,团结一心。
十二个孩子,没有哪一个靠着父辈身份谋取特权,有人一辈子扎根军营,有人埋首科研教育,有人在普通岗位上平凡度日,人生境遇各不相同。放在今天来看,一个家庭养育十二个孩子,无论经济还是精力上,都是普通人难以承受的重担,我们很容易站在当下的视角,去评判老一辈的选择。可对于从炮火当中闯过来的一代人,生死是刻进骨子里的记忆,他们看待生命、看待后代的角度,和现在完全不一样。战争夺走了无数年轻人的生命,当和平终于到来,能够养育后代,见证下一代安稳长大,本身就是历经劫难之后的一种期盼。
同样是生育这件事,时代环境不一样,人的考量就会出现巨大差别,有人觉得是沉重负担,有人看作时代的期盼,不同立场,得到的看法自然不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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