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1月，广州。一个29岁的年轻人接到了一纸任命：代理海军局局长，晋升中将军衔。

这个人叫李之龙，湖北沔阳人，黄埔一期毕业，共产党员。他当上中将的时候，叶挺还是第四军独立团团长，后来大名鼎鼎的叶挺将军，要到1927年北伐打汀泗桥、贺胜桥打出“铁军”名号之后才升的少将。李之龙比叶挺早当将军，而且是共产党人在国民革命军里第一个拿到中将军衔的人。

他不是那种只会读书的书生。考进黄埔之前，李之龙就已经是共产国际顾问鲍罗廷的政治秘书，资历在黄埔一期里算很老的。在军校期间，他和蒋先云并列为黄埔左派学生领袖，蒋介石对他颇为欣赏。蒋几次让他表明态度，意思很明白：你跟着我干，前途无量。

不光蒋介石想笼络他，汪精卫也在盯着他。汪精卫专门设宴招待李之龙，席间对他赞不绝口，还允诺高官厚禄。蒋汪两个人当时已经势如水火，却都想把李之龙拉到自己这边。一个29岁的年轻人，站在权力漩涡的中心，左右都有人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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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之龙谁都信不过。他的政治身份是共产党员，可在国民党体系里又拿着中将军衔。这种双重身份，在1926年的广州，等于把自己放在了火药桶上。

炸药桶在1926年3月20日炸了。

那天，黄埔军校驻广州办事处主任欧阳钟找到李之龙，说“奉蒋校长的命令”，让他派中山舰到黄埔听候调遣。李之龙照办了。军舰一到黄埔，谣言立刻满天飞——说共产党要劫持蒋介石，要把蒋抓到海参崴去。

蒋介石的反应快得惊人。当天就在广州宣布紧急戒严，派兵逮捕李之龙，软禁汪精卫，包围苏联领事馆，解除省港罢工委员会工人纠察队的武装。这就是“中山舰事件”。

李之龙被抓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没有“矫令”，中山舰驶往黄埔跟共产党、跟汪精卫都没有关系。后来查清楚了，是欧阳钟假传命令，而蒋介石借题发挥，用这件事一箭三雕：打击共产党、打压汪精卫、收拾海军。

李之龙就是那支箭。

他被关了三个月，6月获释，但海军局长的位置没了，中将军衔也没了。更致命的是，这件事之后，他在共产党内部也受到了冷遇。党内同志对他态度冷淡，觉得是他“惹了麻烦”。一个被两边都利用过的人，两边都不信任他。

李之龙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公开宣布脱党。

1926年，他发表声明退出共产党，同时也离开了国民党。他的想法大概是：既然两边都把我当棋子，那我谁都不跟了。但历史没有给他“中立”这个选项。

1928年2月，李之龙从日本坐船回到广州，想利用自己在海军的老关系策动兵运。他刚到广州就被国民党特务盯上了，当晚被捕。抓他的是海军第四舰队司令陈策。

陈策心里很清楚：李之龙是蒋介石点名要的人。但蒋介石并没有明确说要杀他，只是“据说”曾电告李济深将李之龙解送南京。陈策掂量了一下：如果把李之龙送到南京，蒋介石万一心软放了他，自己岂不是得罪了人？不如先下手。

1928年2月8日，李之龙被以“策动海军叛乱”的罪名，枪决于广州黄花岗。年仅31岁。

临刑前，他给妻子写了一封遗书：“我的革命工作现在结束了，请不要悲伤，希望你把孩子抚养成人，继承我未完成的革命事业。”

李之龙死后很多年，他的家属向组织申请追认烈士，周恩来亲自批复：不予批准。理由不是因为他不够格，而是因为他1926年公开脱党，这个政治身份问题，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无法解决。

回过头看李之龙这个人，他31年的人生像一颗流星。他升得比谁都快，黄埔一期里第一个拿到中将军衔；他也摔得比谁都狠，被蒋介石当棋子用完就扔，被共产党内部冷落，最后脱党，最后被枪毙。

蒋介石想拉拢他，汪精卫想请他，但他谁都不信。他信的是革命，可那个年代的革命，已经容不下一个谁都不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