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0月,南京中山门附近,18岁的日本军医松本博第一次走进一栋挂着医院名义的建筑。多年以后,他在回忆材料中称,这里并非普通医疗场所,而是日军华中派遣军防疫给水部门使用的设施,承担着细菌研究及相关实验。

这段经历之所以令人震惊,不只是因为暴行本身,更在于它披着“防疫”的外衣。建筑内部房间以“松”“竹”“梅”“菊”命名,走廊尽头设有焚烧设施,楼梯口还有警卫。整座建筑看起来秩序井然,实际却把医学、军队和囚禁结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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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博被安排在“松”室工作。房间里摆着数个狭窄的圆形铁笼,笼子之间用隔离槽分开。所谓“马鲁他”,是日军对实验对象的称呼,字面意思是“圆木”。这个词把活生生的人降格为材料,也掩盖了他们原本的身份。

按照松本博的说法,笼中人员主要来自苏北地区,其中包括被俘士兵、游击队员以及被怀疑与地下抗日组织有关的人员。他们被剥去衣物,限制行动,只能蜷缩在笼内。便器、饭食甚至盛饭的容器,都被设计成难以拆卸的样式。

有意思的是,日军连一只碗也不愿留下缝隙。饭菜直接倒进糊过纸布的容器中,囚禁者没有筷子,只能用手抓取。这样的安排并非单纯为了管理,而是把“防逃”和“防自杀”推到了极端,人的尊严也被一并剥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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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关押数日后,实验开始。松本博回忆,军医向这些人注射霍乱、鼠疫、伤寒、破伤风等病原体,另有利用携带鼠疫菌的跳蚤进行传播的做法。实验对象每天被量体温,观察进食和病情变化,却得不到真正意义上的治疗。

这不是临床医疗,而是以活人为对象的强迫实验。病菌在体内持续发展,身体逐渐衰弱。有的人同时感染数种病原体,病程拖延数月。看守的任务,则包括防止他们自尽、阻止喧哗,并记录身体变化。医学术语在这里变成了掩饰罪行的工具。

几个月后,军医官下令进行所谓“大抽血”。松本博后来描述,实验对象会被戴上黑布头巾,带入处置室,四肢固定在倾斜的台面上,再以麻醉剂使其失去意识。处置过程由军医执行,目标不是救治,而是获取已经感染病原体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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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其回忆,军医从腹股沟附近切开,暴露血管后插入针管,用大瓶收集血液。人在失血过程中会发生痉挛,固定用的皮带随身体挣扎而发出声响。为了继续取血,甚至有人踩压胸部。这里需要说明,关于具体操作细节,现有材料主要来自个人回忆,仍应结合日军档案、审判记录和其他证言交叉核对。

但无论每一个细节能否逐项还原,强迫感染、囚禁看守和以活人为对象提取病原材料,本身已构成严重反人道罪行。它与正常医学研究之间,没有模糊地带。医学知识一旦脱离知情同意和生命伦理,便可能成为杀人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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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博称,每名实验对象最终被抽取数大瓶血液,七名苏北游击队员的血液被集中运走,尸体则送入建筑旁的焚烧炉。浓烟持续了很长时间,附近居民只能闻到刺鼻气味,却未必知道烟囱后面发生过什么。骨灰被埋在附近的坑中,姓名、籍贯和人生就此被强行抹去。

在日军侵华体系中,南京并不是孤立的地点。哈尔滨的七三一部队、华北和华中的相关防疫机构,都曾被用于细菌战研究或军事卫生活动。不同机构的规模和任务并不完全相同,不能简单混为一谈,但共同点十分清楚:俘虏和被占领区民众被当成可消耗的实验材料。

松本博后来留下日记,并承认自己参与过这些事务。他曾说:“我们榨干了游击队员最后一滴血。”这句话不是战场上的夸张修辞,而是对一套犯罪机制的自述:有人抓捕,有人看守,有人注射,有人记录,有人转运血液,也有人负责焚烧尸体。暴行从来不是一个人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