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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王晖 来源 | 首席品牌观察
互联网时代，从来不缺少反转的故事。
很多时候，我们刷到的视频是剪辑过的，真相在另一个方向。网友义愤填膺的开骂，第二天，可能事情就反转了。但被骂的那个人，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生活了。
最近，被称为“摸臀姐”的陈某某的翻车，就很大程度上代表了网友对这种收割情绪操作的强烈反感。
继4岁男童的父亲宣布反诉后，此前被陈某某曝光的另一位顺风车司机，也站出来发声了。
今年2月，这位半导体材料工程师接了一单顺风车，叫车的就是陈某某。
当时她要求司机把车上的亲友赶下去，被拒绝后，选择了截取行车记录仪的片段，剪了一条44秒的视频，配文“花了独享的钱，司机私自拼单”。
但订单上白纸黑字写着携带亲友，这些她没放进去。视频拿了25万赞，评论区全是“黑车”“违规接单”。
此后，司机放出了完整视频自证，陈某某给他发了律师函，让他删，他删了。
这事当时没激起什么水花，直到8月，陈某某在餐厅揪住一个4岁男童的衣领，声称被“摸臀”，把视频发上网，又一次引爆舆论。
网友顺着她的账号往下翻，翻出了2月和司机吵架、6月和宿管互怼。有人统计，她8条作品里4条是和别人吵架，冲突对象从司机到宿管到4岁小孩，模式高度统一。
这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陈某某不是脾气不好，她是在生产内容。
流量时代有一种人，可以叫他们 “流量猎手” 。核心技能不是创作，是制造冲突。冲突越激烈，情绪越饱满，算法越喜欢，流量越汹涌。
但一条25万赞的视频，对发布者是涨粉素材，对被拍进去的人，是半年的社会性死亡。
平台核查了，交管部门核查了，结论都是合规。但核查结果没上热门，那条视频上了。
流量猎手不是孤例。
最近，最高检披露过一个案子。网红博主郭某，账号叫“红星护卫队”，人设是仗义维权、专为弱者出头。实际操作呢？收委托人的钱，跑去对方单位发造谣传单，往人家车位倒粪便，全程录像，刻意摆拍放大冲突，事后剪成“热血维权现场”发到网上。
粉丝涨了，付费客户跟着来了。五个月跨了七个省，获利三万八。有个被骚扰的当事人，名誉受损、身心俱疲，最终被迫离职。
冲突是产品，情绪是原料，平台是渠道，流量是利润。至于被卷入的那个人会怎样，不在计算范围内。
还有账号已经被注销的户晨风，在视频里构建了一套“苹果/安卓”的极端话语体系，把用不同手机的人对立起来，煽动群体撕裂，被中央网信办点名处置。
这些人不是“变坏了”，他们是在流量逻辑下被异化了，成了内容生产线上的一台机器。
情绪、冲突、人际关系，全部变成了可剪辑、可发布、可变现的素材。陈某某在餐厅揪住一个4岁小孩的衣领时，脑子里想的是“这件事值得拍”。这个念头本身，就是异化的完成态。
但流量猎手只是故事的一半，另一半，是那些被选中的人。
青岛有个叫牟倩文的女性，保时捷销售。2023到2025年，分别卖出170台、170台、192台保时捷。这份业绩让她上了热搜，然后，黄谣来了。
有人用AI把她的工作照和无关的不雅视频拼接在一起，做成虚假聊天记录，在车友群、社交群大规模传播，单条视频播放量突破900万。她的手机号被泄露，半夜有人打来露骨电话，有人假装买车实则骚扰，最严重的时候，她想过轻生。
今年7月，她得知了其中一个造谣者的身份。可笑的是，这是一个和她同龄的陌生男人，她从未见过。对方被行政拘留十日，始终没道歉。
牟倩文和陈某某放在一起看，有一种刺眼的反差。陈某某剪了条视频，司机被网暴半年，她继续做流量猎手，直到自己翻车；牟倩文卖了192台保时捷，被900万人看过一条伪造的不雅视频，造谣者拘留十天，至今没道歉。
两个故事指向同一个东西：在流量逻辑里，一个人“被看见”的方式，和这个人本身是什么样的人，已经彻底脱钩了。
牟倩文是一个一年卖192台保时捷的销售，但在流量世界里，她的“人设”是一个“靠陪睡卖车的女人”。这个人设是假的，但它是可传播的、有流量的、能调动情绪的。
真相是慢的，需要核查、需要证据、需要流程。人设是快的，900万播放只需要一个AI换脸和一个微信群。
有人给这种现象起了个名字，叫“拜物化的身份经济”。在流量平台上，你是谁不重要，别人以为你是谁才重要。而别人以为你是谁，是可以被制造的。
陈某某制造了一个“违规拼单的黑车司机”，做AI黄谣的人制造了一个“出卖色相的女销售”，郭某制造了一个“仗义维权的正义斗士”。真相在每一个案例里都站在相反的方向，但真相跑不过算法。
然而，流量猎手能运转，靠的从来不只是他们自己。他们靠的是每一个看到冲突就开骂、转发的人。情绪是流量猎手的原料，而情绪是每一个刷手机的人提供的。
作家乔治·奥威尔说过一句话， “在普遍欺骗的时代，说出真相是一种革命性的行为。”
流量猎手把人变成素材，算法把素材变成流量，观众把流量变成情绪。而那个被拍进去的人，需要用真实的、漫长的、昂贵的方式，把自己从素材变回一个人。
牟倩文在做，顺风车司机也在做。他们能做到，是因为他们有证据、有运气。
但这件事值得被写下来，恰恰是因为，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太少了。
*编排 | 三木 审核 | 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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