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3月17日,山东滕县城内,川军第122师师长王铭章把指挥部移到了十字街。城墙已被炮火撕开,日军从东关、南关压进来,枪声从四面逼近。有人劝他转移,他只回答:“师长在这里,弟兄们就知道还要守。”

这不是一句临战豪言,而是当时滕县守军的实际处境。县城外围的阵地逐步失守,电话线多次中断,援军迟迟不能赶到,能够调动的兵力不过数千人。王铭章若离开,城内各部很可能迅速失去统一指挥。

滕县并非一座普通县城。它位于津浦铁路线上,北接邹县,南通徐州,向南不远便是台儿庄。1938年初,日军沿津浦铁路南下,目标直指徐州。徐州一旦失守,陇海铁路和华中、华北之间的联系都将受到严重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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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山东方面的防线已经出现缺口。韩复榘部队撤退后,黄河以南至鲁南一线接连失守,日军第十师团得以迅速逼近滕县。第五战区能使用的部队十分有限,桂军、东北军和西北军分散在其他方向作战,滕县只能交给刚刚从山西战场转战而来的川军第22集团军。

这支部队的装备并不理想。川军官兵长途跋涉出川,先后参加山西战事,伤亡已经很大。许多士兵使用川造步枪,火炮数量不足,轻重机枪也难以配齐。军服破旧,补给紧张,行军时常常穿着草鞋。

但战场从来不会因为装备寒酸就降低危险。日军第十师团是日本陆军的常备师团,濑谷启指挥的部队还配有炮兵、骑兵、战车、工兵和航空力量,总兵力接近万人。日军原本判断,滕县只是津浦路上的一个小障碍,很快便可突破。

3月14日,濑谷支队向滕县外围发起攻击。川军在界河一带顽强阻击,日军正面进展不顺,便转而从两翼迂回。到3月15日下午,日军已逼近滕县东郊,守军面临正面和侧翼同时受压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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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守军没有完整的团级部队,主要由师部、旅部直属部队和临时调入的连队组成。兵力虽然不足,却把有限的人手部署在城墙、关隘和街巷之间。命令很明确:能守多久,就守多久。

3月16日凌晨,日军飞机和火炮同时展开轰击。东城墙被炸开缺口,步兵随即发起冲锋。守城的川军把手榴弹堆在身边,等敌人靠近壕沟后集中投掷。炮声、爆炸声和喊杀声混在一起,第一轮冲锋被打退,第二轮又压了上来。

有意思的是,日军并未只靠蛮力硬冲。他们采用轮番推进的办法,以小队为单位连续攻击,尽量不给守军重新装填和喘息的时间。东城墙守军伤亡殆尽,其他部队只得赶来堵住缺口。双方在城头和缺口处展开肉搏,战斗一度近在咫尺。

入夜后,川军第727团一部组织反击。张进如率部突入城东,与残余日军展开夜战。付出惨重伤亡后,守军重新控制了东关。日军第十师团一天之内付出不小代价,却未能拿下县城,这让日军指挥层极为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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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7日,日军集中更多火炮和飞机,对滕县实施持续轰击。城内房屋倒塌,街道被瓦砾堵塞,原有工事几乎全部暴露。坦克掩护步兵进入县城后,守军只能依托废墟、院落和街巷逐段抵抗。

一名川军军官在巷战中对王铭章说:“师长,西关还有路,突出去还能保存一些人。”王铭章没有同意,只说:“这里不能丢,后面就是徐州。”这段对话未必保存在完整战报中,但当时留下的电报和战况,确实说明他已经作好了死守到底的决定。

王铭章向第22集团军总司令孙震发去电报,表示将“死力扼守”,以报国家和知遇之恩。随后,他把指挥部从西关电灯厂移到县城中央的十字街。这个位置危险,却能让各处官兵知道,最高指挥官仍在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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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南城墙被炮火轰塌,日军从多个方向进入县城。王铭章身边的参谋长赵渭滨、副官长罗甲辛,以及第364旅旅长王志远、第370旅旅长吕康等人相继战死。部队通信中断后,各连队只能依靠传令兵和军官临场组织抵抗。

3月17日下午,王铭章在突围无望的情况下殉国。3月18日中午,滕县城内的枪声逐渐停息。未能撤出的守军大多战死,许多伤员也没有落入日军之手。滕县失守了,但日军同样被拖住了宝贵时间。

这三天并没有单独决定徐州会战的全部走向,却改变了台儿庄方向的部署节奏。日军第十师团在滕县遭到迟滞,无法按照原计划迅速南下,守军则获得时间调整兵力、构筑阵地。随后展开的台儿庄战役,正是在这样的缓冲中迎来了关键战机。

李宗仁后来曾评价:“若无滕县之固守,焉有台儿庄之大捷。”这句话说的是战役联系,也是对川军牺牲的直接确认。那些没有留下姓名的士兵,和王铭章一起被埋在滕县废墟之中,成为1938年春天那场大战最沉重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