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提干回家相亲姑娘没看上我,不料她妹妹问:你看我咋样
我出生于1980年,十八岁入伍,三十六岁那年终于提了干。
那时候,我在部队已经待了十六年,从一个刚入伍时连被子都叠不整齐的新兵,熬成了连队里的干部。
提干那天,领导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这些年没白熬。
我嘴上说着“应该的”,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我知道,提干意味着责任更重,训练更忙,回家的时间更少。
也意味着我这个三十六岁还没结婚的人,终于又多了一条被人拿来相亲的理由。
我母亲在电话里听说我提干,沉默了半天,第一句话不是恭喜,而是:
“这回总该把媳妇的事解决了吧?”
我笑着说:“妈,我提干和找媳妇,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以前人家嫌你只是个普通兵,现在你是干部了。再不找,等你四十岁,人家姑娘更不愿意了。”
“那也得看人家姑娘愿不愿意。”
“你回来一趟不就知道了?”
我本来只有十天假,母亲硬是给我安排了两场相亲。
第一场还没开始,对方家里临时有事取消了。
第二场,就是赵琴。
我回家的那天,母亲早早把我的便装熨好,连皮鞋都擦得发亮。
她站在门口看了我好几眼,最后还是皱了皱眉。
“你这头发是不是太短了?”
“部队都这样。”
“那你别老板着脸,姑娘会以为你不高兴。”
“我没板着脸。”
“你照照镜子。”
我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六岁,脸被太阳晒得有些黑,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短发,肩背挺直,身上还有一种改不过来的军人习惯。
我问母亲:“姑娘叫什么?”
“赵琴,三十一岁,在镇上做文员。人挺稳重,没结过婚。她还有个妹妹,比她小三岁,也在家。”
“相亲带妹妹干什么?”
“她妹妹在家吃饭,怎么就不能在家?你别想那么多。”
我没想那么多。
我只是觉得,相亲这种事本来就尴尬,多一个人看着,更像被摆在桌面上挑选。
晚上六点多,我们去了赵琴家。
她家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张圆桌,桌上已经放好了六个菜。
赵琴穿着一件浅色毛衣,头发扎在脑后。她看见我,礼貌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妹妹从厨房端着汤出来。
那姑娘比赵琴矮一些,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头发随意地扎着,额前有几缕碎发。
她把汤放下时,朝我看了一眼。
不是打量,也不是好奇。
只是很快地看了一眼,随后就坐到了赵琴旁边。
赵琴的母亲招呼我们坐下,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找了个借口进了厨房。
桌上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赵琴问我:“你平时工作很忙吗?”
“忙。训练、值班、带队,事情比较杂。”
“多久能回来一次?”
“正常情况,一年能有两三次假。遇到任务,可能更少。”
她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那以后结婚了,也还是这样?”
“短时间内改变不了。”
“你现在住哪儿?”
“单位宿舍。”
“以后打算在哪儿定居?”
“这个还没完全定下来。可能继续留在驻地,也可能过几年转业。”
她又问:“你父母身体怎么样?”
“都还行。我母亲在家,父亲走得早。”
“你有没有房子?”
“暂时没有自己的房子。单位有住房,结婚以后可以申请。”
这句话说完,桌上的气氛明显安静下来。
赵琴低头夹了一块鱼肉,放到自己碗里。
过了一会儿,她说:“其实我觉得你人挺实在的。”
我没有接话。
相亲时说“人挺实在”,通常不是夸奖的开始,而是拒绝的铺垫。
果然,她接着说:
“可是我不太想找长期不在身边的人。我父母年纪大了,以后家里有事,我希望丈夫能在旁边商量。”
“我理解。”
“还有,你们部队的生活我不了解。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适应。”
“这也正常。”
“你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结婚是你自己的事,你当然要想清楚。”
赵琴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她妹妹赵兰一直没说话。
她低着头吃饭,偶尔给赵琴夹菜。
我没把这顿饭当成一次必须成功的相亲。
三十六岁以后,人多少会明白,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换来结果。
吃到一半,赵琴又问我:“如果以后女方不愿意跟着你去驻地,你会怎么办?”
“那就商量。”
“如果商量不成呢?”
“那就不勉强。”
赵琴轻轻抿了抿嘴。
我知道,她大概已经做了决定。
饭吃到最后,她把筷子放下,声音比刚才更直接。
“对不起,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我点点头。
“没关系。”
“不是说你不好,是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我知道。”
她低下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赵兰忽然抬起头,看着我问:
“那你看我咋样?”
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桌上。
我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赵琴的筷子掉在了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母亲刚好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句话,站在门口没动。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兰却看着我,又重复了一遍:
“我问你,你看我咋样?”
她的脸有些红,但眼神没有躲。
我放下茶杯,半天没说出话。
赵琴先反应过来,皱眉道:“赵兰,你说什么呢?”
“我就是问他一句。”
“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赵琴的脸一下子红了。
“人家今天是来跟我相亲的,你插什么话?”
赵兰看了姐姐一眼。
“你不是已经说不合适了吗?”
“那也轮不到你。”
“为什么轮不到我?你不喜欢他,我也不能了解一下吗?”
赵琴气得站了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拒绝了,他就成了没人要的?”
赵兰也站了起来,语气却很平静。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婚姻本来就是看合不合适。你不想看,不代表我不能看。”
她说完,又把目光转向我。
“当然,你也可以不回答。”
我看着眼前的两个姐妹,突然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这不是一句随口的玩笑。
赵兰问得认真,赵琴也是真的生气。
而我,刚刚才被赵琴拒绝。
如果我现在顺着赵兰的话接下去,多少会显得像是被谁挑中了,就赶紧抓住谁。
可如果我直接拒绝,又像是在把赵兰当成替姐姐找回面子的工具。
我沉默了几秒,才说:
“你们姐妹俩的事,我不想掺和。”
赵兰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她看着我,轻声问:“你是不喜欢我,还是觉得我是因为我姐不要你,才这样问?”
“我不知道。”
“那你可以先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
赵兰坐回椅子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刚才问你,是因为我想知道答案。不是为了刺激我姐,也不是为了让你难堪。”
赵琴冷冷地说:“你连他都不了解。”
“我可以了解。”
“你见过几个当兵的?你知道军属生活是什么样吗?”
赵兰没回答。
她看了我一眼,说:
“我是不知道。可你知道吗?”
这句话把赵琴问住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站起身,对她们母亲说了声谢谢,又跟赵琴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时,赵兰追了出来。
她站在门边,没有靠得太近。
“你别误会。”她说,“我今天问那句话,不是让你马上答应我。”
“我知道。”
“也不是因为我姐说你不好。”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还是不高兴?”
我想了想,说:
“因为我不想让你以后后悔。”
赵兰轻轻笑了一下。
“后不后悔,是我自己的事。”
“你可能只是觉得新鲜。”
“那也要等我自己觉得够不够新鲜。你不能替我决定。”
我看着她,忽然发现她和赵琴完全不一样。
赵琴说话时,会先考虑别人的反应。
赵兰说话时,却总是先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这种直接让我有些不适应。
我说:“等你想清楚了,再说吧。”
“好。”
“今晚的事,不用再提。”
“那不行。”
“为什么?”
“因为是我问的,我不能问完就装作没问过。”
她转身回屋前,又补了一句:
“我叫赵兰,二十八岁,在幼儿园上班。没结过婚,没有孩子,不要求你马上买房,也不保证自己能适应军属生活。”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相亲不就是先介绍自己吗?”
说完,她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忍不住笑了一下。
回到家,母亲已经坐在客厅等我。
她看见我的表情,立刻问:“怎么了?”
“没怎么。”
“赵琴没看上你?”
“嗯。”
“她怎么说的?”
“说不想找长期不在身边的人。”
母亲叹了口气。
“这也不算没看上你,是嫌你工作特殊。”
“都一样。”
母亲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问:“那她妹妹怎么回事?”
“你听见了?”
“她母亲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两个女儿在家吵起来了。”
我没说话。
母亲试探着问:“她妹妹真问你了?”
“嗯。”
“那你怎么说的?”
“没怎么说。”
“你是不是傻?人家姑娘主动问你,你连一句好听话都不会说?”
“妈,她是赵琴的妹妹。”
“我知道她是赵琴的妹妹。可她又不是赵琴的影子,她有自己的想法。”
“这事没那么简单。”
“哪件事简单?你以为你提干了,人家就排着队等你?”
我没有反驳。
母亲说得没错。
到了这个年纪,没人会因为你穿过军装、拿过荣誉,就自动把婚姻交给你。
更何况,赵兰问我那句话,究竟是认真,还是一时冲动,我自己也判断不了。
第二天早上,我准备回单位。
车刚开出去没多久,手机响了一下。
是赵兰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
“昨天那句话,我是认真的。你不用因为我姐没看上你,就勉强答应我。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先了解一下。”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回到单位以后,我一直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怕自己一旦答应,就会把这件事变成一种补偿。
赵琴拒绝了我,赵兰却问我看她怎么样。
这种关系,稍微处理不好,就会伤害两个姐妹。
第三天晚上,赵兰又发来一条短信。
“如果你不想回,可以直接说不。我不喜欢别人吊着我。”
我看着屏幕,终于回了一句:
“我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她很快回了过来:
“那就从说实话开始。”
“我担心你只是一时冲动。”
“我也担心你只是因为被拒绝,才觉得我不错。”
“所以呢?”
“所以我们都别急着答应。先说话,先了解。哪天发现不合适,就直接停。”
我想了想,回道:“好。”
从那天开始,我和赵兰有了联系。
她不每天给我发消息,也不问我在干什么。
她知道部队有训练,知道我有时候手机不能带在身边。
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是在一个周末晚上。
电话接通后,她没有问我“想没想她”,也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她问的是:
“你们训练是不是很累?”
“还行。”
“什么叫还行?”
“习惯了。”
“你们是不是都喜欢说习惯了?”
“可能吧。”
“那你有没有不习惯的时候?”
我沉默了一下。
“有。”
“什么时候?”
“第一次离家很远的时候。还有第一次参加任务的时候。再后来,习惯了。”
她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说:“其实我觉得你挺可怜的。”
我皱眉:“我不需要同情。”
“我不是同情你。我是说,你什么都习惯了,连累都不肯承认。”
我靠在宿舍的床头,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赵兰不像赵琴那样,先问我的工作、收入和房子。
她总是在问一些我很少回答的问题。
比如,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没谈成一个对象。
我说以前忙,也没遇到合适的。
她说:“你这是标准答案。”
我说:“那你想听什么?”
她说:“我想听你真正害怕什么。”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说:“我怕别人跟了我以后,发现我不能给她正常的生活。”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什么叫正常的生活?”
“每天一起吃饭,遇到事情有人商量,生病了有人陪,逢年过节不用一个人过。”
“你能给这些吗?”
“现在不能全部给。”
“那你为什么还想结婚?”
我看着窗外的操场。
那天晚上,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跑道,风吹过旗杆,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说:“因为不能全部给,不代表我不想给。”
她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跟别人说过?”
“没有。”
“为什么?”
“以前没人问得这么细。”
“那我是不是挺麻烦的?”
“是。”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让我觉得,隔着很远的距离,她好像坐在了我身边。
后来我才知道,赵兰在幼儿园工作,每天早上六点多起床。
她带的是小班,孩子们哭起来,能把整层楼都吵得不得安宁。
她每天回家都很累,却总要把第二天的教具准备好。
她并不是一个闲在家里等婚姻的人。
她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也有一套不轻易改变的脾气。
我问她为什么二十八岁还没结婚。
她说:“没遇到合适的。”
“什么叫合适?”
“能把话说清楚的人。”
“就这一条?”
“这一条已经很难了。”
我问:“那你觉得我把话说清楚了吗?”
“还行。”
“只是还行?”
“你别急。你提干以后,最明显的变化是什么?”
“工作更忙。”
“不是。”
“那是什么?”
“你开始觉得自己有资格要求别人接受你了。”
我愣住了。
她接着说:“你以前是普通兵的时候,可能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挑的。现在提干了,别人夸你几句,你又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配得上别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总在提前替别人拒绝自己。”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我出生于1980年,到了三十六岁,第一次有人这样说我。
不是夸我有能力,也不是说我条件不错。
她是在告诉我,我其实一直在用工作忙、没有房子、不能陪伴这些理由,替别人做决定。
赵兰没有催我回家,也没有说喜欢我。
她只是每天偶尔问一句:
“今天吃饭了吗?”
有时候我训练结束得晚,看到她的消息已经是半夜。
我不敢回电话,怕吵醒她,就给她回一句:
“吃过了,你早点睡。”
第二天早上,她会回:
“你也别总是熬夜。”
这种简单的关心,比那些直白的表白更让我心里发热。
过了两个月,我休假回家。
母亲问我:“这次还去见赵琴吗?”
“她已经拒绝我了。”
“那你去见她妹妹?”
“我还没想好。”
“你们不是一直在联系?”
“联系不等于谈对象。”
母亲把一碗面放到我面前。
“你这个人就是想得太多。人家姑娘敢问你,你反倒缩了。”
我低头吃面,没有回答。
下午,我给赵兰发了消息。
“我回来了。”
她过了十分钟才回:
“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
“我姐看见你母亲去买菜了。”
“晚上有空吗?”
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几分钟,她说:“有。”
我们约在镇外的河堤见面。
那里晚上人少,只有几个老人散步。
赵兰穿了一件米白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杯热饮。
看见我,她把杯子递过来。
“给你的。”
“什么?”
“热豆浆。你母亲说你从小胃不好。”
“她连这个都跟你说?”
“她什么都愿意跟我说。”
我接过豆浆,掌心很快暖了起来。
我们沿着河堤慢慢走。
谁都没有先提起相亲那晚。
走了很久,赵兰才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那天问你,是因为冲动?”
“有一点。”
“我那天确实冲动。”
我看了她一眼。
她继续说:“但冲动不代表不认真。我只是突然觉得,如果我不问,可能以后会后悔。”
“为什么?”
“因为你说话的时候,没有把自己说得多好,也没有故意把部队干部的身份摆出来。你明明提干了,却一直在说自己不能给别人什么。”
“这也值得喜欢?”
“我没说喜欢。”
“那你那天问我看你咋样?”
“我想知道你会不会看我。”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
“你那天看我了吗?”
我也停了下来。
她的眼睛很亮,脸被晚风吹得有些红。
我说:“看了。”
“看出什么了?”
“你说话很直接。”
“还有呢?”
“脾气可能不小。”
“还有呢?”
“比你姐更有主意。”
她挑了挑眉。
“这些算优点还是缺点?”
“暂时不知道。”
“那你还愿意继续了解吗?”
“愿意。”
她点了点头,却没有笑。
“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别因为我姐没看上你,就觉得我比较容易接受你。”
我皱了皱眉。
她说:“我可以接受你工作忙,可以接受你不在身边,也可以接受你暂时没有自己的房子。但我不能接受你把我当成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我没有。”
“你最好没有。”
“如果我一开始确实有一点这种想法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现在改掉。”
她说得很平静,却让我心里一震。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你要是只是因为被拒绝才来找我,早点说清楚,对你对我都好。”
“我不是来找你。”
“那你是来干什么?”
我看着她,第一次认真回答:
“我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我想一起过日子的人。”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捏着杯口。
过了一会儿,她说:
“那我也想看看,你除了是个提干干部,还是不是一个值得一起过日子的人。”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确定关系。
但从那以后,彼此都知道,这已经不是普通朋友之间的了解。
赵琴知道我们见面后,单独找过我一次。
她约我在她工作的地方附近见面。
她看着我,开口第一句就是:
“你是不是因为我拒绝你,才和我妹妹联系?”
“不是。”
“你别急着回答。”
“我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一半。”
赵琴苦笑了一下。
“什么叫一半?”
“我承认,刚开始我确实有点不甘心。不是因为你拒绝我,而是因为你当时说得太直接,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挑剩下的人。”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
“可后来,我和赵兰联系,是因为她这个人,不是因为她是你妹妹。”
赵琴看着我,过了很久才说:
“她从小就这样,认准一件事就不肯回头。”
“你担心她受伤?”
“我担心你们两个把一时的新鲜当成感情。”
“你呢?你当时真的一点都没看上我?”
她没有躲闪。
“没有。”
我笑了笑。
“你倒是直接。”
“你不是喜欢直接吗?”
“是。”
她低下头,声音缓了一些。
“但这不代表你不好。我只是没办法接受丈夫长期不在家。”
“我理解。”
“如果你和赵兰真在一起,我不会阻拦。”
“你们姐妹会不会因为我闹矛盾?”
赵琴摇头。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只是希望她别后悔。”
“她也希望你别觉得她是在抢你的东西。”
赵琴抬头看我。
“我从来没把你当东西。”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你看,这就是我们不合适的原因。”
我也笑了。
那一次谈话,让我心里轻松了不少。
至少赵琴不是因为赌气把妹妹推给我,赵兰也不是为了跟姐姐较劲才问我。
真正复杂的,是我自己。
我担心赵兰只是因为新鲜感靠近我,也担心自己因为多年孤独,太容易被一点关心打动。
我更担心,如果最后没有走到一起,两个姐妹会因为我变得尴尬。
那段时间,我和赵兰见面不多。
她上班忙,我也要回单位。
我们更多时候靠电话和短信了解彼此。
我把自己的收入、工作安排、未来打算都告诉她。
我没有夸大提干后的待遇,也没有隐瞒自己暂时没有房子。
我告诉她,单位的住房只能解决居住问题,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以后还要慢慢攒。
她说:“我不怕日子普通,我怕一开始就把日子说得特别好,后来每一步都变成失望。”
我说:“我也不想给你画饼。”
她问:“那你能给什么?”
我想了很久,说:
“我能给你确定的态度。能做到的我答应,做不到的我提前说。以后如果有任务,我不会让你靠猜。”
她没有立刻答应。
“这句话听起来不错。”
“只是听起来不错?”
“要看你能不能做到。”
说完这句话没多久,我就食言了。
那次连队临时安排训练,我连续三天没有给她打电话。
第三天晚上,我的手机恢复使用,刚打开,就看见她发来的几条消息。
第一条是:“忙完了吗?”
第二条是:“如果很忙,回一个平安也行。”
第三条是:“算了,你忙吧。”
我立刻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
“你还知道打电话?”
“对不起。”
“你每次都说对不起。”
“这次确实是我没做好。”
“我知道你忙。”
“那你为什么生气?”
“我不是因为你忙生气。”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我是因为你明明答应过我,遇到这种情况会提前说。你做不到,却还是先答应了。”
我没有辩解。
她说得对。
我以为自己只要态度诚恳,就能弥补所有遗漏。
可对一个准备和你过日子的人来说,失约一次,可能就会多一层不安。
“你说得对。”我说,“以后我不随便答应。”
“还有以后吗?”
“如果你愿意。”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当然愿意。”
这句话让我松了一口气。
可她马上又说:
“但你别把我当成一个特别好哄的人。我不是因为你道歉,就什么都忘了。”
“我知道。”
“你最好知道。”
那次争吵之后,我们反而更认真地谈了一次。
她问我:“你以后真的可能转业吗?”
“有可能。具体时间要看安排。”
“如果转业,你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可能找个普通工作,也可能继续做管理。”
“那如果我不想跟你去外地呢?”
“那就不去。”
“你别说得这么容易。你的工作和前途呢?”
“婚姻不是谁牺牲谁。能一起商量,就一起商量。实在商量不成,就不能硬逼。”
她看着我,过了很久才说:
“你知道吗?我姐没有看上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我知道。”
“她只是想要另一种生活。”
“我知道。”
“我也不一定能接受你现在的生活。”
“我知道。”
她被我说得有些无奈。
“你除了知道,还会不会做点别的?”
“会。”
“做什么?”
“认真想办法。”
“那你想出什么办法了?”
“先把我们自己的关系弄清楚。别急着谈结婚,也别一直拖着。”
她点了点头。
“这才像句人话。”
我们约定,在我下一次休假时,正式把这件事告诉两边的家里。
不是说马上结婚。
只是告诉他们,我们愿意认真相处。
可事情没有那么顺利。
赵琴的母亲听说以后,脸色一直不好看。
她没有当面反对,只是私下跟赵兰说:
“你姐都看不上的人,你怎么就看上了?”
赵兰把这句话告诉我时,语气没有哭,也没有抱怨。
她只是问我:
“你听了会不会觉得难受?”
我说:“会。”
“那你想怎么办?”
“如果你母亲反对,我们可以慢一点。”
“慢一点是多慢?”
“先相处,等她们接受。”
“如果她们一直不接受呢?”
“那就只能我们自己承担。”
她沉默了。
我知道,这正是她最害怕的地方。
她不是怕吃苦,而是怕自己的选择伤害家人。
我说:“你不用现在回答。你先想清楚,你是因为真的想和我在一起,还是因为不想让别人觉得你输给了你姐。”
她在电话里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说:“我会想清楚。”
那几天,我们联系少了。
我没有催她。
我知道她需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男人,而是父母的担心、姐姐的尴尬,还有她自己对未来的想象。
我也重新问了自己一遍:
我是真的喜欢赵兰,还是只是喜欢有人不顾一切地选择我?
这个问题,我没有马上回答。
直到一次深夜训练结束,我在操场边坐了很久。
那天风很大,手指冻得发僵。
我忽然想起赵兰第一次给我买的那杯豆浆。
她没有说过什么动听的话,却一直在用行动提醒我:
她不是因为我提干了才靠近我,也不是因为赵琴没看上我才退而求其次。
她是在知道我可能长期不在身边、暂时没有房子、工作随时会改变以后,仍然愿意花时间了解我。
她没有承诺一定会嫁给我。
她只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而我一直在用“怕她后悔”这样的理由,逃避自己的选择。
我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我想清楚了。我不是因为你姐拒绝我,才愿意和你联系。我愿意和你继续,是因为我了解得越多,越想和你一起试试。”
她很久没有回复。
凌晨一点多,手机才亮起来。
“你这次说的是实话吗?”
“是。”
“那你明天再说一遍。”
“好。”
“当着我姐的面说。”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回道:
“好。”
下一次休假,我直接去了赵兰家。
赵琴也在。
她们母亲坐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我没有绕弯子。
“我这次来,是想把话说清楚。”
赵琴的母亲看着我,问:“你们真的考虑好了?”
我说:“我们还没决定马上结婚,但愿意认真相处。”
她叹了口气。
“你们年轻人总觉得感情重要,可过日子不是光靠感情。你工作一忙,兰兰怎么办?”
我回答:“这个问题确实存在。我不能保证自己每天都在家,也不能保证以后所有安排都顺利。但我会把真实情况说清楚,不让她靠猜。”
她又问:“那你有房子吗?”
“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单位有住处。”
“以后呢?”
“以后慢慢解决。我们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决定在哪里生活。”
她看向赵兰。
“你都听见了?”
赵兰点头。
“听见了。”
“你不怕?”
“怕。”
“怕你还要跟他处?”
“怕和选择他,是两回事。”
赵琴一直没有说话。
我看了她一眼,说:
“赵琴,你当初没看上我,是你的自由。我不怪你。赵兰愿意了解我,也是她的自由。她不是在接替你,也不是捡你不要的。”
赵琴脸色有些复杂。
我继续说:
“我也不是因为被你拒绝,才去找她。第一次相亲结束以后,我确实有过不甘心。但后来我愿意继续,是因为我自己重新做了选择。”
赵兰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赵琴低下头,轻声说:“我知道。”
我问:“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们不是在赌气。”
她抬起头,对妹妹说:
“兰兰,我以前说那些话,不是要拦着你。我只是怕你吃苦。”
赵兰说:“我知道。”
“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
“军属生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知道。”
“他以后可能经常不在家。”
“我知道。”
“你生病了,孩子放学了,家里出了事,他都可能赶不回来。”
“我知道。”
赵兰说完这些,眼泪掉了下来。
她抬手擦了一下,继续说:
“可我也知道,他不是故意不回来。他有他的工作,我有我的生活。我们要是决定在一起,就不能只挑对方方便的时候接受。”
屋里没人说话。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她真正想要的不是一个每天陪着她的人。
她想要的是一个把现实讲明白,却不会因为现实困难就先把她推开的男人。
当天晚上,我和赵兰单独走到院子里。
她站在台阶上,问我:
“你刚才说那些话,是不是因为我让我说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以前我总觉得,要等所有事情都确定了,才有资格给你承诺。”
“那你现在确定了吗?”
“我确定自己想和你继续。”
“继续多久?”
“如果你愿意,就一直继续下去。”
她看着我,没有笑。
“你这句话说得太大了。”
“那我换一种说法。”
我深吸了一口气。
“赵兰,我想认真和你处对象。我不保证以后没有困难,也不保证每次都能及时赶回来。但我保证,不会因为困难就替你决定离开,也不会因为你是赵琴的妹妹,就把你当成别人退下来的选择。”
她低头看着脚边的石子。
过了一会儿,她问:
“你是在向我表白吗?”
“算是。”
“你就不能说得更像样一点?”
“我不太会。”
“那我教你。”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
“你应该问我,愿不愿意和你一起过日子。”
我喉结动了一下。
三十六岁的人,面对一个比自己小八岁的姑娘,竟然紧张得像第一次站在队列前讲话。
我看着她,认真问:
“赵兰,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过日子?”
她没有马上回答。
院子里很安静,屋里传来赵琴收拾碗筷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赵兰才说:
“我愿意先和你认真处对象。”
我笑了一下。
“不是愿意结婚?”
“你刚才不是说要先继续吗?”
“行,那就先继续。”
她伸出手,摊在我面前。
“把手机给我。”
“干什么?”
“把我号码备注改一下。”
“改成什么?”
她想了想,说:“不要写赵兰。”
“那写什么?”
“写你自己决定的人。”
我看着她:“这也太长了。”
“长就别写。”
最后,我还是把她的备注改成了“赵兰”。
她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暂时这样。”
我们正式交往以后,日子并没有突然变得轻松。
我回到单位,她照常上班。
我忙起来时,还是会忘记打电话。
她忙起来时,也会一整天不回消息。
不同的是,我们开始学着提前说。
我有训练,就告诉她训练几天。
她要带孩子参加活动,就告诉我哪几天会很忙。
我们不再用“你应该理解我”来要求对方,也不再用“你要是爱我就会”来试探对方。
她说:“安全感不是你把我困在身边,也不是我每天盯着你的手机。”
我说:“那是什么?”
“是我知道你什么时候不方便,也知道你方便时一定会出现。”
我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她也慢慢适应了我的工作。
有一次她发烧,我正好在外面参加训练,没办法赶回去。
以前的我可能只会说一句“多喝水”,然后等她自己好。
那天我联系了她的同事,请对方陪她去看医生,又让母亲给她送了饭。
赵兰知道后,没有夸我。
她只是在电话里说:
“你终于学会把关心做出来了。”
“以前没做过?”
“以前只会说。”
“那现在呢?”
“现在还行。”
我笑了。
她总是这样,夸一句,还要留半句。
交往半年后,我向单位递交了调整工作安排的申请。
不是马上调回家,也不是放弃自己的工作。
只是争取以后能减少一些长期外出任务,多留出固定休假。
赵兰知道后,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问:
“这是你自己想要的,还是为了我?”
“我自己也想过更稳定一点的生活。”
“那就好。你别为了娶我,把自己变成一个以后会埋怨我的人。”
“我不会。”
“现在别保证。以后用行动说。”
我点头。
她说得没错。
婚姻不是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彻底改变,也不是把所有牺牲都写在账本上,等将来吵架时拿出来算。
我们要做的,是一起调整。
又过了几个月,我回家时,母亲问我: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我说:“还没定。”
赵兰在旁边听见,转头看我。
“你不想结?”
“想。”
“那为什么不定?”
“我等你说。”
“你是不是又把决定推给我?”
“没有。”
“那你自己说。”
我看着她,笑道:
“等我下一次休假,咱们把证领了。”
她愣了一下。
“这么快?”
“你不是一直说我做决定太慢吗?”
“我说的是认真,不是冲动。”
“我们已经认真很久了。”
她低头算了算。
“从你第一次回家相亲,到现在,差不多一年了。”
“嗯。”
“那我姐当初没看上你,你记不记仇?”
我摇头。
“不记。”
“真的?”
“真的。如果她当时看上我,就没有后来这些事了。”
赵兰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你是不是应该谢谢她?”
“我谢她什么?”
“谢谢她把机会让给我。”
“这话别让她听见。”
“为什么?”
“她肯定又要说,你不是东西。”
赵兰笑得弯下了腰。
第二年春天,我和赵兰领了结婚证。
没有大摆酒席,只请了双方家里人吃饭。
赵琴也来了。
她替妹妹整理衣服时,手指在衣领上停了一下。
“兰兰,你真的想好了?”
赵兰说:“想好了。”
赵琴看向我。
“你呢?”
我说:“想好了。”
“你们以后要是吵架,别把责任推给我。”
赵兰说:“不推。”
我也说:“不推。”
赵琴这才笑了。
婚礼那天,我穿着礼服,赵兰穿着简单的白裙子。
没有人讲什么煽情的话。
母亲哭了一场,赵兰的母亲也红了眼睛。
赵琴一直在旁边帮忙,忙到最后,才坐下来喝了一口水。
我走过去,问她:“累不累?”
她看着我,故意说:
“你现在知道关心我了?”
“你是我妻子的姐姐,应该的。”
“当初相亲时怎么没这么会说?”
“当初你没看上我。”
“我现在也没看上你。”
我笑了。
赵兰在旁边听见,立刻转过身来。
“姐,你别欺负他。”
赵琴挑眉。
“还没结婚就护上了?”
“他现在是我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红了脸。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一年后,我因为工作调整,回家的次数多了些。
我们仍然没有自己的大房子,只住在一套不大的房子里。
厨房很小,阳台也不宽。
赵兰喜欢在阳台上种几盆花,我不懂养花,经常把水浇多。
她每次发现,都要说我。
“你这是浇花,还是给它洗澡?”
“我以为多喝水长得快。”
“你们部队是不是连花都按训练标准养?”
我说:“那你教我。”
她说:“你先把自己的生活过明白。”
我们会因为谁洗碗、谁忘了关灯、谁买错东西争吵。
也会因为我临时加班,她一个人吃晚饭而不高兴。
军属生活确实不像她第一次相亲时想得那么简单。
可她没有后悔。
至少她从来没有把“我姐当初就说不合适”挂在嘴边。
我也没有把“是你当初主动问我”当成她欠我的理由。
有一次,我们因为我临时出差吵得很厉害。
她说:“你总觉得只要把事情说明白,我就应该理解。”
我说:“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不是不要你去,我是想让你知道,我也会累。”
我沉默了。
她擦了擦眼泪。
“你不是一个人在承担生活,我也在承担。你不能每次都站在辛苦的人那边,好像只有你值得被体谅。”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她第一次问我“你看我咋样”时的样子。
她从来没有要求我把她捧在手心里。
她只是希望,我别把她当成一个只会理解、只会等待、只会退让的人。
我走过去,抱住了她。
“对不起。”
她没有推开我,却说:
“这次对不起不够。”
“那我改。”
“怎么改?”
“以后出差前把能确定的都告诉你,不能确定的也告诉你。你要是累了,不用装得没事。我也不把自己的委屈憋到最后。”
她靠在我怀里,过了一会儿说:
“这还差不多。”
后来我们慢慢学会了,婚姻不是谁征服谁,而是两个人都不把自己的需要藏起来。
赵琴偶尔会带着孩子来看我们。
每次她都会开玩笑:
“你们两个现在过得怎么样?当初我没看上他,你有没有后悔?”
赵兰总说:“没有。”
我问她:“你问过自己吗?”
她说:“问过。”
“答案呢?”
“答案是,我当时问你那句话,问对了。”
我故意逗她:
“你当时可是突然问的,万一我没看上你呢?”
“那我就让你慢慢看。”
“这么有信心?”
“没有信心,是我不想错过。”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不再像当年那个坐在饭桌旁、被姐姐打断的姑娘。
她还是直接,还是有脾气,还是不喜欢拐弯。
但她学会了在坚持自己的时候,也给我留出选择的余地。
而我,也不再因为自己出生于1980年,不再因为三十六岁才提干,不再因为长期在外工作,就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拥有一段正常的婚姻。
我终于明白,提干只能证明我在工作上被认可过。
它不能证明我适合结婚,也不能替我赢得谁的喜欢。
赵琴没看上我,没有错。
赵兰问我“你看我咋样”,也不是冲动,更不是赌气。
她只是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不敢相信自己会被选择的人,然后认真地问了一句:
“你愿不愿意也看看我?”
而我用了很长时间,才给出真正的答案。
那天晚上,赵兰整理完阳台上的花,转身问我:
“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问你看我咋样?”
“记得。”
“当时你为什么不回答?”
“因为我怕你后悔。”
“现在呢?”
“现在我怕的是,你后悔得太晚。”
她瞪了我一眼。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把她拉到身边,说:
“现在我看你,怎么看都合适。”
她抬手推了我一下。
“晚了,我已经嫁给你了。”
“那正好。”
“好什么?”
“省得我还要重新相亲。”
她笑着靠在我肩上。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屋里还有没洗的碗,阳台上的花也被我浇得水汪汪的。
日子不富裕,也不浪漫。
可我知道,三十六岁那年,我回家相亲,姑娘没看上我。
真正改变我后半生的,却是她妹妹坐在饭桌旁,红着脸问我的那句话:
“你看我咋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