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2月3日,苏州饮马桥附近,吴世宝刚从日本宪兵手里脱身,便被安排住进一处宅院。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在上海滩横行多年的汪伪特务头目,第二天就会突然病倒,随后死亡。
吴世宝离开上海,并不是因为事情已经过去,而是因为他闯下的祸,已经触碰了日本人的底线。此前,他曾策划抢劫日本正金银行押运的金条,行动失败后,现场留下了76号特务机关使用过的汽车。
在日本人眼中,76号可以替他们抓人、杀人,却不能反过来打主人的主意。日本宪兵队查明情况后震怒,要求李士群交出主谋。李士群没有犹豫,很快把吴世宝关押起来,又将他送进日本宪兵队的牢房。
这时,吴世宝的妻子佘爱珍开始出面。日本人要查抄愚园路的宅子,负责带队的,是76号第二处处长马啸天。佘爱珍没有哭闹,也没有跪地求情,而是早早列好了财物清单,守在客厅等人上门。
马啸天进门后,她打开一只箱子,里面整齐码放着金条。
“马处长,这些东西来路不正,理当交给李主任和机关处理。”
她说得很平静。接着又补了一句:“世宝犯了错,不能让机关为难。”
这不是认罪,也不是单纯求饶,而是把抄家变成了一场利益交换。马啸天带走了部分财物,却没有把事情做绝。那箱金条究竟全部流向何处,后来各方说法并不完全一致,但它确实为佘爱珍争取到了周旋的空间。
吴世宝原本只是上海黑市中的打手。早年他混迹跑马厅、赌场,后来投靠青帮头目季云卿。季云卿将干女儿佘爱珍嫁给他,这段婚姻也让吴世宝获得了更牢固的帮会关系。
1939年,丁默邨、李士群在日本“梅机关”扶持下,于上海极司菲尔路76号建立特工总部。两人都出身于国民党特务系统,转而依靠日本力量,试图用特务手段打击重庆方面的情报人员和上海的抗日活动。
76号需要一批敢于动手的人,吴世宝正好符合要求。他带着手下进入机关,很快担任警卫总队副队长。佘爱珍也进入这个圈子,掌握部分钱财往来,并参与看管、审讯等事务。
从此,吴世宝手里有了枪,背后又有日本宪兵撑腰。他不再满足于执行命令,而是把特务机关当成了自己的保护伞。沪西越界筑路地区赌场、烟馆密集,他派人逐户收取保护费,绑票勒索也成了固定生意。
1940年7月,实业家方液仙被吴世宝手下绑架。方家尚未筹足赎金,吴世宝便下令撕票。方液仙最终死于囚禁之中,尸体被弃置郊外。这起案件让76号的暴力性质暴露得更加彻底。
有意思的是,吴世宝的财富增长,也加速了他的覆亡。他在愚园路购置洋房,频繁更换汽车,手下出入赌场,行事越来越不加掩饰。到了1941年底,他竟把目标放到了日本人的运金车上。
行动失败后,李士群知道吴世宝已经成了必须交出去的替罪羊。经过佘爱珍上下活动,吴世宝以“已经受到惩处、过去对机关有功”等理由获得保释,条件是立即离开上海。
1942年2月4日,吴世宝在苏州突然出现上吐下泻等症状。前一天,日本宪兵系统的岗村适三曾设宴为他接风,并亲自送他出门。吴世宝死后,民间长期流传其遭铊毒害的说法,但具体毒物至今缺少足够公开证据,能够确认的只是死亡过程与日本方面脱不了关系。
吴世宝死后,佘爱珍并未因此获得真正安全。1943年9月6日,李士群被岗村适三请到上海赴宴,回到苏州后同样出现剧烈呕吐、高烧等症状,9月9日死亡。两起案件的相似之处,使外界普遍认为日本人正在清除失去控制的代理人。
1945年8月日本投降,76号随之瓦解。丁默邨、马啸天等人后来都因汉奸罪受到审判,丁默邨于1947年7月5日在南京老虎桥监狱被枪决。佘爱珍则在战后入狱,1949年获保释,先赴香港,1954年到达日本,后来与胡兰成结婚。
那只装满金条的箱子,保住的只是佘爱珍当时的一线生机,并没有改变她与76号之间的关系。吴世宝死于苏州,李士群死于苏州,曾经依靠日本人建立起来的权力网络,也在日本投降后迅速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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