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8年,湄公河三角洲西部的河仙,华人首领鄚玖站在越南阮主阮福淍面前,提出归附请求。这个决定,表面看是一个地方首领的选择,实际上却改变了河仙、富国岛,乃至柬埔寨南部沿海的政治归属。

富国岛位于泰国湾西部,距离柬埔寨海岸很近,面积约五百七十四平方公里,是越南现今面积最大的岛屿。岛上森林、海湾和渔场资源丰富,鱼露、珍珠曾是当地重要物产。

从地图上看,富国岛像是贴在柬埔寨家门口。也正因为如此,柬埔寨长期把它视作高棉世界的一部分。可是,历史上的领土归属,并不只看距离,还要看谁在岛上设官、驻军、征税,谁能把名义上的主权变成实际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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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富国岛归属变化的关键,并非一场决定性的海战,而是一个华人家族在河仙经营数代后,逐渐把整个地区带入越南政治体系。

鄚玖原籍广东雷州。明清鼎革之后,大批不愿接受清朝统治的人南下谋生,其中有人进入暹罗、安南和柬埔寨。鄚玖大约在十七岁时来到南洋,后来在柬埔寨南部活动,凭借经商和组织能力聚拢人口,逐渐取得柬埔寨王室信任。

当时的河仙并不是繁华港口,而是一片开发程度很低的滨海地带。鄚玖看中的,正是这里靠近海上贸易航线,又连接柬埔寨、暹罗和越南的地理位置。他招徕华人、越南人以及当地居民,修建港口,发展贸易,还在沿海岛屿安排人员定居。

河仙很快形成了自己的政治格局。名义上,它属于柬埔寨;实际上,鄚玖拥有相当大的自治权,既管理税收,也组织武装。富国岛处在河仙势力范围之内,岛上居民和贸易活动便与河仙发生了越来越紧密的联系。

那时的东南亚,王国边界远没有后来地图上画得那么清楚。一个港口听命于谁,往往取决于当地首领的效忠、驻军能力和海上交通。鄚玖治下的河仙,正是在这种夹缝中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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暹罗的压力,改变了局面。

暹罗军队南下时,柬埔寨王室自身难保,河仙也遭到冲击。鄚玖一度被暹罗方面控制,后来趁局势混乱返回河仙。此时,他已经很清楚:继续依附衰弱的柬埔寨,河仙很难保住既有利益。

“河仙若无强援,迟早会被强邻吞并。”

谋士的这句话,也许未必是原话,却准确反映了当时的现实。1708年,鄚玖向越南阮主表示归附,阮福淍接受了他的请求,授予官职,允许他继续治理河仙。这个安排并没有立即消除河仙的自治色彩,却让越南获得了对当地的政治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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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河仙成为越南向西南扩展的重要支点。富国岛虽未在一夜之间改变社会面貌,但它所处的行政和军事体系已经逐步转向越南。

鄚玖去世后,其子鄚天赐继续经营河仙。鄚天赐重视港口建设和文教,河仙一度成为南部沿海颇有影响力的贸易中心。华人移民带来的商业网络,也使这里呈现出不同于内陆王朝的开放气息。

不过,地方家族的权力终究无法长期凌驾于中央政权之上。越南西山起义和阮氏复国战争期间,河仙几经易手。鄚氏后人曾支持阮氏,后来又受到政治牵连。到19世纪,越南朝廷逐步削弱鄚氏在河仙的自治权,改派官员直接管理,富国岛也随之被纳入更严密的越南行政控制。

柬埔寨并没有轻易接受这一结果。它始终保留对河仙和富国岛的历史主张。法国进入印度支那后,问题又变得更加复杂:殖民者按照自身利益重新划分行政区域,柬埔寨的传统主张,往往让位于法国对交趾支那的实际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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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法国印度支那总督曾对富国岛及其周边行政关系作出调整,但这并不等于柬埔寨真正拥有了有效控制。殖民时代的文件、地图和现场管辖彼此交错,留下了后来两国争议的依据。

二战结束后,越南和柬埔寨都经历了长期战争。政权更替、外部干涉与边境冲突接连发生,富国岛的控制权在现实军事力量作用下进一步固定。1975年,红色高棉武装曾袭击富国岛,越南军队随后控制该岛。此后,岛屿一直由越南实际管理。

还有一段容易被忽略的插曲。1949年以后,部分原国民党军队在海南岛等地撤退,后来又有部队转移至越南南部及附近岛屿。关于黄杰部队在富国岛停留的记载,常与这段撤退史联系在一起。其后人员被接往台湾,高雄澄清湖中的“富国岛”名称,也被认为与这段经历有关。

富国岛的归属,是华人移民、地方自治、王朝扩张和殖民划界共同作用的结果。鄚玖没有建立一个真正独立的国家,却用数十年的经营,把河仙从边缘港口变成区域要地;而他当年的归附,也让富国岛最终嵌入越南的国家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