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大叔原创《深圳城中村纪实》第二章第三节《三声咳嗽，两下敲墙》
别看他瘦，机灵着呢。”张叔赔着笑脸，把付星河往前推了推，“星河，叫强哥。”
“强哥好。”付星河硬着头皮喊了一声。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很轻，像是被周围的水泥墙吸走了。
“行了，别废话。”强哥扔过来一把塑料红椅子，椅子腿磕在地上“哐”一声，“你就坐那个通风口旁边，盯着外面的楼梯。听到三声咳嗽，你就敲两下墙。听懂了吗？”
付星河点点头，抱着椅子坐到了角落里。椅子很矮，他坐上去膝盖都快顶到下巴了。他把椅子的四只腿搁平，尽量让自己坐得稳当一些。
“记住，三声咳嗽，敲两下墙。”强哥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怕他记不住，“别的什么动静你都别管，也别出声。”
“知道了。”付星河说。
强哥转身回到牌桌上，几个男人又开始甩牌，骂骂咧咧的，偶尔爆发一阵粗犷的大笑。张叔找了个角落蹲着，手里夹着烟，时不时朝付星河这边看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下车库里闷热得像蒸笼。空气不流通，混杂着汗味、烟味和纸箱发霉的味道。汗水顺着付星河的脊背往下淌，很快就把T恤的后背浸湿了。
他的拖鞋踩在水泥地上，脚趾头不由自主地蜷着，像是想抓住点什么。
他看着那些打牌的男人，听着他们用听不懂的黑话交流，突然意识到，这就是张叔口中的“江湖”。没有电影里的刀光剑影，只有无尽的压抑、猜忌，和为几两碎银耗尽的青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鞋面上还有干了的泥印子，洗不干净了。
他闭上眼，靠在墙上，想让自己放松一点。但闭上眼之后，脑子的画面反而更清楚了——苏晚站在泥沼前面说“别走了”，张叔顺着坡面往下滑，保安队长的手电筒光柱扫过来。
还有爷爷那句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爷爷，但他的脑子就是把他带回去了。
十岁那年夏天，爷爷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指着天上说：“人这辈子，总要抬头看几次天。”
他当时只想着抓萤火虫，随口敷衍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
他现在坐在这个闷热的地下车库里，听着陌生男人的黑话和甩牌声，忽然很想回到那个院子，听爷爷再说一遍。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头顶——地下车库的天花板是灰色的水泥，一根根管道横七竖八地排列着，像被剖开的血管。没有天空，没有星星。
他又闭上了眼。
凌晨两点，楼梯上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三声咳嗽。
是直接推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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