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莫斯科难以打破战场僵局,克里姆林宫正将冲突更深地推向乌克兰腹地。
在破碎玻璃和变形金属的覆盖下,两枚导弹在这座城市中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流血的沟壑。
一辆载着三人的汽车在烟尘弥漫的昏暗中谨慎前行,车灯扫过破碎的街道,寻找幸存者。
救援者像往常一样赶来帮助伤者。当第三枚“伊斯坎德尔”导弹从天而降时,他们只有几秒钟的预警时间,生还希望渺茫。
这次“双击”打击落在距离他们的车不到10米处,道路在一瞬间消失在刺眼的白光中,随后爆炸的冲击力袭来,撕裂了车辆及周围的一切。
伊娃曾在前线一些争夺最激烈的地区担任战斗医护兵多年,之后回到基辅休整并与家人团聚。
在休假期间,伊娃——同时也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在她童年故居前门半英里处被杀害。
“她去过波克罗夫斯克,去过哈尔科夫,去过别尔哥罗德以南三英里处。所有你能去的最糟糕的地方,她都去过,”导弹袭击中唯一的幸存者乔伊说。
“但她回到了这里,回到她长大的地方,却在离家半英里处被杀害。”
随着俄罗斯难以打破乌克兰战场上的僵局,克里姆林宫将其残酷的冲突推向了敌方领土更深处,使距离前线数百英里的城市遭受血腥而无情的空袭。
它试图将主要目标基辅变成一座前线城市,弹道导弹和喷气动力无人机的日间袭击使首都的基础设施陷入瘫痪。
基辅在整个冲突期间一直遭受攻击,大规模联合袭击往往每两周就有一次。
这些新的、持续不断的轰炸——侵蚀了战场与后方之间的距离——使这座城市几乎永远笼罩在防空警报的哀鸣中。
有些日子,警报持续超过12小时,分散为十几次单独的警告,有些仅持续几分钟,有些则长达七个多小时。
这种经历从根本上改变了这座欧洲最大城市之一的生活形态。
一些居民甚至开玩笑说要去哈尔科夫度假——那座距离前线不到20英里的城市——从首都的处境中暂时喘息几天。
乌克兰政府和军方官员长期以来一直面临美国供应的PAC-3拦截导弹短缺的问题,这些导弹是拦截弹道导弹所必需的。
然而现在,他们也缺乏有效拦截莫斯科喷气动力攻击无人机的手段。这是新一代弹药,飞行速度是早期型号的三倍,被称为“穷人的巡航导弹”。
克里姆林宫的部队在6月仅使用了350枚此类武器,但这一数字在7月急剧攀升至1600枚,8月达到2800枚。
它们现在可以占任何一次袭击的70%。乌克兰官员表示,基辅能够拦截其中约60%,而常规型号的拦截率高达95%。
卫星图像显示,在几个月内,俄罗斯齐姆布洛瓦村附近从零开始建造了一个新基地,用于向乌克兰发射这些喷气动力无人机。
乌克兰总统沃洛德米尔·泽连斯基本周表示,一种新武器的测试型号首次成功摧毁了一架喷气动力的“沙赫德”。
“但一些技术问题仍需完善,”他说。“我们需要更多一点时间。”
利用乌克兰首都的脆弱窗口期,无人机袭击了民用和商业目标:加油站、铁路基础设施、零售仓库、儿童食品工厂、人道主义援助物资储存点、药品配送中心和电子商务设施。
本月早些时候,它们袭击了“我的乌克兰”广播公司的总部,当时正在进行直播,造成六名记者受伤。
周三,它们夷平了一座仓库,里面存放着泽连斯基前电视工作室“95街区”的道具。
一架无人机穿透了首都最繁华的中心街道之一,于9月5日中午撞入安全局局长亚历山大·波克拉德的办公室。
它们还袭击了全市的居民楼,造成数十人伤亡。
英媒在基辅波兹尼亚基区探访了一次此类袭击的现场,此前不久一架喷气动力无人机撞入一栋居民楼的11层和12层,造成六人受伤。
在外面,安雅·日伦紧紧抱着她受到创伤的猫,这只猫刚从废墟中被救出。
“发生了爆炸,公寓的地板剧烈震动。所有的花盆都从窗台上掉了下来。我们看到浓烟滚滚,就跑了出去,”她说。“感觉就像一场非常强烈的地震。”
她说那是一个平常的早晨。她正和11岁的女儿米歇尔喝茶,女儿正准备出门上学,这时无人机袭击了。
“没有声音。通常有东西飞过时,我们都会跑进走廊或厕所,但之前有报道说最后一架‘沙赫德’已经被击落了,”她说。
“米歇尔抓起书包转向门口,突然一声巨响——所有东西开始掉落——一大团烟雾。
“我意识到自己在流血。我的孩子尖叫着,‘妈妈,你浑身是血!快跑,快跑!’”维罗妮卡回忆道。“我非常害怕,为我的女儿,为我未出生的孩子。”
她说话时,远处防空炮火不祥的轰击声开始在帐篷上方响起,迅速逼近并变得更加急促,每一次爆炸都比上一次更响、更疯狂,直到天空仿佛爆发了。急救人员冲进来,尖叫着让居民逃往避难所。
混乱中,米歇尔不见了,维罗妮卡试图给女儿打电话时失控地哭泣。几分钟后她被找到了,有人已将她带到了安全处。
这位年轻母亲是一名职业军人,几周前刚从前线回来;如今,在这座远离战火的城市里,她一天之内两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密集的空袭伴随着已被证明对急救人员致命的战术,包括“双击”打击,有时甚至是“三击”。
“我们注意到自2024年以来,双击打击的数量有所增加,但与之前时期相比,这些打击的致命性仍然相对较低,”人权组织“真相猎犬”的研究员安赫利娜·赫里采说,该组织记录冲突罪行。
“这意味着救援人员调整了自我保护措施。三击可能是对此的回应。”
乔伊说,在伊娃和维塔利娜遇难的那天晚上,他们曾详细讨论过是否应该冒险尝试营救幸存者。但伊娃知道他们别无选择。
“伊娃说——我永远不会忘记,因为这太能说明她是什么样的人了——‘有人需要我们的帮助’,”他回忆道。
乔伊说,导弹击中时,“一切都消失了,我不想说完全是空白,但那是某种介于清醒和昏迷之间的状态……有几秒钟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空白的、星光闪烁的感觉。”
尽管身负重伤,他还是试图将两名女性从燃烧的车中拉出来,直到一名身穿防弹衣的路过平民将他拖进救护车。两人都已无法挽救。
伊娃的母亲在他于医院病床上苏醒时找到了他,他的记忆仍在恢复中。“她面带微笑,带着一个母亲会带的满满一袋东西:零食、香烟、湿巾。我当时以为伊娃不可能已经死了。”
“如果女儿死了,哪个母亲会那样来到她女儿的丈夫面前?我误解了她的坚强。”
伊娃是“你在现实生活中很少能遇到的那种英雄”,她最好的朋友索尼娅说,她自称是伊娃的“姐妹”。
伊娃博学多才、自学成才,曾接受艺术家训练,从事电子游戏开发和纹身师工作,后于2022年加入“医院骑士”医疗营。在前线,她不仅是一名“无畏的”医护兵,还是无人机工程师和翻译。
“她什么都能做。她是一个斗士,一个战士,但同时她又有着如此温柔的性格,”索尼娅回忆伊娃时说。她说伊娃喜欢粉色,喜爱毛绒玩具,还从前线救出了几十只猫。
“她不可能做一个平民。这是她的道路,她一直走到了最后。如果她还活着,她会继续走下去,”她补充道。“她见过太多的死亡。她总说死亡在跟踪她,所以她需要和它交朋友。”
“现在唯一让我活下去的,是感觉到伊娃献出了她的生命——不仅是她的死亡,而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去拯救这些人,出于对这片土地的爱,”乔伊说。“我必须完成她开始的事情。”
在伊娃的葬礼上,防空警报响了六次:一次是哀悼者聚集在金色尖顶大教堂门外时;两次是神父们唱诵《永恒的记忆》赞美诗时;三次是在墓地,当她被放入土中时。
她的亲人向她告别,轻轻用手和额头触碰棺材,而防空炮火再次在这座她献出生命去保护的城市上空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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