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生,工作几年、用公积金就能买下政府组屋。全国约八成居民住政府盖的房子,住户住房自有率超过九成,组屋的房价收入比长期在五倍上下。
香港,一个投行青年年薪百万港币,买房仍是沉重的负担。约二十万人挤在被切成格子的劏房里,房价收入比常年在全球主要城市垫底那一档。
2026年9月16日,香港公布历史上第一个五年规划,房屋供应写下“四三三”:未来十年,出租公屋四成、资助出售房屋三成、私人住宅三成。十套房子,七套政府主导。
香港低头了。低头的对象,是它当年最看不上的那条路。
1960年,新加坡建屋发展局成立。1964年,“居者有其屋”组屋制度推出。1968年,政府放开中央公积金支付组屋房贷——买房不怎么掏当月现金工资,99年地契,政府定价、按收入排队、到期翻新。
香港同期走上另一条道。港英政府奉行高地价:限量供地、官地公开拍卖,地价和地产相关收入把财政养得肥肥的,对外维持低税率和自由港的金字招牌。
房子在这里不是住所,是硬通货、是储备资产、是一整代人奋斗的终点。
一个把房子当社会契约,一个把房子当金融蓄水池。
两条路跑了半个多世纪,成绩单就挂在天上:一边是灯火齐整、配套齐全的组屋市镇,一边是劏房里伸不直腰的上下铺。
约八成新加坡居民住在组屋,2025年官方住户调查的住房自有率约91%,新建组屋房价收入比约4.7倍。香港同一指标在14倍以上,年年被国际机构列为住房最负担不起的城市之一。
别把新加坡理解成“政府大包大揽”,它背后是一整套闭环。
政府掌握土地,组屋成本压得住。公积金把居民的住房支出锁死在合理区间,工资不必全喂给房贷,人就敢消费、敢换工作、敢生孩子。公积金和国民储蓄汇成国资,通过淡马锡这类平台投工业、投园区、投海外,石化、生物医药、芯片制造一个个被喂大。
香港正好反过来。房价涨得比干实业稳,最聪明的钱和最聪明的人扎堆往楼市里钻,买楼收租躺赢,谁还去熬半导体、熬生物医药?政府靠卖地吃饭,也下不了让房价真跌的狠心。
香港不是没钱,是钱全冻进了砖头。新加坡不是房子便宜,是把房子从赌场改回了基础设施。
看硬指标。未来五年,香港公营房屋建屋量约19.6万个单位,公屋综合轮候时间要在2030至31年度压到四年以下;2027年内简约公屋完成约3万套救急;2030年内基本解决劣质劏房。公屋综合轮候时间目前已降至4.7年,较本届政府上任前最高峰的6.1年大幅下降。
四三三的精妙在结构。出租公屋四成加资助出售三成,七成由政府主导,但其中三成是让市民折价买下的资助房屋,算下来六成人口走的是自置居所阶梯。
这不是养懒人,这正是抄新加坡“让普通人买得起、也拥有产权”的作业。
规划的另一头摆着北部都会区、三座大学城,方向是医学、生命健康、人工智能、机器人、微电子。一手把房子关回笼子,一手给资本和年轻人指出新的去处,两张图拼起来才看得懂。
房子不再是稳赚的买卖,钱才会被迫流向该去的地方。
新加坡这条路能走通,是因为政府本来就不靠卖地过日子,靠国资投资收益和更宽的税基。香港不行,高峰年份地价收入能占到政府总收入的两成上下,是第二大进项。
有意思的是,这台机器最近自己先转不动了。楼市转冷,2025至26年度地价收入修订预算只剩约175亿港元,2026至27年度预算也才约180亿,比高峰年份缩水一大截。
过去想改不敢改,怕地价跌、怕银行资产缩水、怕中产变负资产。如今地价自己先塌下来,改革的包袱反而轻了——这是被逼出来的窗口。
窟窿总得有人填。卖地的钱少了,政府靠什么运转?答案只能押在北部都会区的产业上,靠新经济带来的就业、利得税和经济增量。
盖保障房和搞科创,因此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不是单纯的民生施舍。
香港不是在选要不要盖便宜房子,是在选要不要给城市换一台发动机。
香港等于替所有被房子绑住的大城市,先做这场实验。能不能成,十年后才看得到成绩单。
但至少这一次,题目被换了:房子到底是用来住的,还是用来赌的。
香港用一份五年规划,把半个多世纪前的答案,悄悄改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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