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我到死都认得。
“表姐,你千万别说出去。”
我站在缴费的队伍里,指尖发凉。
“是周永贞让我去哄他爸签的,说签了字,房子就能过户。”
“那老头还躺在医院里,你们就急着……”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清,只听见耳朵里血涌上来的声音嗡嗡的。
手里的住院单落在地上,我弯腰捡起来,没有交费,转身出了医院的大门。
天阴沉沉的,风刮人脸。
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要把过去五年的路都重新走一遍。
推开家门时,周永贞正坐在沙发上剔牙,头也没抬地问我:“爸那边交费了?”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
他没有发觉。
“周永贞,我们离婚吧。”
他剔牙的手,顿住了。
01
公公摔伤那天,是个星期三。
我正蹲在院子里洗小宇的球鞋,手机在屋里响了三四遍我才听见。
接起来是邻居刘婶的声音,急得变了调:“羽彤啊,你快来看看,你公公在菜市场那边摔了,看着像不行了。”
我鞋也没换,蹬着拖鞋就跑了出去。
到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到了。
周健侧躺在水泥地上,脸白得像张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嘴里还在嘟囔着:“没事,没啥大碍……”可我心里知道,这绝不是“没事”。
我跟着上了救护车。
一路上他攥着我的手,粗糙的指节硌得我生疼。
“别跟永贞说,他那脾气,毛毛躁躁的。”
我没答话,还是给周永贞打了电话。他那边很嘈杂,隐约听见挖掘机当当当的动静。我问他能不能赶到医院,他嗯了两声,说:“回头我去。”
回头去。他说的回头,那天晚上十一点才见人影。
检查结果出来了,周健腰椎骨裂,不算特别严重,但得住院观察至少一个礼拜。医生说了,要是这几天里头血肿控制不住,还得手术。
我去办住院手续,先交了三千押金,信用卡刷的。护士提醒我后续费用可能会不少,让我多准备一些。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家里那点积蓄,又给周永贞发了条短信:爸住院了,你明天筹点钱送过来。他没回。
周永贞到医院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喝得脸红脖子粗,一进门就让走廊里的消毒水味熏得皱鼻子。
他没先去看他爸,倒是先在护士站问了一句——“我爸这情况,医保能报多少?”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我站在走廊尽头,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
八月的天,病房的空调坏了,只有一只老旧电扇哗啦哗啦地转。
我拿毛巾沾了水,替周健擦脸擦手,看见他枕边搁着一张旧照片,是周永贞考上大学那年父子的合照。
照片里头的公公头发还黑着,笑得眯起眼,露出一口白牙。
周健醒了,看着那张照片,声音沙哑:“那时候,永贞才十九岁,意气风发的。”
他说这话时,连眼眶都没红,就是眼底的光一下子黯了下去。
第二天,周永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他进病房时,周健正在吃我熬的南瓜粥。
周永贞把纸袋打开,抽出一沓文件,很厚,密密麻麻像是什么合同。
“爸,拆迁办那边催了好几回,需要你签个授权书,让我代办老宅拆迁的事,不然那笔补偿款下来了都没人领。”
他说得很急,嘴里像含着火炭。
周健放下碗,擦擦嘴问他:“什么授权书?拿来我看看。”
周永贞猛地把文件塞到他眼前,自己也凑过去,手指在纸页上飞快地划着:“就是这段,你委托我全权处理老宅拆迁补偿事宜。你眼花看不清字,我念给你听。”
他念得飞快,语速比平日里说话快了一倍,好几个短语都囫囵吞过去了。
周健全程只听见“委托”
“拆迁登记”几个字。
他想拿老花镜,伸手在床头柜摸了半天没摸到。
我弯腰从床头柜底下的抽屉里翻出老花镜递过去,可周永贞已经把他们父子中间的“距离”填满了:“爸,明天就截止了。你要是不签,咱家那老房子等着政府直接收走,可就亏大了。”
周健捏着镜架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戴,提笔在文件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之后,他像是签掉了什么了不得的力气一样,靠回枕头上,轻声说了句:“签字容易。这辈子值钱的也就这几个字了。”
周永贞抓起文件塞回牛皮纸袋里,走到门口时又被周健叫住。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补了一句:“永贞,爸这辈子没攒下什么,就那套老房子。你别动歪心思。”
周永贞头也没回:“我动那心思干啥?不都是为了咱家日子过好点吗?”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他皮鞋磕在地砖上急促而沉闷的回响,越来越远。我低头,捡起那张被周健摸得边角发毛的旧照片,放回他枕头下。
“爸,放心,永贞他……应该不会的。”
我嘴上这么劝着,可心里咯噔一声,怎么也落不下来。
02
第三天上午,我去医院缴费窗口补交费用。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抬眼跟我说:“徐女士,您账户里的余额不足了,住院押金需要再补两万。”
我愣住了:“三天前刚交过三千,怎么就要补?”
工作人员说,手术前检查费、药费、床位费都在走,医保报销部分还没到位,垫付的钱不够了。
我当场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自己卡里的余额,只够交一半。
我又把周永贞绑定过的另一张卡拿出来试了试,插进ATM机,屏幕上的数字让我以为机器出了问题。
我又查了一遍。
八万三。原本应当有八十万的卡里,只剩下八万三。
不对,数字不对。
我拨周永贞的电话,打了三遍他才接,背景里风声很大,他说他在工地。
我问他,卡里那笔钱去哪了?
那头沉默了一下才答:“我这边的项目需要周转,先用了。爸住院的医药费你先垫上,过半个月就补回来。”
我没想到那笔拆迁款会不见。
去年周永贞跟我说,他托了关系把老宅的拆迁补偿款提前锁定,打到了自己账户里,等拆迁正式启动那天就能启动后续。
所以那钱对他而言一直是个许诺,而我满心信任从未动过。
现在忽然他用了那笔钱,我惊得说不出话。
“什么项目周转?”
他支支吾吾:“跟朋友合伙搞了个投资,两年翻一倍,到时候你那套房子咱就买新的。”
我站在ATM机房,手撑着机器,指甲刮着铁皮檐子。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
我到底没有在电话里跟他吵。这些年,吵够了。
晚间我去医院,我妈马玉莲也在。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口,见了我,一句话没说,把桶塞进我手里。
我打开盖子,排骨汤的味道扑上来,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妈,你咋来了?”
“我能不来吗?你公公住院,你撑着,你那个活死人丈夫连人影都没一个……”
我拉了拉她的袖子:“妈,小点声。”
马玉莲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走的时候,从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拍到我的手掌心:“这里头有四万。你妈攒的棺材本。拿给你公公治病。”
我推辞,她把卡硬摁进我手里,指甲掐着我的手背:“别嫌妈多嘴。这家里的钱,你管得住他花,管不住他藏。你手里没有结余,出了事谁帮你?”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路灯底下,她的影子拖得很长,背有些驼了。
周健那天晚上状态不太好,翻身时疼得咝咝吸冷气。护士翻身要用枕头垫住,我帮忙托着他的腰时,才看见他内裤腰头松紧带已经用铁丝绑过几段。
一个老人,把日子过成这样,儿子却在那头给“合伙人”打电话。
当晚我回去时,周永贞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站在玄关问他:“那笔钱到底转给谁了?”
他没抬头:“说了你也不懂,投资项目,有期限的。你别天天追问,我心里有数。”
“那你爸的手术费呢?”
“你先垫着。”
他语气平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我换了鞋走进屋里,打开卧室衣柜,开始收拾我和小宇的几件换洗衣裳。周永贞看我不对劲,站起来跟过来,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你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就是害怕。你连你爸看病的钱都敢动,我晚上睡不着。”
他语气软下来,说:“半个月。”伸了三根手指头:“半个月一定还回来。”
我没看他,把衣服一件件叠起,又一件件放回去。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里周永贞牵着小宇在河边走,我喊他们,他们头也不回,越走越远。
我醒过来,枕巾湿了一片。
周永贞睡在旁边,呼吸平稳,打着呼噜,翻了个身,手搭过来,落在我肩上。
他没有醒,那只手像一根压在心口的木头。
我轻轻拨开它,坐起来看窗外,天还没有亮。
03
第四天,医院开始催费了。我本想等周永贞发工资或听他说一句解决的话,可他没有。我只好拿着母亲的卡和自己的银行卡去了缴费窗口。
队伍排得很长。
前头有两个护士贴着窗口说话,都是二十几岁的年纪,穿着粉色护士服,声音不高不低。
前头那个正在说话,声音清脆,像一串珠子叮当落玉盘:“表姐,我跟你讲,那事你千万别讲出去呀。”
另一个护士正低头整理着票据,随口接了一句:“你说什么呢,这么小心?”
“就是我跟你讲那段嘛。”年轻护士低了一点声,“那个姓周的……”
我排在后头本来没在意。
可那个“姓周的”三个字扎进我耳朵里,我抬起头,正好看见说话那姑娘的侧脸。
视线越过她的肩头,我看到她胸前挂的工牌上面写着两个字“彭春燕”。
彭春燕。
去年中秋,周永贞带来家里吃饭,说是认的干妹妹。
那天她穿着一件红裙子,进门就喊我嫂子,吃饭时给周健夹了一块红烧肉,笑盈盈说“叔叔你多吃点”。
周健高兴得喝了两杯酒,拍着她的手说:“永贞能认着你这样的妹妹,是他的福气。”
我盯着她的侧脸,没认错,嘴角上那颗小痣,一模一样。
彭春燕没有看见我。
她又凑近了她表姐的耳朵:“姐,你真的别再问了。就是我上回跟你说的那单,最近那老头摔了,人也住院了。我打电话给谢姐,谢姐就说了句话:该办的都办了,剩下的事你少打听。表姐,我总觉得……回头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得跟着吃挂落。”
她表姐放下手里的纸,皱着眉看她:“你们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彭春燕嘴一撇:“不就是拆迁委托书嘛。他儿子说让老人签个字就完事,谁能想到房子就被抵押出去了?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
我攥着手里的住院单,纸边快要嵌进肉里。
我认得她,所以她没有经过我这里就继续说着她自己的话:“那个老人还躺在医院里,还什么都不知道。姐,我昨晚上做了一宿噩梦,半夜吓醒好几回,我总怕他找到我头上来。”
表姐拍了拍她的手:“你心慌什么?又不关你的事,是他们自家人的事。你姓彭,他姓周,找谁也不能找你。”
彭春燕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没再说话。窗口叫到了她表姐的号,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里面去了。
队伍往前挪了两步。
我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双腿像是钉在了地面上。
我握着那张住院单,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原来,周健住院前那天签的字,他给他那个“干妹妹”和“谢姐”他们看,根本不是去办什么拆迁登记流程,而是拿房子抵押换钱。
八十万,居然是那样来的。
我没有去缴费。
我转身上了楼,回到周健的病房,站在门外。
透过门上的玻璃,我看见公公正歪在床头,戴着一副旧老花镜,一针一针地缝小宇校服上裂开的线缝。
他缝得很慢,大针脚歪歪扭扭,嘴里一声一声低低念叨着:“这孩子费裤子,膝盖处又磨破了……”
我靠在墙上,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我没有进门,转身穿过走廊,走到尽头的安全通道里,蹲在台阶上,拨通了马玉莲的电话。
电话一通,我还没开口,就哭了。
“妈,永贞把爸的老宅抵押了。爸还躺在医院里,什么都不知道……”
马玉莲在电话那头,半天没有吭声。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而下:“我早料到了。”
那四个字让我愣住了。我忘了哭,轻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冬天。”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他在麻将桌上输得裤衩都快当了。有人跟我递话说,他到处找人借钱周转,借不到就提起他爸那套老宅。那时候我本想告诉你,可你怀着小宇,天天孕吐,我不忍心。”
我握着电话,手机壳黏糊糊的,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04
我在安全通道的台阶上坐了很久,坐到腿脚发麻。
我没回病房,直接打车去了周永贞说过的那个“工地”。
到那一看,才知道他骗我。
“工地”是有的,可跟他没有半分关系,他只是认识里头一个包工头,常常蹭在人堆里装场面。
工地上的人见我来打听周永贞,有一个老师傅摇摇头:“周老板?他有几年没正经接过活了。”又补了一句:“听说他在外面欠了不少钱,前阵子还有人上门找他讨债。”
我又打车去那个谢丽娜的公司。
在写字楼里来回转了三趟,才在A座楼梯间找到一块掉了漆的牌子:“宏信置业”。
前台没人,玻璃门锁着,屋里头空荡荡,只有几张旧桌椅散落着。
旁边的公司门半开着,里头有人探出头看我在张望:“别看了,搬走快两个月了。”
“那这里头的人呢?”我问。
大姐摇摇头:“不知道。那个谢老板天天打扮得跟朵花似的,出入总有个男人送。我们背地里都说,不像正经做生意的。”
她身旁另一个女人接了一句:“上月还有个老头来找她,哭得可惨,说养老钱被她拿去做投资打了水漂。派出所来了两趟,也没下文。”
我没有再问下去,逃一样地下了楼。
站在写字楼门口,太阳晒得人发晕。我给周永贞发了条短信:“宏信置业搬走了。那八十万能拿回来吗?”
他没有回。
下午四点,我回了家。
周永贞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一堆购房宣传单,南边海边的楼盘,一张一张都是大户型。
他见我进门,眼睛有点亮:“羽彤,我跟你讲,谢丽娜说了,等拆迁款到账翻个倍,咱们就买套这样的房子。到那时候……”
我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好一会儿:“你今天去医院了吗?”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今天忙,没顾上。”
“爸的手术费,医院又催了。”
他摆摆手:“你先垫上,等那笔投资回来,我连本带利还你。”
我一个字也没有再说。
他见我沉默,有些心虚,声音抬高了些:“你不信我?我跟你讲,谢丽娜那边……”
“谢丽娜,我认识。”
他愣了,两个字硬生生卡在嗓子里。
“那家公司我下午去看了。搬走了。她的电话是空号,你打过没有?”
周永贞的目光本能地躲闪,像一只被按住了尾巴的耗子。
他闪烁了几秒,随即语气急切:“那、那她搬了新的办公室,她跟我讲过,我一时没记住位置!”
“你打过那个电话吗?”我再问了一遍。
他没答上来。
空气沉默了几秒,他霍地站起来,脸上掠过一阵慌乱,声音却粗起来:“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我做事还要跟你汇报?那钱是我爸的,又不是你的。”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对,他大概也知道这句话露了底。
他低下头,又软了口气:“我是说……爸的钱就是咱家的钱,放我这和放他那不是一样吗?你总得理解我。”
我看了他很久,久到他额头开始冒细汗。
我什么也没说,拎着包进了房间,反锁了门。
他在外面敲了两下门,见我不应,只嘀咕一句“莫名其妙”,便再没了声响。
大概是又打电话去了。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
隔着薄薄的门板,我隐约听见他在客厅压低着嗓音用一种哀求的语气说:“丽娜,你听我说,就再缓一阵……”
就再缓一阵。
这一阵,不知道是几天、几个月,还是整个家赔进去都够了。
那一刻,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
窗台上晒着两双小宇的布鞋,鞋底沾着沙。
楼下的路灯亮了起来,映着梧桐树影影绰绰。
我掏出手机,在搜索框里慢慢打出“起诉离婚需要什么材料”。
看了两眼,我没有点进去,又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小宇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爸爸。
05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打印了那半年的流水清单,又到不动产登记中心查了老宅的备案信息。
工作人员告诉我,那套房子目前有一笔抵押登记,抵押金额八十万,抵押权人是宏信置业。
我问能不能取消,工作人员摇头说,需要抵押权人到场并出具解押材料,你自己办不了。
我站在登记中心门口,想起一句话: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中午,我去医院看周健。
他今天精神好了一些,护士正扶着他下床慢慢走两步。
他看见我,远远就露出笑来,冲我招招手:“羽彤,你看爸这腿,能动了。”
我看着他的笑脸,喉咙忽然紧得像堵了块石头。我端着保温桶走过去,低头拧盖子,不敢抬脸:“能动了就好。等出院了,回去给你炖老鸭汤。”
周健慢慢挪回床上,笑着喘了口气:“哪用那么费事。我就想着快点好,能回家去。小宇开学了,得有人接送,你不能老请假。”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永贞呢?”
“他……他在忙。”
周健点点头,没有追问。
我拧开保温桶,给他盛了一碗汤。
他喝了几口,放下碗,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照进来,灰白的头发被他随意挠了两下,露出头顶上一块圆圆的白斑。
那是去年他动头部一个小手术留下的疤,那时他也住了一个礼拜的院。
周永贞全程只来过两次,每次不超过半小时。
周健忽然开口:“羽彤,爸问你一句话,你跟我说实话。”我抬起头。
“永贞是不是又在外头借钱了?”
我的手指攥紧了搪瓷碗的边沿,烫得惊人。我硬生生没有松手,也没有皱眉头:“没有,爸,你别多想。”
周健没有说话,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慢慢靠回枕头上,轻声说了句:“没有就好。没有,我就放心了。”
他在骗自己。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分明写着:他比谁都清楚。
我不能再待下去,我怕自己绷不住。我端起碗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的周健忽然又叫住了我:“羽彤。你等等。”
我站住了。他慢慢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信封,信封鼓鼓的,像是装了什么厚东西。他递给我:“这个你拿着,别跟永贞说。”
我接过来想打开,他摆摆手:“回去再看吧。”
我把信封放进口袋,转身出门。
在走廊上我打开了一条缝,看见里面是一张存折。
翻开的一瞬间,我惊奇地发现竟然是一笔五万元定期存款,户主是周永贞……不....
"这居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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