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同事杨叔长期来我家!每次都灌醉我爸!睡主卧喝茅台
我爸六十二岁,退休前在厂里做设备维修。
杨叔比他大两岁,也是厂里的老同事。两个人一起上过夜班,一起在车间里抢修过机器,年轻时关系确实不错。
我妈去世后,我爸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起初我在外面租房,隔三差五回来一趟。后来我发现,只要杨叔上门,我爸就会连续两三天不接我的电话。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总说:“没什么,老杨过来坐坐。”
可我每次回来,看到的都不是“坐坐”。
客厅茶几上摆着两个白酒杯,地上放着一只空茅台瓶。沙发旁边丢着杨叔的鞋,主卧的被子被掀开,床头柜上还留着半杯没喝完的酒。
我爸则躺在床上,脸色通红,嘴里含糊地说着梦话。
第一次看到这个场景时,我以为只是偶尔一次。
第二次,我开始不舒服。
第三次,我才发现,这已经成了习惯。
杨叔通常下午四点多过来,手里拎着一瓶茅台,进门第一句话永远是:“老赵,今天咱俩必须好好喝一顿。”
我爸总会摆手。
“我最近胃不好,少喝点。”
杨叔便把酒瓶往桌上一放,笑着说:“你这人怎么退休以后这么扫兴?以前在厂里,谁不知道你赵师傅最能喝?”
我爸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便端起杯子喝一口。
杨叔立刻给他满上。
我爸说:“够了,慢点。”
杨叔却按住他的手腕,把酒杯往他面前推。
“什么够了?这才第一杯。老同事见面,不能拿饮料糊弄我。”
等我赶到家,通常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我爸喝得站不稳,杨叔却还清醒着。他会一边收拾桌上的下酒菜,一边对我说:“你爸今天高兴,非要拉着我多喝。年轻人别管老人家的事。”
可我清楚,我爸根本不是高兴。
他只是不好意思拒绝。
杨叔每次都把“老同事”“老交情”挂在嘴边,像一条绳子,慢慢套在我爸脖子上。只要我爸说一句不喝,他就说我爸不给面子;只要我爸想回房休息,他就说人还没走,主人怎么能先睡。
最后,我爸总会醉得不省人事。
而杨叔,喝完茅台以后,从不打车,也不回自己家。
他会站在客厅里,拍着我爸的肩膀说:“老赵醉了,我今晚就住你们家。都是老兄弟,别讲那些客套。”
然后,他直接走进主卧。
那是我爸和我妈住了几十年的房间。
我妈走后,我爸一直不愿意换床单,也不愿意把衣柜里的东西清出来。床头柜上还放着我妈年轻时的一张照片,旁边是一只旧保温杯。
杨叔却像没看见一样。
他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掀开被子就躺进去。有时候还嫌枕头不舒服,叫我给他找一个软一点的。
第一次他睡主卧时,我气得站在门口问:“杨叔,客房不能睡吗?”
他翻了个身,语气很自然。
“客房那张床太小,我腰不好,睡一晚上不得疼死?”
我说:“客房床是一米五的,怎么会小?”
他皱起眉头。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跟你爸几十年交情,借你们家住一晚都不行?”
我爸那时已经醉得睁不开眼,躺在床的另一边,含糊地说:“小宁,算了,让杨哥睡这儿吧。”
我看着我爸,最后还是忍住了。
第二天早上,杨叔穿着我爸的旧睡衣,在厨房里找水喝。他把主卧的门敞着,床上被子乱成一团,母亲的照片被碰倒在地。
我弯腰把照片扶起来,问他:“昨晚谁让你进主卧的?”
杨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爸都同意了。”
我爸从卫生间出来,头疼得扶着墙。他显然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只对杨叔说:“老杨,你昨晚又睡我房间了?”
杨叔马上接话:“你自己拉着我不让我走,说老哥俩要睡一块儿聊天。”
我爸低头想了半天,竟然真的开始怀疑是自己说过这话。
那天我没有继续争。
我只把母亲的照片收进抽屉,又重新换了床单。
可杨叔来我家的次数越来越多。
一开始是一个月一次,后来变成半个月一次,再后来几乎每个周末都来。
他每次都带一瓶茅台。
有一次,我爸提前给我打电话,说自己不想喝,让我晚上早点回来。
我下班后赶到家,杨叔已经坐在客厅里。
酒瓶被打开了,两个杯子摆在桌上。
我爸的手边放着一碗热汤,显然一直没有动酒。
我刚进门,杨叔就看见了我。
“回来得正好,去厨房拿三个杯子。”
我没动。
“杨叔,我爸今天不能喝。”
杨叔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自己都没说不能喝,你替他做什么主?”
我爸低声说:“老杨,我今天胃确实不舒服。”
“胃不舒服就少喝点,别一口都不喝。”杨叔拿起酒瓶,直接给我爸倒了半杯,“这是好酒,放着也是浪费。”
我走过去,把酒杯拿开。
“我说了,他今天不喝。”
杨叔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你爸养你这么大,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他喝不喝酒了?”
我爸立刻说:“小宁不是这个意思。”
“她就是这个意思。”杨叔把酒瓶放回桌上,声音变硬,“老赵,你现在连喝杯酒都要看女儿脸色?你在家里还有没有一点主人样?”
我爸的脸一下子涨红。
他低头看着桌面,没有说话。
我知道杨叔已经抓住了我爸最在意的地方。
我爸不怕别人说他年纪大,也不怕别人说他没钱。他最怕别人觉得他失去了主见,成了需要女儿照顾的老人。
所以每一次,杨叔只要这么一激,他就会端起酒杯。
我把杯子按在桌上。
“我爸喝不喝,由他自己决定。但他已经说了不舒服,你还一直倒酒,这不是喝酒,这是逼他。”
杨叔猛地站起来。
“逼他?我跟他几十年交情,轮得到你说我逼他?”
“那你把酒杯放下。”
“我偏不。”
他当着我的面,又给我爸倒了半杯。
我爸伸手挡了一下,酒洒在桌布上。
杨叔的声音更大了。
“老赵,你今天要是连这杯酒都不喝,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老同事!”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我爸抬头看他。
杨叔把酒杯推到我爸面前,眼睛盯着我爸的脸。
“喝不喝,你自己看着办。”
我爸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发抖。
过了很久,他拿起酒杯,放到嘴边。
我伸手拦住了。
“爸,你不用为了证明自己还像个主人,就把身体交出去。”
我爸愣住了。
杨叔却冷笑。
“听见没有?她说你没主见。”
我爸的手一抖,杯子里的酒洒了一半。
我看着杨叔,一字一句地说:“他喝醉以后,你不能再进主卧。”
杨叔没想到我会直接提这个,脸上的表情变了。
“我睡你们家主卧怎么了?”
“主卧是我爸和我妈住过的房间。你喝完酒进去翻东西、乱动照片,还穿我爸的衣服。以后不行。”
“你妈都不在了,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那是我爸的房间,不是你的。”
杨叔盯着我,几秒后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你这丫头是不是觉得你爸老了,家里什么都得听你的?我跟你爸喝酒,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你一个女人,少插手。”
我爸猛地抬头。
“老杨,你说话注意点。”
这是他第一次当面替我说话。
可杨叔没有退。
“我说错了吗?以前在厂里,你哪次不是跟我一起喝?现在女儿一回来,你就成了病秧子?”
我爸沉默。
杨叔拿起自己的杯子,一口把酒喝了。
“今天这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你要是不给我这个面子,我现在就走。”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给我爸选择。
其实不是。
他把几十年的交情摆在桌上,逼我爸用身体来证明自己没有忘本。
我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最后,他把酒杯推开。
“老杨,今天不喝了。”
杨叔像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今天不喝了。”
我爸的声音不大,却比刚才稳定了许多。
“我胃不舒服,女儿也在家。你吃完饭就回去吧。”
杨叔的脸沉了下来。
他没有拿外套,反而往椅子上一坐。
“行啊,赵师傅,你现在有女儿撑腰了。”
我爸说:“不是谁撑腰,是我自己不想喝。”
“你自己不想喝?”杨叔看了我一眼,“你刚才还说今晚要喝到尽兴。”
“那是我糊涂时候说的。”
“怎么,醉话不算数,清醒话才算数?”
“对。”我爸说,“喝醉以后说的话,不算数。”
杨叔明显没料到我爸会这么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半天没有出声。
那天晚上,他最终没有喝完那瓶酒,也没有进主卧。
我把客房的床单换好,指着房门对他说:“如果你今晚不回去,可以睡这里。”
杨叔站在客房门口,嫌弃地看了一眼。
“我不睡客房。”
“那你就回自己家。”
“我都喝了酒,怎么回去?”
“叫车。”
“我不叫。”
我看着他:“那就只能请你现在离开。”
我爸坐在沙发上,眉头紧紧皱着。
杨叔转头看他。
“老赵,你也同意她这么对我?”
我爸沉默了很久,终于说:“客房能睡就睡,不能睡就回去。”
杨叔的嘴角动了动。
他没有再争,拿起外套,重重摔在胳膊上。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对我爸说:“你以后别后悔。”
我爸没有挽留他。
门关上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下酒味。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杨叔就给我爸打电话。
我爸接起来,只说了几句,脸色便越来越难看。
电话挂断后,我问:“他说什么?”
我爸把手机放到桌上。
“他说我昨晚让他没面子。”
“你怎么说?”
“我说让他别来了。”
我看着我爸。
“你真的这么说了?”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说了。可我心里还是觉得,几十年的关系,不能因为几杯酒就断了。”
“不是几杯酒。”
我坐到他对面。
“是他每次都把你灌醉,是他每次都要进主卧,是他明知道你不舒服还继续倒酒。爸,你不是欠他一辈子。”
我爸低着头,慢慢搓着手指。
“你杨叔以前帮过我。”
“帮过你,不代表他以后想怎么对你都可以。”
“他年轻时替我顶过一次班。”
“那你这些年请他喝的酒、留他住的房间,还不够还吗?”
我爸没有接话。
客厅里那只空酒瓶还没来得及扔,瓶身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我爸看了很久,忽然说:“你妈在的时候,他不敢这样。”
“为什么?”
“你妈不让。”我爸苦笑了一下,“她在厨房听见我们喝多了,就会过来把酒瓶拿走。杨叔那时候也不敢吭声。”
我想起母亲在世时,家里确实很少有醉酒的人。
不是因为我爸不会喝,而是因为母亲有自己的规矩。饭可以吃,酒可以喝,但谁要是喝到站不稳,就得停。
母亲去世以后,这个规矩没人守了。
而我爸,也像是故意不去守。
他似乎宁愿被杨叔灌醉,也不愿意承认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杨叔第一次隔了三天又来。
那天下午,我正准备出门买菜,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爸以为是邻居,过去开门。
杨叔站在门口,手里照旧拎着一瓶茅台。
他看见我也在,脸色明显沉了一下。
“老赵,今天咱俩把上次没喝完的补上。”
我走到门边。
“杨叔,今天不喝。”
他没有理我,直接对我爸说:“你女儿还没嫁出去,怎么管得这么宽?”
我爸的脸立刻变了。
杨叔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继续说道:“你辛苦了一辈子,现在连请老朋友喝酒的自由都没有了?她住在外面的时候,你不也喝得好好的?”
我爸没有让开门。
他只说:“老杨,先回去吧。”
杨叔看着他,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真要听她的?”
“不是听她的,是我不想喝。”
“那你让我进去坐会儿。”
“今天也不方便。”
“我都走到门口了,你让我站在楼道里?”
我爸握着门把手,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杨叔把酒瓶往前一递。
“你先收着,晚上咱们再说。”
我爸没有接。
杨叔的手停在空中。
过了一会儿,他把酒瓶放到门边,语气变得很重。
“行,你们父女俩现在是一条心了。”
我拿起酒瓶,递回给他。
“酒你带回去。”
杨叔没有接。
“这是我送给老赵的。”
“我爸不收。”
“你凭什么替他拒绝?”
我爸伸手接过酒瓶,转身走进屋。
杨叔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以为我爸又要妥协。
可我爸把酒瓶放在玄关柜上,又转身走到门口。
“老杨,酒我收下,但今天不喝。以后你来,也别带酒。”
杨叔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想来看看我,空手来就行。要是为了喝酒,就不用来了。”
这是我爸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杨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
“我没说不认你这个老同事。”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喝?”
“因为我不舒服。”
“你以前怎么不说?”
“以前我怕你不高兴。”
杨叔怔了怔。
我爸看着他,声音有些低。
“可我现在发现,我每次喝醉,第二天都很难受。你睡主卧,我也不舒服。你说是老交情,我却越来越害怕你来。”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后,连我都愣了。
杨叔更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爸说完,像是用尽了力气,手指扶住门框。
杨叔的嘴唇动了动。
“你害怕我?”
我爸没有否认。
“你喝多以后声音很大,还总说我不给面子。我不喝,你就一直劝;我说要睡,你就拉着我继续喝。老杨,这不是叙旧。”
杨叔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车钥匙。
那一刻,他脸上的强硬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破了。
可他仍然不肯认错。
“那你可以早说。”
我爸苦笑。
“我说过。每次我说少喝点,你都当没听见。”
杨叔抬起头,眼神复杂。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只是终于说清楚了。”
楼道里很安静。
最后,杨叔把酒瓶从玄关柜上拿走,转身下楼。
这一次,他没有说“你会后悔”,也没有摔门。
我爸关上门,靠在墙边,整个人像突然泄了气。
我问他:“难受吗?”
他点点头。
“有点。”
“后悔吗?”
他摇头。
“也有点。”
“那你还会让他进来吗?”
我爸抬起头,望向主卧紧闭的门。
“不会让他喝酒了。”
我说:“不只是喝酒。”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主卧也不让他睡。”
那天晚上,我和我爸一起把主卧重新收拾了一遍。
母亲的照片重新摆回床头柜上。柜门里那些旧衣服没有丢,只是叠得整齐了一些。床单换成了浅灰色,窗帘也被我拉开,屋里终于有了些光。
我爸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以前杨叔一来,我就让他睡这里。”他说,“我总觉得这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这是你的房间。”
“你妈不在了。”
“她不在了,房间也还是你的。”
我爸摸了摸床头柜上的照片。
“我只是觉得,房子里太安静。”
我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他没有喝酒,坐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电视,十点不到就回房睡了。
第二天早晨,他给杨叔打了一个电话。
我没有听见全部内容,只听到几句。
“老杨,以后别带酒。”
“不是赌气。”
“你来可以,但不能灌我喝,也不能睡主卧。”
“客房也不是每次都能睡,提前说一声。”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那就别来了。”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我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是不念旧,是不想再这样过日子。”
说完,他挂了电话。
杨叔沉默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我爸总是下意识看手机。
以前杨叔每天都要打电话,问他晚上吃什么,什么时候在家,茅台放在哪儿。现在手机安静下来,我爸反而不习惯了。
第八天晚上,杨叔又来了。
这次他手里没有酒。
他站在门口,提着一袋苹果,迟迟没有进去。
我爸打开门。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说话。
最后,杨叔把苹果递过去。
“路上买的。”
我爸接了。
“进来坐吧。”
杨叔走进客厅,眼睛扫过茶几,像是在找什么。
没有酒瓶,没有杯子,只有一壶热茶。
他坐下后,先问:“你女儿还在?”
我在厨房洗苹果,听见这句话,擦了擦手走出来。
“我在。”
杨叔点点头。
“我今天不喝酒。”
“那就喝茶。”
我给他倒了一杯。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这茶太淡。”
我说:“家里只有这个。”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他和我爸聊了不到一个小时。
聊的还是厂里的旧事,谁以前最爱迟到,哪台机器最难修。说到一半,杨叔几次习惯性地提起“来一杯”,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快九点时,我爸说:“时间不早了。”
杨叔点头,起身穿外套。
他走到主卧门口,下意识看了一眼。
门是关着的。
他没有伸手去开。
“我今晚回去。”
我爸说:“路上慢点。”
杨叔站在门口,又回头问:“老赵,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
我爸想了想。
“以前那样喝酒,不行。”
杨叔的脸沉了一下。
我爸继续说:“坐下来聊天,可以。你要是愿意空手来,我欢迎。你要是非得带酒,非得灌醉我,那就别来了。”
杨叔握着门把手,低声说:“你现在说话,真像你女儿。”
我爸笑了笑。
“不是像她,是我本来就应该这样说。”
杨叔没有再争,转身走了。
后来,他偶尔还会来。
但他不再拎茅台,也不再一进门就喊着要喝酒。有一次他忘了规矩,顺手买了一瓶白酒,刚放到桌上,我爸就把瓶子递回去。
“带走。”
杨叔问:“一口都不能喝?”
“今天不喝。”
“那改天呢?”
“改天也要看我想不想喝。”
杨叔盯着我爸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把酒收了起来。
他没有再说老交情,也没有说不给面子。
他坐下来喝了一杯茶,聊了半个小时,然后自己回了家。
我爸慢慢适应了没有酒的日子。
他把家里的茅台都放进柜子最里面,只有逢年过节,亲戚来吃饭时才拿出来一点。杨叔后来问过一次:“那瓶酒还在吗?”
我爸说:“在。”
“你怎么不喝?”
“留着。”
“留着干什么?”
我爸看了一眼主卧。
“留着提醒我,酒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让别人闭嘴的。”
杨叔听完,没有反驳。
那天晚上,他在我家坐了很久。
临走前,他站在主卧门口,对我爸说:“老赵,我以前是不是做得有点过?”
我爸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杯放到桌上,说:“你不是有点过,是每次都过。”
杨叔低头看着地面。
“我只是觉得,咱们以前那样挺好。”
“以前我不好意思拒绝你。”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怕失去你这个老朋友。”
杨叔抬起眼睛。
“现在不怕了?”
我爸笑了一下。
“现在我知道,真正的老朋友,不会因为我不喝酒,就逼我证明交情。”
杨叔站在那里,过了很久,才说:“那我以后注意。”
我爸点点头。
“你记住就行。”
杨叔走后,我去关门。
我爸没有回主卧,而是坐在沙发上,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点。
我问他:“今晚睡不着?”
“不是。”
“那为什么不回房间?”
他看着空茶几,轻声说:“突然觉得,客厅也没有那么安静。”
我没有再问。
从那以后,杨叔再也没有灌醉过我爸,也没有睡过我家的主卧。
他偶尔带着苹果、糕点或者一袋橘子来,坐在客厅里喝茶。只要他话题绕到酒上,我爸就会提前把茶杯放下,说一句:“今天不喝。”
杨叔也会停住。
有一次,杨叔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我爸:“老赵,你变了。”
我爸说:“是。”
“变得不讲情面了。”
“情面不能拿来灌醉人。”
杨叔没说话。
我爸又补了一句:“也不能拿来睡别人家的主卧。”
杨叔愣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次,他没有生气。
他穿好鞋,自己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爸站在门口,看着他下楼,直到脚步声消失,才轻轻关上门。
然后,他回到主卧,把母亲的照片擦了一遍。
照片里的母亲还是年轻时的样子,头发挽在脑后,眼睛里带着笑。
我爸坐在床沿,低声说:“以后没人乱睡你的床了。”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喝茅台,却睡得很踏实。
而我也终于明白,杨叔长期来我家,真正占据的从来不只是一张床、一瓶酒,或者几个喝醉的晚上。
他占据的是我爸不敢拒绝人的软弱,是我爸对“老交情”三个字的亏欠感,也是这个家里很久没有被说出口的寂寞。
但从那天起,主卧重新变回了我爸的房间。
茅台重新变回了酒。
杨叔也终于明白,来别人家做客,不是想睡哪里就睡哪里,更不是每次都能把主人灌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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