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玲把协议压在护理盆旁,纸角沾到一滴温水。她没有挪开,只对身后的律师说:“请记录,结算期限已经届满。”
律师打开录音笔,将时间、地点和在场人逐一报清。罗子君拧着毛巾,手指被热水烫得发红,仍习惯性地先试了试温度。
陈俊生靠在轮椅里,毯子盖到腰间。他看也没看协议,只问凌玲:“非要今天谈?”
“不是今天谈,是今天履行。”凌玲点了点协议末页,“二十亿是股权估值,不是我要你现在开张支票。你别再拿这个数字演苦情戏。”
律师将笔尖停在纸上:“陈先生,请明确回答,是否按离婚协议约定配合股权结算?”
陈俊生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到罗子君脸上。她端起护理盆,准备把用过的毛巾送进洗衣间。
“子君,你先别走。”他忽然掀开腿上的毯子,腰背从轮椅里挺直,双脚稳稳踩住踏板。
屋里没有人说话。罗子君端着水盆站在原地,看见他膝盖弯曲,脚踝用力,动作没有半点久病后的迟滞。
陈俊生扶着轮椅扶手站了起来,又向前迈了一步。他抬高声音,像是在等待迟到了十年的掌声。
“我装病10年,就是为了看清谁才是真心对我!”
护理盆里的水晃出一道波纹。凌玲只扫了他的腿一眼,转向律师:“装病一事也请完整记录,别暂停。”
陈俊生脸色一僵,随即朝罗子君伸出手:“子君,你过来。你不是一直盼着我能站起来吗?”
罗子君把护理盆放回矮柜,毛巾搭在盆沿。陈俊生的手仍悬在半空,她却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你自己站稳。”她说,“什么时候恢复的,谁给你做的康复,这十年有没有真正失去过行动能力,你一件件说清楚。”
陈俊生往前走了半步,张开双臂:“这些以后都能解释。现在你至少该抱抱我,这是我给你的惊喜。”
“给我的?”罗子君看着他笔直的双腿,“我八年没睡过整觉,工作辞了,腰也落了病。你把能走路叫给我的奖赏?”
门外传来钥匙碰撞声,平儿匆匆进屋。他看清父亲站着,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转身把门关紧。
“妈,先别录。”平儿压低声音,“家里的事别闹出去,邻居都认识我们。”
罗子君没有按停止。她盯着儿子握住门把的手,心里那点因震惊而生的空白,突然有了形状。
“你看见你爸站起来,一点都不意外。”她问,“平儿,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平儿避开她的目光:“我也是刚猜到。妈,现在外人在,先让爸坐下,别把事情弄得没法收场。”
“谁是外人?”凌玲冷冷问,“按法律关系,你母亲早已不是他的妻子,没有义务继续伺候他。”
陈俊生重新看向罗子君,语气软下来:“我承认方法过分,可结果证明你没让我失望。凌玲走了,护工走了,只有你留下。”
“我留下,是十五岁的平儿哭着求我救急。”罗子君说,“后来你一次次说不适应护工,把三天拖成三个月,再拖成八年。”
“可你也舍不得这个家。”陈俊生伸手去拉她,“我们绕了这么多年,真正适合我的还是你。只要你愿意,股权、房子,我都能重新安排。”
罗子君侧身避开。他收手不及,掌心擦过矮柜,却立即站稳,甚至下意识抬脚避开地上的水渍。
她将刚才的对话录得清清楚楚,随后点开朋友唐晶的对话框,把录音文件发了过去。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她才收回手机。
陈俊生看见屏幕,脸上的温情骤然退去:“你把录音发给谁了?马上撤回,子君,这是我们的私事。”
“既然是考验,你应该不怕别人知道。”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我只是留一份不会被你拿走的证据。”
凌玲翻开协议,在应履行条款旁点了一下:“陈俊生,你想向谁证明真心与我无关。今天不签交割文件,我方会按约申请保全。”
“你眼里永远只有钱。”陈俊生说完,立刻转向平儿,“你劝劝你妈,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别让她做后悔的事。”
平儿挡到罗子君面前:“妈,爸能站起来是好事。有什么话一家人慢慢说,你别跟凌阿姨一起逼他。”
“她要协议,你爸要复合,我只要退出。”罗子君走到护理柜前,摘下挂在腰间的药盒钥匙,放在桌上。
陈俊生盯着那串钥匙:“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现在起,吃药、洗澡、上厕所,都由你自己负责。”她又看向平儿,“你若不放心,就留下看着他。”
平儿堵住玄关,肩膀抵着门,声音发紧:“妈,你不能现在走。爸十年没正常走路,万一摔了怎么办?”
罗子君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那就让开门,陪我一起看看,他到底会不会摔。”
平儿没有让开。他像小时候犯错时那样低着头,只是如今已经比母亲高出半个头,堵住门便成了一道实实在在的墙。
陈俊生扶住轮椅,适时晃了一下:“腿确实能动,但肌肉还没完全恢复。子君,你至少帮我过了今晚。”
罗子君看着他的手:“洗手间就在走廊尽头。你现在自己走过去,平儿跟着,凌玲和律师都可以作证。”
“有必要这样羞辱我吗?”陈俊生问。
“过去八年,我每天扶你进去,有时半夜三次。”她把便携扶手推到一旁,“你既然用这件事考验我,就该让我知道考题究竟是从哪天开始造假的。”
平儿终于松开门把,转身扶父亲:“爸,我陪你。”
陈俊生推开儿子的手。他大概也明白,此刻再装虚弱,只会把录音里的谎言变得更难看。
他沿着走廊走向洗手间,步幅平稳。到门口时,他甚至自然地绕过了卷起的地毯边,没有低头确认落脚处。
罗子君站在原地计时。不到一分钟,洗手间里传来冲水声,随后是水龙头开启又关闭的声音。
陈俊生出来时,袖口整齐,手上没有一滴水。他像过去每一个无需别人照顾的普通人那样,顺手关了灯。
平儿的脸一点点白下去。罗子君把备用纸巾递给他:“看清了吗?从今晚开始,他不需要你替我留人。”
“妈,我可以照顾爸。”平儿说得很快,“可你不能就这么走,你的衣服、证件都在这儿。”
“我今晚只带必需品,明天回来取。”她进卧室拉出一只旧旅行袋,装了两套换洗衣服、药和充电器。
八年来,她第一次收拾只属于自己的行李。袋子很轻,轻得让她意识到,她在这座房子里留下的东西,大多不是她的。
陈俊生跟到卧室门口,没有借助轮椅,也没有扶墙:“你要去哪里?唐晶家?她一直看我不顺眼,只会把事情越搅越乱。”
“你连我要投奔谁都猜得到,却不知道我这些年想不想回去工作。”罗子君合上拉链,“这不是夫妻间的误会。”
“我们可以重新办婚礼。”陈俊生挡住衣柜,“我愿意公开承认你才是陈太太,也会给你足够保障。”
凌玲在客厅听见,嗤笑了一声:“离婚协议还没履行,下一场婚礼倒安排上了。你所谓保障,是不是也得等十年后才揭晓真假?”
陈俊生没有理她,只对罗子君说:“你熟悉我的饮食和作息,突然换人,我真的不适应。哪怕住到月底,给我时间找人交接。”
“交接已经完成了。”罗子君指向他的腿,“接手的人就是你自己。”
她拎起旅行袋走向玄关。平儿再度拦住她,却不敢像先前那样抵住门,只攥住了袋子的提手。
“妈,你这一走,别人会怎么说爸?公司那边要是知道他装病,股东肯定会闹。”
“所以你担心的不是他摔倒。”罗子君松开手,任旅行袋被儿子攥着,“你担心的是事情传出去。”
平儿喉结动了动:“我是担心这个家散了。”
“十二年前,这个家就散过一次。八年前,你把我叫回来,我以为是在帮你救父亲。”她问,“现在告诉我,你究竟在帮谁?”
陈俊生沉声打断:“平儿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逼孩子。是我让他关门的,他只是听话。”
这句话太急,反而把平儿护得更加可疑。罗子君伸手:“把包给我,你若还认我是你母亲,就别替别人回答。”
平儿慢慢松开手。她打开叫车软件,把定位设在小区北门,司机两分钟后到。
律师收好文件,提醒凌玲:“今天无法完成签署,现场情况已经记录。我们先走,后续按书面程序处理。”
凌玲拿起那份被水浸湿一角的协议。经过罗子君身边时,她停了一下:“别因为恨我,就替他守秘密。你守不住他的利益,只会丢掉自己的。”
“我不替任何人作证。”罗子君回答,“你们的财产账,你拿证据去查;我的八年,我自己算。”
凌玲看了她两秒,点头离开。她和律师进电梯后,陈俊生才压低声音:“你跟她合作,不会有好结果。”
“拒绝替你撒谎,不等于跟她合作。”罗子君穿上鞋,“明天我来拿证件,也会把当初说好的护理报酬算清楚。”
陈俊生神色微变:“一家人谈什么报酬?这些年吃住都是家里出的,平儿那边我也没少给。”
“你当初写过约定。”她握住门把,“是不是一家人,不能由需要我干活的时候决定。”
电梯已经下行,罗子君改走楼梯。平儿追出门时,她没有停,只听见儿子的脚步一路跟到楼下。
夜风灌进领口,她在小区北门找到网约车。司机下车替她开后备箱,看到那只小旅行袋,顺口问了一句:“就这些?”
“就这些。”她说。
平儿追到车边,一手按住车门:“妈,别今晚走。我爸情绪不对,我怕他做出什么事。”
“他能走路,能处理公司,也能为自己的情绪负责。”罗子君坐进后排,“你如果选择留下,那是你自己的决定。”
司机询问是否出发。罗子君点头,平儿却仍扶着车门,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妈,我不是今天才知道。”他终于说,“凌阿姨回国前一个月,我进了反锁的康复室,看见爸在跑步机上走。”
罗子君望着他:“一个月。你天天看着我扶他起床、换衣服、端洗脚水,一个字都没说。”
“爸说他准备向你求婚,等凌阿姨的协议处理完,就把家真正还给我们。”平儿声音发颤,“他说现在揭穿,会把所有安排都毁掉。”
“所以你替他瞒着。”
平儿急忙说:“我只瞒了一个月,不是八年。我也以为他很快就会告诉你。”
“一个月足够你每天重新选择一次。”罗子君把他的手从车门上轻轻拿开,“你今晚留下,问清自己到底帮他守了什么。”
车门合上前,平儿又说:“妈,爸还答应帮我买房。我没想拿这个换你留下,真的没有。”
罗子君没有追问金额。她只看着儿子退到路边,第一次明白,他挡住玄关时守着的不只是父亲的秘密。
车子驶出小区,她把头靠在椅背上。唐晶发来消息说客房已经铺好,她回了一个“到”,随后关掉陈俊生接连打来的电话。
第二天上午,罗子君回到陈家。门一打开,她先看见被擦得锃亮的轮椅停在客厅中央,陈俊生则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听到动静,立即挂断,仿佛站立已是无需遮掩的日常:“我订了你喜欢的餐厅,中午去看看场地,婚礼可以从简。”
“我来拿身份证、银行卡和工作证。”罗子君绕过轮椅,“拿完以后,谈护理报酬。”
茶几上摆着两本婚礼策划册,红色丝带压住封面。她连碰都没碰,径直走进储物间。
陈俊生跟在后面:“昨天大家都在气头上。你照顾我这么多年,难道真不明白,我最信任的人一直是你?”
“信任不是让一个人跪在地上替你穿袜子时,藏着自己会走路。”她拉开文件柜,“让一下。”
旧文件柜最下层放着家庭支出夹。塑料封皮已经发黄,里面夹着水电单、药费票据和她刚回来照护那年写下的约定。
那张纸只有半页,字迹是陈俊生的。每月一万五千元,负责饮食、清洁、陪诊和夜间照护,其他医疗支出另算。
末尾还有一句:若情况稳定后继续照护,报酬照付,不因双方过去婚姻关系减免。陈俊生签了名,日期正是八年前。
罗子君把纸从透明袋里抽出来,拍照发给唐晶,又放到茶几上:“九十六个月,累计一百四十四万元。现在谈怎么付。”
陈俊生扫了一眼:“这只是当时安你的心。后来你的生活费、家用和各种转账,早就超过这个数字。”
“家用买的是你的菜,水电供的是你的房子。你给医院的钱也没进我的账户。”她说,“哪些是报酬,逐笔拿出来。”
门铃响了。昨天跟随凌玲的律师站在门外,身旁还有一名年轻助理,手里抱着两只文件袋。
陈俊生皱眉:“我没让你们来。”
律师出示委托说明:“凌女士要求继续送达股权结算文件。另外,您昨晚称罗女士的护理费用已经大部分支付,这会影响相关资金性质,我们需要核实。”
罗子君看向陈俊生:“你昨晚还对他们说过这件事?”
“我只是陈述事实。”他走回沙发坐下,“平儿已经代你收过一百二十万,剩下的零头和生活支出足以抵扣。”
罗子君没有坐:“收款账户给我看。”
律师从文件袋中取出付款凭据:“陈先生昨晚提供了这份材料,备注为护理费用代付。我们不能确认其法律效力,只能请相关人核对。”
转账发生在半年前,金额一百二十万元,收款人是陈平。摘要栏写着:代罗子君收取长期护理款。
罗子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半年前,平儿曾告诉她,公司项目发了奖金,准备付新房首付。她还拿出积蓄,说不够可以先用。
平儿当时抱了抱她,说父亲已经安排好了,不需要她的钱。原来所谓安排,是把她八年的劳动换了一个名字。
陈俊生放缓语气:“钱给平儿和给你有什么区别?你以后跟我复婚,那套房也算我们的家庭资产。”
“房子写谁的名字?”她问。
“当然先写平儿。他到了结婚年纪,需要稳定。”
“所以这不是付给我的护理款。”罗子君把凭据推回去,“这是你给儿子的购房款。”
陈俊生敲了敲桌面:“备注写得很清楚,他也签了代收说明。你不能因为现在闹情绪,就否认已经收过的钱。”
律师提醒:“转账备注是单方填写。若有代收授权、用途约定和实际交付证据,需要一并核对。”
助理将附件翻到下一页。纸张右下角露出平儿的签名,日期就在转账后的第二天。
罗子君伸手按住页面:“请把这一页完整给我看。”
那是一份代收声明:本人陈平确认代母亲罗子君收取长期护理报酬一百二十万元,并承诺用于家庭共同购房。
声明下方没有罗子君的签名,也没有她的授权。只有平儿歪斜的笔迹和陈俊生按下的见证指印。
罗子君拿出手机,拨通平儿的电话。响到第五声,儿子才接起:“妈,你回去了?”
“半年前那一百二十万,你说是你爸给你的购房款。”她问,“你签字时,看没看见纸上写的是代收我的护理报酬?”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陈俊生起身想拿她的手机,她后退一步,律师也横过文件袋挡在两人之间。
“平儿,你只回答看见还是没看见。”
“看见了。”平儿终于开口,“爸说只是为了公司账上好处理,房子以后也有你一份。他说你不会跟我计较。”
陈俊生厉声道:“你别在电话里乱说!我什么时候说是为了公司做账?”
律师抬眼:“陈先生,现在通话也在现场记录中。”
平儿听见父亲的声音,呼吸明显乱了:“爸,你明明说签完就能放款,还说等你和妈复婚,她不会追这笔钱。”
“你知道那不是我的钱,还是签了。”罗子君的声音很平,“昨天你拦着我,也有这笔钱的原因,对吗?”
“我怕你知道后不要我了。”平儿哽咽起来,“妈,我本来想等房子买好,再慢慢跟你说。”
“你怕失去我,却先替别人拿走我的八年。”她闭了一下眼,“平儿,房子还没买吗?”
“还没有。钱在我账户里,定金都没交。”
“把钱原路退回你父亲账户,备注写明退还购房款,不得冲抵罗子君护理报酬。”她说,“怎么选择,你自己决定。”
陈俊生伸手按断了通话:“你非要逼儿子站队?钱留给他有什么不好?一百二十万对你我不是大数,对年轻人是一套房的底气。”
“对我来说,你想用这笔钱抵掉的,是九十六个月的报酬。”罗子君把手机收起,“也是九十六个月里,你每次叫我扶你时,明明可以自己站起来。”
陈俊生的脸沉下来:“你真要算得这么绝,我也可以算你的食宿、保险,还有我给你买过的东西。”
“可以。”她把护理约定递给律师,“合法该抵的逐项列明,不该抵的别拿亲情冒充。原件我带走,照片已经留存。”
律师没有接原件,只示意助理扫描:“我们代表凌女士,不代理罗女士。不过这份约定与相关付款的真实用途有关,可以纳入核验材料。”
“我也不需要你们替我索赔。”罗子君说,“你们查你们的股权,我追我的劳动报酬。谁都别要求我替另一方编证词。”
律师点头:“这两件事可以分别处理。凌女士的主张不以您作出虚假陈述为条件。”
陈俊生冷笑:“凌玲给了你什么好处?”
罗子君将身份证、银行卡和护理约定装进文件袋:“我只拿本来就该属于我的。”
她又回卧室收了几件衣服,把母亲留下的首饰盒放进旅行袋。床头柜里还有一枚陈俊生昨夜新买的戒指,发票日期是凌晨。
陈俊生倚在门边:“戒指是你的。你若愿意,我们下午就去登记,婚礼以后补。财产我可以立刻公证。”
她合上抽屉:“我现在要的是结清。”
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唐晶已经到了,发消息问要不要上楼帮忙,罗子君回复说不用。
她拎着两个旅行袋走到玄关。八年前平儿在这里拉住她,求她照顾父亲几天;昨天,他又站在同一个位置,不许她离开。
今天门口没有儿子。那道曾让她舍不得跨过去的门槛,只剩一双不属于她的男式拖鞋。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没有到账提醒,只有平儿发来的消息:“妈,我会退。声明我也会更正,但你能不能先别拉黑我?”
罗子君没有回复原谅,也没有删掉对话。她把消息截屏保存,随后将陈家的钥匙放在鞋柜上。
陈俊生追到门口:“子君,你走出去容易,可你真舍得连平儿也不要?”
“该学会承担的人,不止你。”她提起行李,“从今天起,他想见我,先问我有没有时间;想照顾你,就由他自己来,不再拿我的生活填补。”
电梯门打开,她没有回头。自由并没有让行李变轻,它只是终于把代价写到了真正欠账的人名下。
平儿发来地址时,罗子君已经坐进唐晶的车。他约她去看那套所谓还没买的房子,说有些话不能当着父亲讲。
地址在城西的新楼盘。电梯门打开,平儿站在一扇没有门牌的防盗门前,眼下发青,手里攥着一串新钥匙。
罗子君看了一眼钥匙:“你今天上午说钱还在账户里,定金都没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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