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记者 唐小丽
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开幕前夕,上海选手陆亦炜的身份变了。2019年,他是俄罗斯喀山赛场上为中国花艺夺得金牌的00后少年;如今,他是本届大赛花艺项目专家组成员,坐在训练场边,看年轻的面孔重走他当年走过的路。
陆亦炜在第45届世赛花艺项目中一举得魁
故事要从喀山那个“神秘盒子”讲起。世赛最后一天,花艺项目压轴赛题揭晓:60个瓶子、10个套娃、一批鲜花,还有国内从没见过的欧洲脆性木枝,必须全部用进一件桌花作品。
“没有足够的柔韧性来弯曲它,我尝试了10分钟,还是搞不定。”陆亦炜紧张得“快要崩溃”,索性放弃原方案,最后2分钟,以竹编骨架为基础完成作品。
多年后回看那次惊险,陆亦炜的感悟是:“花材并没有义务配合我的原计划。你练过再多遍,准备得再认真,它该断还是会断。现场不会因为你舍不得,就多给你一点时间。”这段赛场经历,成了他走出赛场后的思维底色。
最初学花艺时,他并没有想得很远。“当时的期待比较简单,学好一门本领,将来能做自己感兴趣的工作。世界冠军并不是我一开始就敢想的身份。”夺冠之后,选择突然变多,他反而要回答一个以前没认真想过的问题:“离开比赛的评价标准,我到底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从业者?”
陆亦炜没有急着创业或当专职教练,而是选择升本,进入上海应用技术大学读风景园林专业,又出国攻读建筑设计硕士,回国后入职一家国企做景观设计。
陆亦炜花艺作品
“拿到冠军的时候,我对自己的专业能力有了信心,但对整个行业和完整的设计过程,了解得还不够。我不想因为自己拿过花艺金牌,就默认已经具备经营一家企业,或者培养好每一个学生的能力。先把项目经验积累起来,也会让我以后作选择时更有依据。”
成长过程中,陆亦炜还发现,同一门技能可以长出不同的方向:“花艺里对材料、结构、色彩的理解,可以继续进入景观、空间设计,也可以成为教学的基础。所以我现在不太愿意过早给一个年轻人的职业定型。有时候,我们要先有机会把一件事做好,才知道自己还可能做什么。”
陆亦炜在进行花艺创作
从赛场走进岗位,落差是实实在在的。“植物不负责按效果图长。设计的时候,不能只想着画面最漂亮的那一刻,还要想几个月、几年以后,它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而且,评价你的人也变多了,比赛有比较明确的标准,项目里则有使用者、建设方、施工和养护人员。”陆亦炜慢慢理解,有些设计能力体现在克制上,“少放一点,留出空间;换一种材料,让维护更方便。这些调整未必会让作品更抢眼,却可能让实际使用更舒服。世赛让我认真对待细节,岗位工作则让我进一步思考:这个细节,究竟对谁有价值?”
如今坐在专家的位子上,陆亦炜首先要克制“直接上手替他们改”的冲动:“专家可能很快就能看到问题,但如果总是直接给答案,选手就少了一次自己判断的机会。我把作品改好了,并不代表他学会了。”他建议年轻选手多解释自己的选择:“为什么用这个材料?为什么是这个比例?换一个条件,这个方案还能成立吗?你觉得一个作品好,是因为真正理解它,还是因为经常看到大家说它好?”
陆亦炜花艺作品
说到世赛光环,陆亦炜坦承机遇和压力并存。机遇是“更多人知道你,愿意给你交流、学习和展示的机会”;压力是“不太敢做新人,明明有不懂的地方,却会担心:我问这个问题,别人会不会觉得‘冠军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如果为了维持一个‘什么都会’的形象,反而不敢请教,最后影响的还是自己的成长。”
谈及就业问题,陆亦炜认为,“好就业”和“就好业”之间,还有一个了解自己的过程:“一份工作不能只在别人看来很好,也要看自己能否投入其中、持续进步,能否过上适合自己的生活。荣誉会影响别人怎样认识我,但每天怎样工作,还是得由我自己来完成。”
因此,他特别看重长期发展:“我们很容易赞美一个人能吃多少苦,却很少讨论他怎样合理安排工作,让这门职业可以做十年、二十年。”他也越来越看重选择能力、沟通与学习,并给自己保留工作之外的生活:“做设计需要观察人、理解生活。如果每天只剩任务和截止日期,时间久了,创作也会变窄。”
陆亦炜讲授作品创作灵感
眼下,第48届世赛的主场,轮到了上海。当年站上领奖台的少年,如今站在训练场边,把赛场上的惊险与教训,一点点教给下一批年轻人。“从技能、技术到学术再到职场,我经历了四个跨度。”陆亦炜说,“技能为我打开了一扇窗,让我在自己兴趣的支点上迈向多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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