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2月24日凌晨4点，一列火车驶过鸭绿江，进入中国境内。
车上坐着21个美国兵。他们不是被押送来的，是自己选的——不回美国，去中国。
同一年，另一批人坐上了美国军舰，从仁川港出发，驶向台湾基隆。14220人。他们也是自己“选”的。
但一边是“选择”，一边是“被选择”。
同样战俘，同样交换，沧海桑田的半个多世纪后，他们最终如今都怎么样了？
回顾整个朝鲜战争，我志愿军被俘2.2万余人。交换俘虏时，回大陆的约6000多人，剩下的一万四千多人，去了台湾。
之所以去台湾，是因为蒋介石等这个机会，等了好几年。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之初，蒋介石马上给麦克阿瑟发电报，说愿意派3.3万精锐去朝鲜参战。
幻想以此为跳板，最终反攻倒算，然而三次请战，三次被拒。
毕竟老美还不想与我全面开战。
正面战场没他的份，他就在战俘营里下手。
最终美方抛出了一个月阳谋，也就是所谓的“自愿遣返”，表面上是讲人权、讲自由选择，实际上是一招死棋。
对美军战俘来说，“自愿”就是回美国。可对志愿军战俘，美方说：不愿回大陆的，可以去台湾。
台湾是什么地方？是中国的地方。可当时确实在蒋介石控制。
这就把中方架住了。你说不行，那等于否认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
你说行，那战俘去台湾就等于“自愿回国”，美方没违反公约，你还拿什么反对？
一句话，把“全部遣返”的原则堵死了。
道理在你这边，话却说不出口。这就是美方“自愿遣返”底下藏的那把刀。
为此台湾派了大批特务，开始渗透进巨济岛战俘营，我被俘人员不愿去台湾的人被断粮断药、被毒打，被强行刺上反动口号的字。
刺了字，预示着再也就回不了大陆。
除此之外，对于坚决不愿去到台湾的，特务直接动手。
譬如1952年4月7日，战俘营里一个叫李大安的志愿军变节者，居然把志愿军战俘林学逋拉到台上。
李大安问他到底去不去台湾，林学逋说“不”。结果是被一刀砍下手臂。
再问，林学逋还是摇头。又一刀插进胸口，惨绝人寰的直接把心挖出来，特务们拿着那颗心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地给被俘志愿军转：“看了吗？这是要回国的。”
第二天，五千个战俘坐在台下，看着那颗心，心情可想而知。
这就是“自愿遣返”底下压着的东西。什么叫“自愿”？刀架在脖子上，心挖出来给你看，你选。
1954年1月23日，14220名志愿军战俘换上国民党军装，从仁川港登上美国军舰，驶向基隆。
蒋介石接到报告后，安睡了9个小时。第二天在日记里写：“实为今年来最安眠之一夜也。”
一个败退到岛上的人，打仗打不赢，只能在战俘身上找回场子。这事儿搁现在说，就跟打游戏输了，回头在聊天框里骂人一个道理。
先说那21个去了中国的美国人。
停战协议签订之后，4300个美军战俘里，有23个人说：我不回美国。
而温纳瑞斯是其中一个。
温纳瑞斯回忆被俘那天的画面，他记了一辈子。他躲在山洞里冻得发抖，下午四点半探头往外看，一队志愿军押着几百个俘虏坐在民房旁边。
一个志愿军战士拿着一大捆钱，递给朝鲜老百姓，买了白菜、大米、猪肉和辣椒。
温纳瑞斯看傻了。打仗还花钱买东西？抢不就完了？
最终他扔了枪，举着手走出山洞。一个高个子志愿军军官用英语说：“你们要是投降，就坐下。”然后递给他一支烟。
到了中国后，温纳瑞斯被安排到济南造纸厂。后来保送上了中国人民大学。
他娶了个山东姑娘，在济南住了五十年。1976年他回美国探亲，本来请了半年假，结果待了11个月。
全美47个州轮流请他演讲，200多家媒体报道。毕竟老美想搞清楚他到底怎么想的。
然而他的回答是：“我到中国，是因为那里有我的信仰。”
但大多数人没他这么幸运。 因为思乡和无法适应，此后数年间，其中17人一个接一个地偷偷返回了美国。
21个人，最后真正留在中国、死在中国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温纳瑞斯是其中一个。2004年他在济南去世，终年82岁。
再说回大陆的那拨人。
冉宏图是他们其中一个标志性的缩影，四川云阳的他，1942年被国军抓壮丁入伍。
后来成了解放军、志愿军，1952年被俘，关进巨济岛战俘营。
台湾特务逼他刺字，他不肯，但最后还是被强行刺了。刺了字，回大陆的路就断了。
可他还是想回，于是1954年，他选了回大陆。到成都下飞机那天，他高兴得掉眼泪。
不是悲伤，是高兴。他问同乡：“老家那棵柿子树还在不在？”同乡说：“柿子树和桃子树还在。”他去看，柿子树和人一样，也老了。
很遗憾的是，那一身刺青，让他最后几经波折，具体经过不便多说。
最终在老家宜昌一个小山村里养奶牛，深居简出。
这里得插一个画面。
志愿军战俘当初回来的时候，身上穿的全是美军发的囚服，车一过板门店的桥，桥中间就是南北分界线，他们开始脱。
先脱外衣，再脱上衣，最后有人把内衣内裤都扒了，赤身裸体地跑向“祖国怀抱”的彩门，把衣服扔在美军遣送人员的脚下。
这不是耍流氓。这是把羞辱还回去。 一件一件地扔，扔的是三年的屈辱。有的人残疾，被抬下车的时候还在挣扎着脱，脱不动就让人帮着扒。
再说去台湾的那拨人。
去台的那一万四千多人，文化层次低的，一辈子清苦，以劳力糊口；文化层次高的，赶上台湾经济起飞，做了老板。一些前志愿军战俘后来以台商身份西装革履地回到大陆本乡。
不得不起，确实结局相对较好。
但这拨人里，出了几个名人。
譬如卢会亭，山东诸城人，长津湖、金城战役都打过。
1953年被俘去了台湾。他女儿叫卢秀芳，中天电视台当家主播，2005年跟着连战访问大陆，成了第一个走进央视演播室的台湾主持人。她公开说过一句话：“我爸是志愿军。”
一个“志愿军”的女儿，成了台湾的新闻主播。这反差，比什么剧本都狠。
卢会亭还有个女儿，叫卢秀燕，现任台中市长，2022年连任。她在台湾政坛以“敢骂”出名，痛批过陈水扁，痛斥过蔡英文。
一个志愿军战俘的女儿，成了台湾深蓝阵营里最能打的市长之一。
1954年那列驶过鸭绿江的火车，和那16艘驶向基隆的军舰，载着两批人，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开去。
人这一辈子，有时候不是你选了哪条路，是那条路选了你。可走到底才发现，路是死的，人是活的。活到最后，谁也没输给谁，都输给了时间。
而时间这东西，从不问对错，只负责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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