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老师,麻醉开始以后,您还有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周晚宁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灯,轻轻摇头。
“不反悔。”
房子已经卖了,学校的工作也交代清楚了。她一个人飞到瑞典,就是为了把最后这件事办完。
麻醉师低头核对药物,针头已经贴到她手背。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
“等一下!”
一个年轻护士抱着文件袋冲进来,脸色发白。
“周老师,这个您必须先看。”
周晚宁皱眉。
“什么?”
护士把文件袋翻过来。
背面盖着一个已经褪色的中文红章。
江城市妇幼保健院,2006年产科特殊档案。
周晚宁的手指一下僵住。
那家医院,她二十年没有再去过。
而她这一辈子最不愿意想起的事情,就发生在那里。
01
周晚宁第一次疼得站不住,是在高三晚自习。
那天她正在黑板上写材料题,粉笔刚落下,左上腹突然疼了一下。
她停了几秒。
前排学生马上发现不对。
“周老师,您脸怎么这么白?”
“没事。”
她扶着讲台,把题讲完。
下课以后,同办公室的陈蔓过来找她。
“你是不是又胃疼?”
“老毛病。”
“去医院。”
“不用。”
陈蔓看着她额头上的冷汗,直接拿起她的包。
“别跟我犟,我送你。”
当天晚上做完检查,医生没有马上下结论。
第二天下午,周晚宁一个人回医院拿结果。
医生先问:“家属没来?”
“没有。”
“最好叫个人过来。”
周晚宁看着桌上的片子。
“您直接说吧。”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胰腺恶性肿瘤,已经有肝转移。”
周晚宁没有动。
医生继续解释治疗方案,她只听进去一句。
“从现在的情况看,已经不适合根治性手术。”
她低头看着报告。
“如果不治疗呢?”
“这个不好准确判断。”
“几个月?”
医生看了她很久。
“三个月到半年。”
周晚宁四十岁,教了十七年书,那天第一次知道,原来三个月也能成为一个人剩下的全部时间。
她从医院出来,没有回学校。
陈蔓给她打了三个电话。
第四个她才接。
“到底怎么样?”
“胃炎。”
“真的?”
“真的。”
“你别骗我。”
周晚宁笑了一下。
“我骗你干什么?”
挂断电话后,她把检查报告塞进包最里面。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父母早已去世。
她没有结婚。
学校里的人都知道她独身,却没人知道,她二十岁那年差一点结婚。
也没人知道,那段感情最后断在一家医院里。
第二天,她向学校请了长期病假。
校长专门把她叫过去。
“身体真有这么严重?”
“想休息一阵。”
“多久?”
“不确定。”
校长看她半天。
“晚宁,你有困难就说,学校不会不管你。”
周晚宁低头把办公室钥匙放在桌上。
“不是学校能解决的事。”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回家后,她开始查资料。
先查治疗。
再查止痛。
最后,她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夜。
第三天,她联系中介,把住了十二年的房子挂出去。
中介来拍照时有些不理解。
“周女士,您这个价格低了。”
“快点卖就行。”
“急着用钱?”
“不急。”
“那为什么这么赶?”
周晚宁没有回答。
她不是缺钱,她只是没有时间再等。
房子很快成交。
搬东西那天,她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一个铁盒。
盒里有一只褪色的住院腕带,一张缴费单,还有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她二十岁。
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顾承安。
他低着头替她整理围巾。
两个人离得很近。
周晚宁盯了几秒,把照片撕开。
撕到一半,她停住了。
最后还是把照片塞回铁盒。
二十年过去,她一直告诉自己早就忘了。
可真正要离开时,她才发现,那些东西只是被她藏起来了。
十一天后。
她拖着一个行李箱去了机场。
陈蔓在电话里问:
“你去哪儿休养?”
“瑞典。”
“一个人?”
“嗯。”
“什么时候回来?”
周晚宁望着登机口。
停了几秒。
“看情况。”
陈蔓沉默下来。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电话挂断以后,周晚宁直接关了机。
她没有打算回来。
更没想到,二十年前那段早该结束的旧事,会比她先一步等在瑞典。
02
周晚宁落地瑞典后,第一天几乎都在睡。
第二天下午,她去见负责材料衔接的华人工作人员沈砚川。
桌上放着一摞文件。
沈砚川逐页跟她确认。
“周女士,目前您的身体材料已经收到,后面还有几次独立评估。”
“好。”
“整个过程中,您随时可以撤回。”
“不会。”
沈砚川看了她一眼。
“您考虑得很清楚?”
“很清楚。”
他说到最后,抽出一张表。
“紧急联系人。”
周晚宁直接说:“空着。”
“最好留一个。”
“我在这里没有亲属。”
“国内朋友也可以。”
“不用了。”
沈砚川没再劝。
他只是发现,周晚宁回答所有问题都很快,唯独提到‘家人’时,她会停一下。
离开机构时外面下雨。
周晚宁没有带伞,就进了一家华人旧书店。
老板六十多岁,戴着老花镜。
她随手拿起一本中文旧书。
老人看了她几次。
“你以前当老师?”
周晚宁抬头。
“您怎么知道?”
“看着像。”
“以前是。”
老人点点头。
“江城的?”
周晚宁手里的书停住。
“您认识我?”
“不认识。”
老人盯着她看了两秒。
“就是觉得眼熟。”
周晚宁把书合上。
“您去过江城?”
“年轻时候待过。”
老人忽然问:“你姓周?”
周晚宁的神色一下变了。
“您怎么知道?”
老人明显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猜的。”
“姓也能猜?”
老人没有回答。
周晚宁盯着他。
对方最后只递来一张名片。
裴绍安。
上面只有电话。
“在这边要是遇到麻烦,可以找我。”
“为什么帮我?”
“同胞而已。”
周晚宁没有再问。
回到公寓以后,她却一直想那句“你姓周”。
晚上,她把行李箱打开。
那个旧铁盒还是被她带来了。
她把里面东西倒出来。
旧腕带上还能勉强看清日期。
2006年11月17日。
周晚宁盯着那串数字,慢慢想起当年的事。
她二十岁那年突然住院。
当时已经怀孕近七个月。
顾承安准备毕业后跟她领证。
可那次住院以后,母亲告诉她,孩子没保住。
她身体太差,住了很久。
出院前,顾承安来过一次。
他站在门外问:
“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周晚宁背对着他。
“没了。”
“我问你为什么会没。”
“医生说意外。”
顾承安声音压得很低。
“晚宁,你连我都不能说?”
她没有回答。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后来顾承安离开江城。
周晚宁也没有找过他。
二十年里,谁都没有再联系谁。
第二天下午,她去医院做评估。
走廊里,一个年轻的华人护士从对面过来。
两个人擦肩而过。
周晚宁走出去几步,突然回头。
护士也回了头。
两个人正好对上视线。
女孩很快移开。
周晚宁站了一会儿,问旁边工作人员:
“刚才那个护士叫什么?”
“林清禾。”
“多大?”
对方笑了:“这个我哪知道。”
周晚宁也觉得自己问得莫名其妙。
可她就是觉得那张脸熟悉。
不是见过,而是某些眉眼让她无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人。
当天晚上。
裴绍安突然给她发来一条信息。
“你二十年前是不是在江城市妇幼保健院住过院?”
周晚宁盯着手机。
很久才回复。
“你到底是谁?”
对面没有回答。
只发来一句:
“有些档案,当年可能没让你看过。”
周晚宁看着那行字,一整晚没有合眼。
03
第三次做材料确认时,沈砚川又把紧急联系人那张表拿出来。
“还是不填?”
“嗯。”
“如果临时出现程序争议,最好有人协助。”
周晚宁拿起笔。
本来想写陈蔓。
可笔尖停了很久,她还是放下。
“算了。”
沈砚川把表收回去。
“昨天护理记录是林清禾签的。”
周晚宁抬头。
“你为什么突然提她?”
“您刚才往门口看了两次。”
周晚宁没说话。
她最近确实一直在想那个年轻护士。
不是因为熟悉。
而是因为对方见到她时的反应。
出了办公室,她没有马上走。
十分钟后,林清禾从电梯里出来。
周晚宁直接叫住她。
“林护士。”
女孩脚步一顿。
“周女士。”
“我们以前见过吗?”
“没有。”
“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为什么一直看我?”
林清禾抿了抿嘴。
“您可能误会了。”
周晚宁转身准备走。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句:
“周老师。”
她一下停住。
回头。
“你刚才叫我什么?”
林清禾脸色明显白了一点。
“您的资料写着职业。”
“我的资料只写了教师,没有写别人平时怎么叫我。”
林清禾握紧病历夹。
没有回答。
周晚宁终于确定,这个女孩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
当天晚上,她再次去了旧书店。
裴绍安正在关门。
见她进来,只问了一句:
“你看到林清禾了?”
周晚宁站住。
“你果然认识她。”
老人沉默。
“她是谁?”
“这件事我不能替别人说。”
“那你能说什么?”
裴绍安把门重新打开。
两个人进去。
老人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张复印纸。
“我只知道,2006年江城市妇幼保健院有一批产科档案后来重新整理过。”
周晚宁脸上的神色慢慢变了。
“为什么重新整理?”
“当年有一些交接记录缺失。”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还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查我?”
老人看着她。
“因为有人二十年来一直在找其中一份。”
周晚宁心口一紧。
“谁?”
裴绍安没说。
她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人,是顾承安。
“是他吗?”
老人还是不回答。
周晚宁的语气冷下来。
“如果你们只是想在我最后这几天跟我打哑谜,那没有必要。”
裴绍安抬头。
“最后几天?”
她没有解释。
转身就走。
回公寓后,周晚宁翻出那张旧缴费单。
右上角有一串住院编号。
她打电话回国内医院。
对方查了很久。
“周晚宁,2006年11月16日入院?”
“对。”
“系统里有登记。”
周晚宁手指收紧。
“能调完整病历吗?”
“老档案需要申请。”
“有没有产科交接记录?”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这个得查纸质档。”
“麻烦您帮我查。”
“您本人现在在哪里?”
“国外。”
“那程序比较麻烦。”
周晚宁挂断电话以后,第一次想起主动联系顾承安。
她搜了很多年以前的号码。
早已停机。
社交账号也找不到。
二十年,两个人是真的彻底断了。
第二天。
沈砚川通知她,流程已经进入最终审核。
“最快这周可以确认日期。”
周晚宁问:“如果我现在想延后两天呢?”
沈砚川看她。
“当然可以。”
她沉默片刻。
“算了。”
“您在等什么?”
“没什么。”
她重新签字。
周晚宁告诉自己,二十年前发生什么已经不重要。
她现在是晚期。
那份档案救不了她。
可走出门时,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林清禾站在很远的地方。
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
女孩没有走过来。
只是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周老师,再给我两天。”
周晚宁看着那句话。
回了三个字:
“为什么?”
很久以后,林清禾才回复:
“因为有样东西,本来二十年前就该交给您。”
04
最后一次心理评估,偏偏又是林清禾协助。
周晚宁进门以后,把包放下。
“你故意安排的?”
林清禾低头翻表。
“不是。”
“那你说的东西呢?”
“还没拿到。”
“已经过去一天了。”
“我知道。”
周晚宁看着她。
“林清禾,你到底在查什么?”
女孩没有回答。
只按流程问:
“最近一周睡眠怎么样?”
“三小时左右。”
“疼痛加重了吗?”
“嗯。”
“有没有因此改变决定?”
“没有。”
林清禾笔尖顿住。
“真的没有?”
周晚宁看着她。
“你希望我改变?”
女孩抬头。
“我只是觉得,您应该把一些事情弄清楚再决定。”
“什么事情?”
沉默。
周晚宁笑了一下。
“又不能说?”
林清禾眼圈慢慢红了。
“不是不能,是我现在没有证据。”
“证据?”
周晚宁坐直。
“你在证明什么?”
林清禾没有继续。
这一次,周晚宁明显听出了不对。
她直接问:
“你认识顾承安?”
女孩猛地抬头。
这个反应已经足够。
“你真的认识他。”
林清禾手里的笔攥紧。
“周老师,我不能回答。”
“是他让你找我的?”
“不是。”
“那你跟他什么关系?”
“我现在不能说。”
周晚宁脸色彻底冷下来。
“那就不要再干涉我的事情。”
她起身。
林清禾突然叫住她。
“如果二十年前,您知道的事情本身就是错的呢?”
周晚宁停住。
没有回头。
“什么意思?”
“我只是说如果。”
“别跟我说如果。”
她转过身。
“孩子已经没了二十年,顾承安也走了二十年。现在我也要死了。”
“你告诉我,什么东西还有必要重新翻出来?”
林清禾眼泪一下掉下来。
“有。”
只有一个字。
周晚宁愣住。
那天,她第一次没有立刻离开医院。
她在楼下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终还是没有取消程序。
第二天上午,沈砚川打来电话。
“最终确认通过。”
“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两点。”
周晚宁闭了闭眼。
“好。”
“还要继续?”
“继续。”
挂断电话后,她把公寓里的东西全部整理好。
银行卡和密码放进信封。
学校的材料发给校长。
最后,她拿出那张被撕过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顾承安还是二十岁的样子。
周晚宁看了一会儿。
塞进行李箱。
她说服自己,只是想把过去一起带走。
晚上十点,林清禾突然打来电话。
背景声音很杂。
“周老师,能不能把时间延后?”
“东西找到了?”
“还差最后一部分。”
“什么东西?”
“您当年的住院档案。”
周晚宁一下坐直。
“谁让你查的?”
电话那头沉默。
“顾承安?”
还是沉默。
“林清禾,你到底是谁?”
电话突然断了。
周晚宁再打过去,已经无人接听。
她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
第二天下午。
她去做最终确认。
沈砚川问:
“确定不延后?”
“确定。”
“林护士今天请假了。”
周晚宁手里的笔停了半秒。
“跟我没关系。”
她签下名字。
可她不知道。
就在她签字的时候,林清禾正在机场。
怀里抱着一只从国内紧急送来的旧文件袋。
封口处盖着一个红章。
江城市妇幼保健院,2006年产科特殊档案。
05
手术室里很安静。
周晚宁躺在那里,麻醉师已经做好准备。
她看着天花板,眼睛慢慢闭上。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再面对那些过去。
就在这一刻,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林清禾冲了进来。
她手里抱着一个旧文件袋,声音发颤。
“周老师,先等一下。”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林清禾走到床边,把文件袋放在她手旁。
“您必须先看这个。”
周晚宁皱了一下眉。
“什么东西?”
林清禾没有回答。
她只是拆开文件袋,把里面泛黄的资料递过去。
周晚宁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张,是她二十年前的住院记录。
第二张,是当年的护理档案。
第三张,是一份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文件。
她原本只是疑惑。
可当她看到最后一页时,整个人慢慢僵住。
周晚宁一开始还睁着眼,后来眼神慢慢散了,呼吸也一点点变轻。她靠在那里,脸色越来越白,手上的力气似乎也在一点点松下去。
林清禾站在一旁,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她想伸手去扶周晚宁,又怕打断她,只能僵在那里,死死盯着她的脸。
过了一会儿,周晚宁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像是在问什么。
林清禾愣了一下,立刻俯下身,把耳朵凑了过去。
也就是这一瞬间,林清禾整个人变了脸色。
周晚宁猛地抓住她的手。
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来的平静。
“你说什么?”
林清禾没有回答。
周晚宁低头,再次看向那份文件。
她的手开始发抖。
“为什么会这样……”
她盯着最后那一行字,眼睛一点点红了。
“这份东西……为什么二十年前没有人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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