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8岁,退休金2150,存款两万,贷款六十六万,每天焦虑的睡不着

每天晚上,我都要在床头柜上放一杯水,一瓶救心丸,还有手机。手机屏幕调到最暗,怕万一有事,能第一时间拨出去。其实我最怕的是,半夜里心脏突然不跳了,没人知道。

这日子,过得像走钢丝。

我叫李秀芬,今年五十八岁,退休整整三年了。退休金每个月两千一百五,雷打不动打到卡上。存款?两万块,还是我牙缝里省出来的。可贷款呢?六十六万。这个数字我每天早上睁开眼就盘算一遍,算到今天,已经算了九百多天了。

你肯定想问,一个快六十的老太太,怎么欠下这么多钱?

说来话长,但长话短说就是:我儿子,赵磊,三年前说要创业。

那时候我刚退休,想着终于能歇歇了。老伴走得早,赵磊他爸在磊磊上初中那会儿就没了,肝癌,从发现到走,不到三个月。我一个人把磊磊拉扯大,供他上完大专,在城里找了份工作,又帮他娶了媳妇。虽然欠了些债,但那时候觉得日子有奔头,磊磊争气,小两口感情也好。

磊磊说要开饭店那年,是二零二零年秋天。他说看准了新区那块,周围好几个新小区,没个像样的馆子,他一个同学在那边买了商铺,愿意便宜租给他。启动资金要八十万,他自己攒了二十万,媳妇李梅从娘家借了十万,还差五十万。

“妈,就当我借你的,三年,三年连本带利还你。”磊磊跪在我面前,眼睛红红的。

我能怎么办?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我把老房子抵押了,贷了五十万。那房子是磊磊他爸留下的唯一值钱的东西,八十年代的老楼,两室一厅,评估价能贷出六十多万,我留了余地,贷了五十。加上我自己的两万存款,又把退休金卡押给了一个私人借贷的,凑了十六万。总共六十六万,全给了磊磊。

那时候我想,三年,咬咬牙就过去了。

头一年,饭店生意确实不错。磊磊每天忙到半夜,人瘦了一大圈,但脸上有笑。李梅辞了超市的工作,在店里帮忙收银,小两口吃住都在店里,省吃俭用。每到月底,磊磊会给我转两千块钱,说是利息,让我别舍不得花。

我没花,都存着。想着万一哪天他们周转不开,我还能帮衬一把。

转折出现在二零二二年的春天。那会儿疫情反反复复,新区那边的商场说关就关,有时候一关就是半个月。饭店不能堂食,只能做外卖,可外卖平台抽成高,磊磊又不愿意用料理包,坚持现炒现做,成本下不来。一个月房租水电人工加起来五万多,流水却不到两万。

磊磊开始跟我借钱,三千五千的,后来变成一万两万。我把退休金卡里攒的那点钱全给了他,又跟几个老姐妹借了三万。那段时间我每天给他打电话,他总说“快了快了,熬过这阵就好”。

可这阵,一直没熬过去。

去年夏天,饭店彻底关了门。磊磊把店里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桌椅板凳、冰箱灶台,加起来卖了不到两万块。他把钱分成三份,一份给李梅和孩子当生活费,一份还了最急的供货商,剩下一份,塞给了我。

“妈,我对不起你。”他站在我家门口,不敢进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看着他,三十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小半,眼窝深陷,突然就想起他爸走那年,他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说“妈,以后我养你”。

我没要他的钱,让他先顾好自己家。孩子才三岁,李梅又怀了二胎,哪哪都要钱。

可贷款不等人。

老房子抵押的那五十万,每个月利息就要三千多。我退休金两千一百五,不吃不喝也不够。私人借贷那边更狠,当初说好月息一分五,十六万一个月就是两千四。两项加起来,光利息就将近六千。

我开始拆东墙补西墙。先从老姐妹那借,借了一圈,后来实在开不了口了,就去办了信用卡。第一张卡下来两万额度,我套出来还了一个月利息。第二张、第三张……到现在,我手里六张信用卡,额度加起来十二万,全空了。

每个月十五号,是还信用卡的日子。二十号,是私人借贷的利息。二十五号,是银行房贷的扣款日。那几天,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躺在床上数羊,数着数着就变成数数字,六十六万,什么时候能还完?

我开始失眠,最严重的时候,三天三夜没合眼。第四天早上,我站在阳台上晾衣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从六楼栽下去。是隔壁的王大姐拉住了我,她吓得脸都白了,问我怎么了。

我没敢说。说什么呢?说我想跳下去?其实那一刻我真想了,一了百了,房子让银行收走,贷款也不用还了。可我又想到磊磊,想到小孙女甜甜叫我奶奶的样子,想到肚子里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我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是焦虑症加抑郁症,开了安眠药和抗焦虑的药。药吃了确实能睡,但白天头昏脑涨,走路都打晃。我不敢多吃,怕摔了没人知道。

今年过年,磊磊带着李梅和孩子回来吃年夜饭。李梅挺着大肚子,还在厨房忙前忙后。甜甜穿着新衣服,举着红包跑过来:“奶奶新年快乐!”

我接过红包,里面是两百块钱。我知道这是磊磊的心意,他现在在给一个物流公司开车,一个月挣四千多,李梅在网上接点零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吃饭的时候,磊磊问我:“妈,贷款那边……怎么样了?”

我说:“没事,妈有办法,你们别操心。”

他低下头,扒了两口饭,突然说:“我想把这套房子卖了。”

我筷子一抖,夹的丸子掉在桌上。

“卖了房子,把贷款还上,您搬来跟我们住。”磊磊不敢看我的眼睛,“我问过了,这房子能卖七十万左右,还了银行五十万,还能剩二十万。那十六万私人借贷的,我想办法再凑凑……”

“不行。”我打断他,“这是你爸留下的房子,我住了三十多年,我不卖。”

其实我心里清楚,磊磊说的不是没道理。房子卖了,债能还清,我搬去跟他们住,虽然挤,但至少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可我舍不得。这房子里有磊磊他爸的味道,有磊磊从小到大的痕迹,墙上还有他小学时画的画,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家”。

更重要的是,我信不过。我信不过自己还能活多久,万一我搬去跟他们住,哪天磊磊夫妻俩吵架了,我连个退路都没有。人老了,得有个自己的窝。

那顿年夜饭吃得没滋没味。李梅一直给我夹菜,甜甜在旁边唱儿歌,电视里放着春晚,热热闹闹的,可我觉得自己像是隔了一层玻璃,看什么都模模糊糊。

真正让我崩溃的,是正月十五那天。

早上我去菜市场买菜,碰见以前的同事张姐。她拉着我聊了半天,说她女儿给她报了个旅行团,去海南玩半个月。我嘴上说着“真好真好”,心里却在算,去海南得花多少钱?我这辈子,除了年轻时单位组织去过一次北戴河,哪都没去过。

回家的路上,手机响了,是私人借贷那个老板打来的。他说这个月的利息已经拖了五天了,再不还就要上门来要。我站在马路边上,来来往往的人从我身边走过,我突然觉得站不住了,腿一软就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那一刻我真的想,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可就在这时候,手机又响了。是甜甜的视频电话。她在那头喊:“奶奶,我今天在幼儿园得了一朵小红花,老师说我唱的歌最好听!”

她唱了起来,是那首《小星星》。五音不全的,跑调跑到天上去了,可我听着听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天下午,我做了一件这三年来一直不敢做的事。我去社区找了主任,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刘,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李阿姨,您别急,我帮你问问有没有什么政策。”

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又让我填了几张表。第二天,她告诉我,像我这种情况,可以申请政府的临时救助,每个月能补几百块钱。虽然不多,但至少够买药的了。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刘主任还帮我联系了银行。她认识那个支行的信贷经理,把我的情况说了,问能不能把贷款展期,或者调整还款方式。银行那边一开始不同意,说合同签了就得按合同来。刘主任跑了好几趟,最后银行松了口,说可以帮我申请“接力贷”,让磊磊做共同还款人,把还款期限从十年延长到二十年。

每个月还款额从五千多降到了三千出头。虽然还是紧张,但至少我退休金加上临时救助,能勉强覆盖了。

磊磊知道这事后,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了。他蹲在地上,抱着头说:“妈,我真没用,我拖累你了。”

我摸着他的头,就像他小时候那样,说:“傻孩子,妈不怪你。”

其实我心里明白,这事不能全怪磊磊。要不是我当初太惯着他,要什么给什么,他也不会这么没分寸。可话说回来,当妈的,看着孩子有难处,哪个能袖手旁观?

这几个月,我开始学着放过自己。以前每天晚上都要把所有的账单翻出来算一遍,现在不翻了,算也白算,不如多睡一会儿。安眠药还在吃,但减了量,医生说慢慢来。白天我去公园走走,跟王大姐她们跳跳广场舞,虽然跳得不好,但出一身汗,晚上能睡踏实些。

私人借贷那十六万,我跟那个老板谈了。我说我实在还不上了,你要么去法院告我,要么给我时间,我每个月还一千。他骂骂咧咧了半天,最后同意了。我知道他还是赚的,这几年的利息早就超过本金了。

前两天,磊磊给我打电话,说他换了个工作,给一个物流公司开长途,一个月能挣六千多。李梅也找了个在家做客服的活,一个月两千。他们打算每个月给我两千,让我先把银行的利息还上。

我说不用,你们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磊磊说:“妈,这次我是认真的。”

我信他。就像当年他爸走的时候,他说“以后我养你”那样信他。虽然中间走了弯路,但他还是我的儿子。

昨天下午,我去幼儿园接甜甜。她拉着我的手,一边走一边唱《小星星》。路过房产中介的时候,我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里的房价。老房子现在的市价,大概能卖到七十五万了。如果卖了,还了银行五十万,还能剩二十五万。私人借贷的十六万,磊磊说他想办法,其实我知道他没办法。

也许再过两年,等房价再涨涨,我就把房子卖了。搬去跟磊磊他们住,或者去养老院。人嘛,总得给自己找条出路。

但今天,我还能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就起来看看窗外。我们这个小区虽然旧,但树多,夏天的时候满眼都是绿。现在是春天,香樟树发了新芽,风一吹,沙沙地响。

我想起磊磊他爸还在的时候,有一年春天,我们一家三口在楼下种了一棵小树苗。现在那棵树已经长得比六楼还高了。磊磊他爸说,等树长大了,我们就在树下乘凉。

树长大了,人却不在了。

可日子还得过。我五十八了,不算老,还能再干几年。等甜甜上小学了,我就去找个活干,给人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一个月也能挣个千把块。

六十六万的债,像一座山压在我心上。但山再高,也是一步步爬的。我爬不动了,就歇歇,歇好了再爬。

昨天夜里,我又醒了。摸黑吃了半片安眠药,躺下的时候,听见窗外有猫叫。那声音细细的,像是小奶猫在找妈妈。我打开窗户看了看,楼下花坛里蹲着一只花猫,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

我说:“别叫了,回去睡吧。”

它真的不叫了。我关上窗户,躺回床上,迷迷糊糊的,居然睡着了。

梦里,磊磊还是小时候的样子,背着书包往家跑,一边跑一边喊:“妈,我考了一百分!”

我站在门口,笑着等他。

那天的夕阳,真好看啊。

我知道,明天醒来,还是要面对那些数字,两千一百五的退休金,两万的存款,六十六万的贷款。但至少,我不再想从阳台上跳下去了。

人活着,总得有点盼头。我的盼头就是,等甜甜长大了,我要跟她说,你看,奶奶当年欠了那么多钱,不也熬过来了吗?

日子再难,也得过。这是磊磊他爸临走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懂了。

天快亮了,远处传来环卫工人扫地的声音。唰,唰,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给这座城市洗脸。

我起了床,烧了壶水,泡了碗燕麦片。今天要去社区办那个临时救助的最后一道手续,刘主任说审批下来了,每个月能多三百块钱。

三百块,够我买半个月的菜了。

我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对着镜子梳了梳头。镜子里的老太太,头发白了一大半,眼角的皱纹像核桃壳,但眼睛还算亮。

“李秀芬,”我对自己说,“你今天得好好活着。”

推开门,阳光涌了进来。

楼下那棵香樟树,叶子绿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