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年初三清晨六点,国际出发大厅的柜台前乱成一团。

陈国富扯着嗓子大声嚷嚷,十来个拖家带口的亲戚被地勤死死拦在通道外,满地的大包小包狼藉不堪。

陈翠华脸色煞白,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家族微信群里疯狂弹出一连串语音。

“谁账上能借五万块钱周转一下?算我借的!就差这五万,不补齐全家都上不了飞机!”

原本喧闹的亲戚们面面相觑,竟没一个人敢接话。

就在这时,大理石地面上传来行李箱滑轮平稳的声响。

林逸凡神色平静地迈步走来,身侧跟着衣着齐整的父母,指间捏着三张刚刚打印出的商务舱机票。

陈翠华猛地抬起头,看清他们一家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机“啪嗒”一声砸碎在大理石地面上。

第01章

一沓铜版纸彩页被重重甩在玻璃转盘上,陈翠华手腕上那只沉甸甸的足金镯子跟着“当啷”砸在台面,震得旁边的骨瓷茶杯直晃。

“初三一早走,北海道七天六晚,大包机直飞,下榻全选带私汤的小独栋。”

陈翠华下巴颏微扬,两道新文的野生眉挑得老高,眼神在圆桌边一圈亲戚脸上刮过去,“机票酒店我全包。二哥、三姐,还有大哥你们全家,大大小小十二张嘴,名字全报上去了,定金我都划了。”

坐在上首的大舅陈国富夹着半截香烟,眯眼抓过一张彩页,吐出嘴里的茶叶渣,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哎哟,瞧瞧翠华这手笔!一甩手就是十来万。咱们陈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打小我就说,一窝孩子里就属你脑子最活、最能发大财!”

整桌人跟着轰然笑开,敬酒的、递纸巾的、忙着夹菜巴结的,把包厢烘得跟蒸笼一样热乎。

玻璃转盘带着菜品慢吞吞转了半圈,花花绿绿的行程单眼看就要滑到陈惠敏跟前。

陈翠华突然伸手,两根做着鲜红美甲的手指往桌沿一按,轻飘飘把那叠纸拨拉到一旁,眼皮子都没怎么抬。

“大姐,老林,这趟不是当妹妹的不叫你们。”

陈翠华端起高脚杯抿了小半口红酒,舌尖抵了抵后牙槽,“北海道那鬼地方,天寒地冻的零下十好几度,大姐你打年轻时就落下老寒腿,去了也是遭罪。再说了,逸凡在南边那小IT公司天天熬夜敲代码做网页,一个月死守着几千块钱工资,年终能不能拿到还两说呢,平日里请个假全勤就泡汤。大过年的,我就不难为你跟老板求情了,省得里外不是人。”

满桌的碰杯声骤然卡了一下。

林振华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夹着的排骨“啪嗒”掉回瓷盘里,涨红了脸就要张嘴分辩。

陈惠敏在台布底下一把按住男人的膝盖,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有,自顾自端起温吞的茉莉花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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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凡陷在软皮椅里,身上套着件洗得泛白的水洗灰连帽卫衣,连眼皮都没翻一下。

他在沿海带着四十号人的研发团队、捏着跨境平台核心架构和干股分红的事,这几年从没跟老家的亲戚透底过。

在小姨这群人眼里,只要坐在电脑前头,那就是“做网页的”。

跟蠢人辩解自己的身价,纯粹是浪费口水。

“逸凡,你小姨这是掏心窝子为你家好。”

陈国富就着花生米滋溜抿了口白酒,斜着眼指点江山,“年轻人眼光别太浮,成天在电脑跟前戳几下键盘,能戳出一套省城的房子来?你得跟你小姨多学学生意经!看看你小姨这半年,随随便便一倒手就是几十万的流水,带亲戚出去开洋荤眼睛眨都不眨!”

陈翠华听得浑身舒坦,腰板挺得笔直,正打算再显摆几句,搁在转盘旁边的手机突然在桌面上剧烈嗡鸣起来。

震动一下接着一下,急促得像催命。

陈翠华脸色微滞,动作极快地一把攥起手机,侧过身去挡住旁人的视线。

林逸凡恰好坐在斜对面,越过玻璃转盘的折射,将屏幕里的内容看得一清二楚——那是叫“日日盈”的野鸡理财软件,红绿错杂的走势线下方,连续弹出了三条刺眼的深红弹窗:“系统维护中,提现申请已被驳回”。

陈翠华的指尖在屏幕上几乎按出了残影,慌乱切进一个备注为“表姐夫”的微信对话框,手指死死按着语音键,把嗓子压得极低,声线里全是要吃人的焦躁:“到底卡在哪个环节了?!今天不是保证能出来吗?连利息带本金总共一百四十万,你现在给我提出来!听见没有!”

按掉语音,陈翠华飞快反扣下手机,抬起头时腮帮子都在发硬,却还是强撑出一副满不在乎的阔太笑脸,拎起分酒器张罗大家碰杯:“来来来,喝!今晚茅台管够!”

林逸凡冷眼看着她脸颊上泛起的虚浮红晕,单手插在卫衣兜里,拇指滑开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一直亮着,停留在法航的订票结算页面。

三张正月初三直飞巴黎戴高乐的商务舱,回程接瑞士采尔马特的景观列车,那是他半个月前就悄悄定好、送给父母结婚三十周年的银婚大礼。

全桌都在吹捧陈翠华,几道或是同情或是鄙夷的视线时不时扎在林逸凡一家身上。

林逸凡指纹轻轻往屏幕一触,三十八万八千的扣款提示瞬间闪过。

几乎在同一秒,陈翠华反扣在桌上的手机再次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

这回没有弹窗,而是一通来自境外高风险地区的未知来电,屏幕在台布上疯狂闪烁,亮得陈翠华整张脸瞬间惨白。

第02章

屏幕弹出一道微弱的蓝光,银行扣款通知跟着跳了出来。

正月初三飞往巴黎戴高乐机场,三张商务舱,票款一次性结清,电子行程单直接转进了邮箱。

林逸凡指尖在侧键上一按,把手机塞回卫衣前兜,靠着椅背抬起头。

大圆桌正对面,陈翠华正端着二两装的玻璃分酒器唾沫横飞。

大红色的羊绒开衫敞着怀,脖子上那条沉甸甸的金链子随着她说话一晃一晃。

大舅陈国富半弓着腰站在旁边,双手攥着酒瓶直往她杯里添,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翠华有大出息了”“往后全家老小都得指望你带契”。

满桌亲戚七嘴八舌地往前凑,筷子全避着陈翠华跟前那几盘大菜,生怕挡了她的风头。

唯独包厢门边这个过风的角落冷清得很。

残汤剩水全推在这边,母亲陈惠敏低头抿了口温水,神情平静得很,桌子底下却悄悄拉住了林振华那只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捏了两下,示意丈夫踏实吃菜。

九点多散场,陈翠华被众人簇拥在最前头往酒楼大堂走,细高跟在地砖上砸出急促又响亮的动静。

腊月二十四一早,县城里照例要扫扬尘。

两米高的人字铝合金梯架在书房里,林逸凡踩上去,伸手去够顶柜里装老相册的红木盒子。

正月初三出门要用护照,证件向来锁在母亲收存折的铁盒里。

盒子往外一抽,柜角卡着的一本旧牛皮纸硬壳账本被带了出来,啪的一声拍在水泥地上。

封皮摔散了,两张泛黄的电汇单存根飘了出来。

林逸凡从梯子上跳下来,弯腰去捡,目光扫过发脆的内页,手指顿在了半空。

账本停在半年前的七月十七。

整页纸就孤零零记了一笔,字写得很急:翠华借款,三十万。

可这行字的横头上,被人拿红圆珠笔发狠划了重重的两道横杠,力道大得几乎刮破了纸背。

杠子旁边,是母亲陈惠敏用钢笔留下的两行正楷小字:风险自负,绝不可涉。

“翻什么呢,小凡?”

陈惠敏拎着鸡毛掸子迈进屋,眼角扫见地上的账本,步子明显顿了一下。

她走上前,弯腰把本子拾起来,顺手塞进了蓝布围裙的大兜里。

林逸凡看着她:“妈,半年前小姨真来找你拿过三十万?”

陈惠敏没应声,侧过身去掸书架顶上的浮灰,动作放得很慢,浮尘在冬天的冷光里乱晃。

“她心气太高了。”

陈惠敏压着嗓子,声音干瘪,“听了她那个做外贸的表姐夫撺掇,整天琢磨着一步登天的野路子。我劝了一整夜,话不投机,她只当我这个当大姐的舍不得掏钱,见不得她好。从那天迈出这道门,她就彻底把咱们家记恨上了。”

林逸凡没接话。

母亲教了三十年书,性子最是本分求稳,能让她在账本上写下这种决绝的字句,那笔钱的去向绝对不是正道。

除夕夜里,外头的鞭炮声响得地动山摇。

家族微信群里更是没消停过。

陈翠华一口气甩了四五段北海道滑雪度假村的宣传视频,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两百块满额拼手气大红包。

陈国富抢得最凶,连着在群里发了一长串跪地磕头的动画表情,嘴里陈总长陈总短地叫着,其他几个叔伯姑婶也跟着起哄叫好。

林逸凡一家三口始终没在群里露面,一个红包也没点。

年关过得飞快,各怀心思的喧闹被冷风一吹,转眼就散了干净。

初二深夜十一点刚过,满县城的铺子都关了门,街面上连个野狗影子都没有。

陈翠华屋里的床头灯还亮着惨白的光。

她散着头发缩在被窝里,额头上全是虚汗,右手大拇指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发青,发了疯一样在手机屏幕上拼命往下拉。

那个叫“日日盈”的软件彻底卡死了,屏幕中央的灰色圆圈慢吞吞地转着,转了十几秒,猛地弹出一行扎眼的猩红大字:清算通道受限,系统维护中,暂停一切提现申请。

陈翠华的喉咙里像是猛地卡进了一团烂棉花,连气都喘不上来。

她浑身打着冷战退回主界面,抖着手指按出通话记录,翻到那个备注着“表姐夫”的号码,狠狠拨了过去。

听筒贴在耳边,里面连平时熟悉的等待音都没有,只有一段冷冰冰的机械女声毫无征兆地撞了出来: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暂停服务。”

第03章

正月初三早上六点半,T3航站楼的大厅里冷风飕飕。

十二口人,十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号行李箱,把赴日航班的值机柜台堵得严严实实。

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困得直揉眼,大人们裹着各色羽绒服,伸长了脖子直勾勾盯着柜台里面。

陈翠华早就把羊毛手套拽下来了,手心里全是虚汗,捏着两张烫金卡往无线POS机上狠命一划。

机子不争气地“哔哔”两声,屏幕上跳出一行冷冰冰的红字:交易失败,发卡行拒绝。

“换这张,刷这张工行的!”

陈翠华嗓音发尖,指甲在皮夹内衬里抠得泛白,又扯出一张卡拍在台面上。

柜台后面的年轻地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把那一叠护照推了出来:“女士,不用试了,不是卡的问题。系统里显示你们这个团就付了首批定金,机酒尾款加上境外保障金,整整差五万块钱。七点二十登机系统就彻底锁死,差一分钱,这十二张登机牌一张都吐不出来。”

扩音麦克风把地勤的声音放得清清楚楚,周遭几个排队的散客纷纷扭头看过来。

陈国富原本抄着手站在一旁,这会儿面子彻底挂不住了。

他一把扯开羽绒服领口,瞪起眼珠子冲着陈翠华嚷:“翠华,到底怎么回事?小年夜在老宅吃团圆饭,你不是拍着胸脯说机酒全包了吗?大伙儿四点多从被窝里爬起来赶到机场,现在连登机牌都拿不到,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就是啊小姑,我滑雪裤都套身上了,热得一身汗!”

旁边的堂侄把背包往行李箱上一甩,扯着嗓子抱怨。

陈翠华顾不上回话,手忙脚乱地按亮手机,大拇指抖得厉害。

“日日盈”的理财界面上一大片猩红的感叹号,全天提现申请通通卡在“系统维护中”。

她不死心地回拨那位表姐夫的号码,听筒里传出来的只有冷冰冰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陈翠华后颈的冷汗直往下淌,刚打的厚粉底被冷汗冲出一道道印子。

她一咬牙,慌慌张张切回微信,点进那个置顶的三十多人家族大群,低着头噼里啪啦按下一行字发了出去。

陈国富兜里的手机冷不丁震了一下,紧接着,周围七八个亲戚的手机也跟着叮咚乱响。

陈国富低头一扫,屏幕上赫然是陈翠华刚刚在群里发的急信:“各位哥嫂亲戚,我卡临时限额了,谁手里有活钱先借我五万块钱垫上,等下了飞机回国,我立马双倍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