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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7日黎明，扎波罗热钢铁厂再次被导弹击中。这是五周内这座工厂第四次遭到打击。两枚弹道导弹击中了厂区，损毁主工艺设备和辅助设备、车间建筑以及铁路基础设施，一名工人受伤。而在更早的9月初，俄罗斯的弹道导弹已经击中了三座大型钢铁厂的 blast furnace，17名冶金工人遇难。

到了9月20日，《金融时报》刊发了一篇报道，引述乌克兰最大钢铁企业Metinvest集团首席执行官办公室主任亚历山大·沃多维兹的话：“截至今天，乌克兰已经不再拥有钢铁工业。”他说，俄罗斯人“对工厂了如指掌，他们精确知道该打哪里”。

被击中的三座工厂分别是扎波罗热的扎波罗热钢铁厂、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地区的卡梅茨钢铁厂，以及克里沃罗格的ArcelorMittal Kryvyi Rih钢厂。这三座工厂加起来，占乌克兰全国钢铁产量的90%。现在它们全部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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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这件事的分量，需要知道钢铁对乌克兰意味着什么。战前，钢铁工业占乌克兰GDP的约7%。乌克兰曾是全球主要的钢铁出口国之一，2021年粗钢产量达到2140万吨。到2025年，这个数字降到了740万吨。而2026年8月的粗钢产量只有27.7万吨，同比下降57.3%，生铁产量同比下降65.6%。如果把时间拉回到战前，整个行业已经萎缩了将近三分之二，现在连剩下的那部分也被打掉了。

扎波罗热钢铁厂的遭遇是一个缩影。8月11日和27日，工厂两次遭到弹道导弹袭击，造成7名工人遇难、21人受伤，厂区电力、交通基础设施以及高炉、焦化设施受损。9月5日夜间，卡梅茨钢铁厂遭到多枚弹道导弹打击，5人遇难、4人受伤，核心生产设施损毁。9月12日夜间，俄军向已经停工的扎波罗热钢铁厂又发射了四枚弹道导弹，造成关键破坏。然后是9月17日，又是两枚。

9月12日和17日的打击，都发生在工厂已经停工之后。俄罗斯在打一座已经不生产的工厂，目的是防止修复。沃多维兹说得很清楚：“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修复需要多长时间——几天、几周、几个月还是几年。”高炉不是可以随便替换的设备。一座高炉的建造周期通常以年计算，而且需要专门的重型设备和技术团队。在战争条件下，这种修复几乎不可能完成。

Metinvest首席运营官米罗年科此前在接受Forbes Ukraine采访时说，修复扎波罗热钢铁厂受损设施的成本高达数千万美元。但更关键的问题不是钱，而是能不能修。他在采访中说：“我们正在根据部分合同援引不可抗力，这是真正的不可抗力情况。”

15,000名工人。这是三座停工厂房直接雇佣的人数。Metinvest的首席运营官说，钢铁业过去占乌克兰GDP的7%，“如今可能接近于零”。乌克兰政府估计，因工业设施受损造成的税收损失约为15亿美元。乌克兰2026年的军事预算缺口是270亿美元，泽连斯基此前一直在向盟友寻求额外资金。钢铁工业的税收和外汇收入，本来是填补这个缺口的重要来源之一。

2026年7月1日，欧盟对乌克兰钢铁实施了新的进口配额制度。乌克兰此前享受的免关税钢铁配额被削减到105万吨，较2025年下降约58.5%。超出配额的部分要缴纳50%的关税。欧盟是乌克兰钢材目前唯一可用的出口市场，因为黑海港口被封锁，通过波兰和罗马尼亚的铁路运输成本高出50%到60%。

Metinvest方面警告说，如果布鲁塞尔不重新审视配额，“当前产量下降可能影响乌克兰未来5到10年进入欧洲市场的机会”。换句话说，即使乌克兰有能力重建钢铁厂，它可能也找不到买家。

俄罗斯对乌克兰钢铁工业的打击，是过去几个月来对乌克兰工业基础设施系统性打击的一部分。乌克兰总理科列茨基说，俄军的打击已经摧毁或损坏了乌克兰超过500个工业设施，其中超过50%是在2026年损失的。俄罗斯国防部在9月12日正式确认打击了克里沃罗格的冶金企业，称其生产的冶金产品用于武器和军事装备制造。

但扎波罗热钢铁厂和ArcelorMittal Kryvyi Rih的产品主要出口到欧盟，用于建筑和制造业，不是军工产品。卡梅茨钢铁厂生产的是生铁和钢材，主要面向出口市场。把这些工厂说成是“国防工业联合体”的一部分，是一种简化的叙事。它们的真正功能是为乌克兰提供外汇收入和税收，支撑战时经济运转。

这一点在沃多维兹的访谈中说，Metinvest在乌克兰目前唯一还在运营的资产是中央和北部采矿选矿厂，产能利用率只有50%，生产球团矿和高品位铁精矿销往欧盟。南部采矿选矿厂因为港口关闭而停产，因古列茨采矿选矿厂从2024年起关闭，原因是电价太高、生产无利可图，已经挂牌出售。整个集团的运营已经“切换到最低循环周期”。

这就形成了一个多重挤压的局面。俄罗斯的导弹在打工厂，欧盟的配额在限制出口，黑海港口被封锁切断了物流通道，电价高企让部分设施即使在和平时期也无法盈利。单独看任何一个因素，企业或许还能找到应对办法。但所有因素叠加在一起，钢铁工业的生存空间就被压缩到了零。

对住在扎波罗热或克里沃罗格的人来说，这件事的后果很具体。这些工厂是城市的经济支柱。扎波罗热钢铁厂停产后，扎波罗热的财政、就业和公共服务都会受到直接冲击。克里沃罗格的情况类似，ArcelorMittal的钢厂是当地最大的雇主之一。工厂关了，税就没了，市政服务就撑不住了。这不是一个抽象的宏观经济问题，它意味着学校、医院、供暖系统可能拿不到足够的资金。

沃多维兹在采访中反复提到“不可抗力”这个词。他说这是“真正的不可抗力情况”。在法律上，不可抗力意味着合同无法履行，责任可以免除。但在现实中，不可抗力意味着一家企业已经无力控制自己的命运。当导弹可以精确命中高炉，当修复需要以年为单位计算，当出口市场被配额卡住，当港口被封死，这家企业能做的事情已经很少了。

9月20日《金融时报》的报道出来后，乌克兰钢铁工业协会的数据还在更新。但有一个数字已经不太可能再变了：90%的钢铁产能停摆。这个数字意味着，即使战争明天结束，乌克兰也需要数年时间才能重建这些工厂，前提是它还有钱、有人、有市场。而在这些条件当中，目前没有一个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