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国际出发大厅里,二十多口亲戚推着大包小包挤成一团,正喜气洋洋地等着换登机牌。

突然,家族微信群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人群里此起彼伏地炸响。

三叔掏出手机点开最新弹出的语音条,林成宇那带着粗重喘息的声音立刻尖利地传了出来:“各位叔伯,出了点天大的意外,全团必须马上听我说——”

“成宇这是在哪儿?不是说带咱们走VIP通道吗?”

大伯母拽着箱子拉杆的手猛地一顿,嗓门都尖了。

语音继续播着,紧接着弹出的消息落下的刹那,原本喧闹的人群骤然死寂,围在前面的亲戚们死死盯着屏幕,脸色唰地全白了。

第01章

林成宇手里的纯金打火机在玻璃转盘上当当磕了两下,从西装内兜摸出一张折了四道边的白纸。

包厢里二十来号人全把脑袋探了过来。

大伯母郑秀英笑得后槽牙都露在外面,手腕上三个沉甸甸的金镯子撞在骨瓷碗沿上,叮叮当当直响,她扯着尖嗓门拍桌子:“都别吵吵!听成宇说,这可是今年冬至咱们老林家天大的体面!”

“叔伯姑姑们,今年我那家做跨国二手车和转口外贸的公司,行情还算凑合。”

林成宇把纸抖落开,清了清嗓子,下巴微微扬着,“过年这趟,我出资包全族去夏威夷。往返国际机票、五星海景套房全算我账上,大伙空着手带张嘴去就行!”

圆桌上先是静了半秒,接着爆出一阵叫好声。

几个年轻的堂弟表弟眼珠子都红了,抓起分酒器就往林成宇跟前凑,好听的话不要钱似地往外倒。

林成宇笑着用手虚压了两下,低头念名单。

大伯、三叔、姑姑全家……

名字一个挨着一个从他嘴里蹦出来。

直到最后一张纸角念完,林成宇顺手把纸往转盘上一扔,唯独没提坐在背风门边上的四口人。

喧闹的包厢忽地冷了下来。

林建国手里举着那杯廉价五粮醇,胳膊悬在半空,放也不是,递也不是,花白的头发被头顶热风机的气流吹得乱晃。

旁边的苏素华两只手死死抠着筷子,指节煞白,嘴唇抿得没有一点血色。

姑姑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问:“成宇,你二叔一家呢,落下了?”

林成宇端起面前的飞天茅台抿了一口,拿热毛巾擦了擦手,嘴角挂着笑:“二叔,二婶,你们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是真替你们打算。小泽在省城那家外包公司做系统运维,一个月扣完五险一金能落几个子儿?前两年咬牙凑首付买了套刚需房,每个月死扛着六千多的房贷,手头哪有什么活钱?夏威夷那地方机票酒店我是包了,可落地后的小费、自费潜水、吃海鲜,哪样不烧钱?再说了,二叔这老寒腿一到阴天下不了地,二婶身子骨又虚,十几个钟头的经济舱,他们遭不住这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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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秀英嘴里磕着葵花籽,噗的一声把皮吐在骨碟边缘,吊着眼梢往林泽身上扫:“可不是嘛,成宇心细。小泽一年到头拿那点死工资,回趟老家连车都舍不得开。咱们一大家子去享福,真要把他们硬拽上,落地让人家自费掏钱,那不是当众揭人短、给人增添思想负担嘛。”

桌上几个长辈有的低头找茶喝,有的装模作样夹花生米,没一个接茬。

林建国喉咙里滚了滚,干涩地应了一声,把僵了半天的酒杯慢慢撤回桌沿。

手抖了一下,几滴烈酒洒出来,迅速在劣质的粉色餐巾纸上洇开一小团深色水迹。

他挤出几道发苦的皱纹,低声陪笑:“是……成宇想得周全,我们……我们底子薄,不给大伙添麻烦。”

苏素华眼圈猛地红了。

当年林成宇念民办大专差两万块学费,是她天天去菜市场捡菜叶子、从牙缝里抠出来借过去的,到今天连本金都没见着。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身边的林泽轻轻拍了拍手背。

林泽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坐在他身侧的温晓雨把手伸到桌布底下,软软地握紧了他的手指,眼神清澈而笃定。

就在满桌人准备重新举杯烘托气氛时,林成宇放在转盘上的黑色手机冷不丁疯狂震颤起来。

厚重的钢化玻璃被震得嗡嗡发麻,屏幕亮起刺眼的蓝光,上面赫然是一串以零零开头的海外超长未知号码。

林成宇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一划,直接挂断。

然而杯子还没挨到嘴唇,手机再次爆发出刺耳的震动声,还是那个号码,咬得极死。

桌上几个亲戚愣了愣,林成宇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咬牙再次掐断,强撑着干笑:“海外的大分销商,天天追着要车源配额,甩都甩不掉,真烦人。”

话音还没落,那串海外号码第三次疯了一样跳了出来,震得骨瓷碟子都在轻微位移。

林成宇眼皮狠狠抽搐了两下,一把抓起手机,长按电源键硬生生强制关机,随后一把塞进裤裆深处的口袋里,整套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林泽扫了一眼林成宇那只发抖的手,神色平静地抽了两张纸巾,把母亲面前桌布上的水渍擦干净。

“爸,妈,晓雨,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吧。”

林泽站起身,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硬生生切断了包厢里虚伪的推杯换盏。

郑秀英翻了个白眼,林成宇靠在椅背上扯了扯领带,嗤笑着看他们挪椅子。

林建国如蒙大赦,连连跟众人点头哈腰,带着老伴和年轻人快步退出了包厢。

一出酒楼旋转门,零下五度的冬夜寒风迎面扑来,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林建国搓着粗糙发裂的手掌,看着马路上呼啸而过的车流,重重地吐了口白汽:“小泽,今晚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哥那是有大出息了,咱们比不了。省城的房贷咱们慢慢还,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千万别为了面子跟他们置闲气……”

林泽没有说话。

他抬手把母亲羽绒服的防风领口仔细拉好,另一只手伸进羊绒大衣内兜,掏出了那部定制的黑色加密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悄然亮起,上面有一条两分钟前刚弹出来的海外加密简讯,发信人代号赫然就是刚才把林成宇逼得当场关机的那串号码。

第02章

林泽摁灭手机屏幕,替父亲拉开车门:“爸,先上车,外头这风刮得瘆人。”

回到县化肥厂的老家属楼,屋里还是那股樟脑丸混着旧木头的沉味儿。

林建国脱下灰扑扑的呢子大衣,往掉漆的破藤椅上一瘫,手里攥着旱烟杆子,火柴划了两次都没往烟锅上凑。

苏素华没搭理他,自顾自进了里屋,“啪嗒”一声拧亮床头那盏套着暗红毛线罩的旧台灯。

林泽倒了杯热茶端过去。

母亲正站在写字台前,枯瘦的手指一遍遍蹭着压在厚玻璃板底下的一张旧纸片。

那是张边角泛黄打卷的明信片,画面是一道横贯夜空的冷绿光带,底下印着一行辨认不清的外文:冰岛,雷克雅未克。

邮戳那儿黑乎乎的,印着二十多年前的冬至日期。

“当年学校教研组公派去北欧考察,全语文组就争来一个名额。”

苏素华没回头,指甲盖轻轻划过玻璃下的极光印记,“那阵子你大伯家天天嚎丧,说成宇那大专要是不交杂费就得被退学。林建军连着三天堵在咱家门槛上抹鼻涕掉眼泪。我寻思孩子念书是正事,心一横,把出国差旅补贴退了填他的窟窿,名额白白让给了隔壁班老张。”

林泽在后头站着,看着那片发乌的冷绿,没吭声。

“后来老张寄来这片子,说外头的夜空跟烧起绿火似的。”

苏素华收回手,嘴角发僵地扯了扯,“今晚酒席上,你大伯母怎么说来着?说成宇现在做大生意,眼界宽,咱们这号井底之蛙就该缩着脖子过日子,别去外头丢人现眼。”

林泽把茶杯搁在桌角,没说那些不痛不痒的宽心话,转身带上了屋门。

次卧门口,温晓雨正抱着平板靠在门框上,屏幕亮着北欧航空的订票页。

见林泽走过来,她挑了下眉毛。

两人坐到床沿,林泽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四张北京往返雷克雅未克的公务舱,附带当地全套极地越野追踪和五星地热温泉酒店。

到了付款那步,他直接切到个人分红账户,大拇指往感应区一贴。

短信跟着弹了出来:您尾号0917账户支出人民币240000.00元,出票成功。

“爸妈的护照都在大衣柜抽屉里,去年的申根签还没过期。”

温晓雨在备忘录里快速勾着羽绒服和防滑靴的尺码,“这事交给我弄,后天全套极地防寒装备直接走同城专送码进后备箱,半点风声漏不出去。”

林泽捏了捏发胀的鼻梁骨,刚想说话,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接二连三地剧烈震动起来。

林家的家族大群跟炸了锅一样。

大伯母郑秀英接连甩了十几个带红包,跟着就是连珠炮似的长语音。

林泽点开外放,大伯母那尖利高亢的声音立刻灌满了屋子:“成宇办事就是利落!旅行社加急合同都签死了,夏威夷七天六晚,清一色海景大床房!大伙手脚麻利点把护照全交到成宇手里,后天一早,专车直接开到家门口接大伙去省城!”

群里顿时一片肉麻的奉承,七大姑八大姨的大拇指表情刷得飞起。

紧接着,林成宇在群里甩了张图。

大号日默瓦行李箱敞着,整整齐齐码着防晒服和高档浮潜镜,正当中明晃晃摆着两份盖了大红公章的海外采购意向书,旁边还半遮半掩搭着一张烫金边的跨国报关单。

林成宇随即发了条语音,调门拖得老长:“长辈们踏踏实实歇着,这趟路费吃喝全挂我账上。不过夏威夷那边海关卡得严,这两天要是接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海外核查电话,千万别搭理,免得出关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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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晓雨盯着那张照片,眼皮突然跳了跳,手指在屏幕上使劲一扩。

那张压在潜水镜底下的报关单,在折叠的阴影缝隙里,露出一行被裁了一半的黑体小字:违约催告及货物留置通知书。

第03章

温晓雨把手机屏幕递到林泽眼前,指尖轻轻在那张照片放大后的折痕小字上点了两下。

林泽垂眸扫过那行在水迹下隐现的黑字,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那张所谓跨国物流报关单的右下角,根本没有海关监管的防伪溯源码,反而印着一行极不起眼的微缩英文,译过来不过是某家免税体验店的商业样品陈列单。

他起身坐回书桌前,顺手打开随身携带的高配置笔记本电脑,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作为主导过跨境大型云原生架构的技术合伙人,调取企业公开背调数据与工商涉诉库,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屏幕上蓝光微闪,迅速弹出一长串穿透式检索信息。

林成宇那家注册在自贸区的所谓跨国二手车进出口与外贸咨询公司,认缴资本写着五千万元,实缴资本一栏却赫然显示为空白。

更触目惊心的是下方的关联诉讼与司法风险,密密麻麻标着五六起近三个月内的境内外买卖合同纠纷。

其中两笔向海外民间金融机构借贷的大额高利垫资款,不仅早已逾期并产生了巨额滞纳金,甚至已经进入了强制执行的督促程序。

林成宇本人,早在十天前就已经被列入了限制高消费的预警公示名单。

一个连民航客机经济舱都买不了的失信被执行人,口口声声要在跨年夜包揽全族二十多口人的跨国豪华游,其中藏着怎样的算计,已是不言自明。

门外客厅里,母亲苏素华正在低头整理着换洗的防寒内衣,嘴里轻声念叨着北方的降温,时不时望一眼挂在墙上的日历;父亲林建国则坐在小马扎上,小心翼翼地拿旧毛巾给开胶的皮鞋打油,生怕动作大了发出声响,打扰了屋里小两口休息。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接连震动,家族群里彻底炸开了锅。

大伯母郑秀英甩出了一段十来秒的短视频。

视频里,郑秀英正得意洋洋地挽起大红色毛衣袖子,手腕上那块金光闪闪的男士大表盘在日光灯下晃人眼目。

她伸着刚做好的鲜红指甲,一把抓起桌上厚厚一叠深红色护照,对着镜头笑得合不拢嘴:“瞧瞧成宇这孝顺孩子,出国前特意把大牌名表往家里送!虽说这走时老比手机慢两分钟,但人家专柜说了,这叫瑞士老牌机械表的纯手工底蕴!大伙都快把手头东西拾掇好,成宇说了,到了夏威夷,海风一吹,谁还看时间啊!”

群里的亲戚们立刻一顿疯狂捧场,二姑紧跟着发来长长一段满是讨好的语音:“哎呀,秀英大嫂真是享大福了!成宇这大老板带着,咱们老林家这趟夏威夷可要在亲戚圈里拔头筹了!”

可捧场的文字还没刷完,林成宇那条长达五十多秒的语音突然切了进来。

背景音里完全不是高档写字楼的宁静,反而混杂着呼啸的穿堂风与刺耳的货运车鸣,他的嗓门虽然拉得极高,语速却快得有些神经质地发抖:“各家都别在群里磨蹭了!明早八点前,所有人的护照原件和出境登记表必须亲自送到我省城公司前台!旅行社那边盯得死,谁要是迟到耽误了系统出票,回头落下了可别怪当晚辈的没提前打招呼!”

这劈头盖脸的一通催促带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狠戾,亲戚们被吼得一愣,群里原本热闹的奉承瞬间冷冻了几秒,随后才陆陆续续有长辈小心翼翼地回复“成宇辛苦”、“马上送过去”。

温晓雨靠在书房门框边,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压低声音摇头道:“听这焦躁的动静,哪像全包请客的大老板做派,倒像火烧眉毛在逼亲戚跳坑。”

林泽顺手合上笔记本电脑,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语调平静如常:“他急着在出发前收走所有人的护照和身份信息,不是为了抢着出票,是为了把长辈们全套死在行程里,逼得大家不得不跟着他去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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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的冬夜黑得极早,刺骨的寒气顺着高层玻璃窗疯狂渗透。

此时此刻,省城一套租期即将到期的公寓洗手间里,水龙头正哗哗流着冰冷的自来水。

林成宇脸色煞白如纸,双手死死撑着大理石洗手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镜子里的男人头发散乱,眼球上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手机在台面上疯狂震动,屏幕上赫然跳出一串没有备注的境外长途号码——这已经是今晚打来的第四通海外催收电话。

那头操着生硬中文的高利贷打手在上一通电话里说得很清楚,要是再不上交八万元的逾期展期滞纳金,跨年夜当晚就会直接找上老家的大门。

林成宇咬碎了后槽牙,一把挂断电话,猛地拧开塑料药瓶,将两粒降压药倒进手心,就着冰凉刺骨的自来水直接吞了下去。

洗手池干燥的边缘,正死死压着一张被水汽浸得发软发皱的白纸。

白纸正上方印着某国际旅行社的公章,抬头赫然是一行加粗的大字:关于夏威夷豪华团队游补充协议及全额团款催缴单。

而在最终付款状态那一栏,清晰无比地盖着一个蓝色的财务执行印章——预定总额二十二万元整,实际刷卡支付定金两万元整,剩余二十万元未结清尾款已被列入风险违约金追索库。

林成宇盯着那张催缴单,又想起包厢里林泽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退路已经全断了,只要明天把老林家这帮爱慕虚荣的亲戚全部骗到大兴机场,在众目睽睽的大厅值机柜台前制造账户外汇管制的假象,逼着大家现场平摊凑出这笔钱,他不仅能借机套走整整八万元救命款填平高利贷窟窿,还能继续稳坐老林家第一能人的宝座。

镜子里的林成宇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狞笑。

他拿起手机,给母亲郑秀英发去了一条信息:“明早机场值机口,按咱们原先商量好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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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大兴机场航站楼里乱糟糟的,中央空调吹着干冷的风,混着星巴克的焦苦味。

箱子轮子碾过瓷砖地面的咕噜声此起彼伏。

郑秀英把身上那件沉甸甸的白水貂大衣往怀里紧了紧,脖子上的粗金链子跟着一晃。

她手里攥着厚厚一沓红皮护照,正扯着大嗓门指挥身后的男女老少。

老林家十几个堂亲大包小包堆成了小山,上面还扎着好几顶大红大绿的草帽。

郑秀英隔两分钟就甩一下手腕,露出那块带钻的金色劳力士,冲着旁边几个直喘气的妯娌扬声嚷嚷:“急什么!成宇去前头拿贵宾快速通行的牌子了。一会儿咱们直接走专道过安检,免得跟后头那些散客挤,平白跌了身份。”

姑姑揉了揉勒得通红的肩膀,满脸堆笑凑过来:“秀英,成宇这回是真给出息了。二十好几口人,夏威夷往返直飞,加上那边那个什么海边五星级,这趟下来……得掏不少吧?”

“少说二三十万吧。”

郑秀英下巴抬得老高,眼角那几道纹路都笑开了花,“成宇昨晚还跟我说呢,一家人难得齐整,花点钱算什么?他现在那外贸公司一个月过手几百上千万,指甲缝里随便漏出一点,都够咱们在村里翻新三趟祖坟了。”

她眼珠子故意朝旁边排长队的人群扫了一圈,生怕周围人听不见。

可头顶那面巨大的黑色航班屏上,红白两色的数字早翻过了七点零五分。

距离旅行社定好的集合换登机牌时间,只剩下不到半小时,值机岛前头依然没见林成宇的影子。

几个二十出头的堂表弟站得两腿发酸,有的靠在柱子上哈欠连天,有的不住地划拉手机。

冷不丁,七八部手机同时在候机区叮咚狂响起来。

那是老林家家族群的动静。

郑秀英手机揣在大衣兜里,震得大腿发麻。

她摸出来一划开,原本全是“成宇真孝顺”、“大老板发财”的群里,冷不丁被几张带感叹号的图片刷了屏。

旁边几个眼尖的亲戚立刻伸长脖子凑上去,图片是一张旅行社盖着财务红章的催收单截图,明晃晃写着原定二十三人的夏威夷团,仅仅用信用卡刷了两万定金,剩下整整八万多的尾款根本没付。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群里紧接着弹出来一条林成宇的语音。

郑秀英手一抖,按成了免提。

林成宇那带着粗重喘息、甚至有点变调的嗓音立刻在大厅里刺耳地炸开:“妈!小叔!听我说……我这边的离岸对公账户今早撞上外管局大额核查,系统临时锁了!资金调度卡在审批那一步,旅行社现在卡着名单不给出票!现场谁手里有活钱,赶紧凑个八万把尾款垫上!只要上了飞机,等我离岸账户一解锁,落了地我翻倍还,每家额外再给一万分红!”

原本闹哄哄的行李堆周围,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彻底没了动静。

郑秀英脸上那层红光唰地褪了个干净,抓着手机的指节捏得发青。

围在旁边的亲戚们你看我、我看你,嘴角的笑全收了回去。

前一秒还围着郑秀英嘘寒问暖的两个表叔,眼皮耷拉下来,拉着箱子拉杆的手悄悄松开,脚底板极隐蔽地往后挪了半步,假装仰头看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

八万块。

平摊下来一家也得掏个好几千上万。

当初冬至在饭店包厢里,林成宇站在主位上踩着林泽一家不放,拍着胸脯打包票说全包了,亲戚们才跟着起哄叫好。

现在人还没上天呢,反倒先要大家掏出真金白银垫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