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时女人说“我去趟厕所”,其实是在给你暗示,别傻傻听不懂

角落里的父亲

婚礼定在城里的五星级酒店。

老赵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他把那件压箱底的中山装翻出来,用熨斗烫了三遍,领口磨出的毛边用同色线细细缝好。皮鞋是去年生日女儿给买的,他一直没舍得穿,这次特意拿出来,擦了又擦。

他不是主角。主角是他女儿,赵敏。

赵敏争气,从小镇考到省城,毕业后留在外企,一路做到部门总监。女婿是本地人,家里做建材生意,光婚房就值八百万。亲家公第一次见面时,递过来的名片上印着三个公司,头衔是“董事长”。

老赵接过名片时,下意识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他手心有汗。

他是个环卫工。扫了三十年大街。

婚礼那天,老赵和老伴坐在酒店大厅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前面是亲家那边的亲戚,乌泱泱坐了十几桌,个个穿金戴银,说话声都带着底气。老赵这边只来了五个人——他弟弟一家,还有两个老邻居。

“爸,你们坐这儿。”赵敏来安排座位时,眼神躲闪了一下,指了指角落那桌。

老赵笑着说“好”,拉着老伴坐下了。

他注意到,主桌旁边留了两个空位——那是给亲家公亲家母留的。而他和老伴的位置,在最后面,靠近厨房上菜的通道。服务员端着盘子来来往往,好几次差点碰到他的椅背。

婚礼开始前,主持人让双方父母上台。老赵站起来,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子,往台上走。走到一半,他看见亲家公从另一个方向走来,西装笔挺,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两人在台阶上相遇,亲家公客气地点了点头,笑容得体,然后很自然地走在了前面。

老赵放慢了脚步。

台上,亲家公讲话时声音洪亮,说“感谢各位亲朋好友光临”,说“两个孩子天作之合”,说“我们做父母的,一定全力支持”。台下掌声雷动。

轮到老赵时,他握着话筒,手有点抖。他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准备了很久的几句话——“祝你们幸福”“好好过日子”——堵在嗓子眼,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看见,女儿站在旁边,低着头,没有看他。

主持人打圆场:“叔叔太激动了,来,我们给叔叔一点掌声鼓励!”

稀稀拉拉的掌声。

老赵放下话筒,下台时,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他听见后排有人笑了一声。

回到座位上,老伴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和他的一样。

“没事。”他说。

婚礼进行到敬酒环节。赵敏换了身红色旗袍,挽着新郎,一桌一桌地敬。到主桌时,亲家公站起来,拉着新郎的手,挨个介绍:“这是你王叔,市里管城建的……这是你李伯,开钢厂的……这是你张姨,她女儿在省台当主持人……”

老赵远远看着,看见女儿笑着,挨个敬酒,酒杯举得恰到好处,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

到最后一桌时,赵敏终于走到了老赵面前。

“爸,妈。”她叫了一声。

老赵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皱巴巴的,里面是他和老伴攒了半年的钱,六千块。他双手递过去。

赵敏接过来,指尖碰到红包的一瞬,老赵看见她眉头皱了一下。红包太旧了,纸边都起了毛。和周围那些精致的红包、厚厚的礼金簿比起来,寒酸得扎眼。

“谢谢爸。”赵敏说,声音很轻。

然后她转身走了,没再多说一句话。

老赵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老伴拉他坐下,他没坐。他说:“我去趟洗手间。”

他没去洗手间。他走出了酒店大门。

外面在下雨。他站在酒店门口的雨棚下,看着雨丝斜斜地落下来。中山装的领子有点紧,他解开了第一颗扣子,还是觉得喘不上气。

他想抽烟,摸了摸口袋,没带。他已经戒了五年了——赵敏说,抽烟对身体不好,他就戒了。

他想起赵敏小时候。

那时候他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扫街,扫完一条街,回家给赵敏做早饭。赵敏那时候还小,坐在门槛上,端着他煮的面条,一边吃一边说:“爸,你煮的面最好吃了。”

后来赵敏上初中,有次他去学校接她,骑着那辆破三轮车。赵敏看见他,远远地躲开了,跟同学说“那是我邻居”。他听见了,没吭声。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开始,他把三轮车停在离学校两条街的地方。

再后来赵敏考上大学,他送她去车站。赵敏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挥了挥手。

他想,女儿长大了,知道要面子了。他不怪她。

可他没想到,连她的婚礼,他都只能坐在角落里。

雨越下越大。老赵站在雨棚下,站了很久。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赵敏跑了出来,旗袍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泥水。她的妆花了,眼线晕开,像两道黑色的泪痕。

“爸!”她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

老赵愣住了。

赵敏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胳膊:“你去哪了?我找你半天……”

“我……里面太闷,出来透透气。”老赵说。

赵敏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她只是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像小时候抓住他的衣角那样。

“爸,”她说,“你回去。你坐主桌去。”

老赵摇摇头:“不用,我坐哪儿都行……”

“你坐主桌。”赵敏的声音很轻,却很固执,“我跟他们说好了。你是我爸,你就得坐主桌。”

老赵看着女儿的脸。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贴在她额头上。她哭得像个孩子,就像很多年前,她坐在门槛上吃面时的样子。

老赵的眼眶红了。

他点了点头。

赵敏拉着他的手,往酒店里走。走过大堂,走过那些西装革履的宾客,走过那几张他刚才只能远远看着的主桌。

亲家公看见他,愣了一下,但很快站起来,笑着让出了位置。

老赵坐下了。

他坐在主桌,坐在女儿旁边。

他的手还在抖,中山装的领子还是紧,皮鞋还是有点夹脚。可他坐下了。

赵敏给他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过来。

“爸,喝茶。”

老赵接过来,茶很烫,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

茶很苦,但咽下去之后,有一点点回甘。